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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年正月,失明的安禄山在卧榻被利刃剖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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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燕圣武元年,上元节刚过,洛阳宫城凝华殿内,却无半分灯彩喜气,唯有浓得化不开的药味与血腥气。安禄山躺在锦榻上,这位曾搅动了盛世大唐的魁梧巨枭,如今只是个臃肿、失明、周身流脓的废人。他烦躁地挥舞着手臂,摸索着枕畔,那柄他从不离身的七星佩刀却不见了踪影。一阵剧痛自腹部炸开,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撕裂。剧痛驱散了昏沉,他猛然惊觉,这不是病痛,是刀!冰冷的刀锋正在他的肚腹里搅动。他想嘶吼,想反抗,可巨大的身躯却使不出一丝力气。他只能徒劳地抓住头顶的帐幔,疯狂地摇晃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冲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人影,嘶吼出两个字:“逆贼!”



01

残雪未消,洛阳的朔风刮在脸上,如刀子一般。

李静安捧着一碗滚烫的参汤,低着头,用碎步疾行穿过冰冷的长廊。他是宫里新晋的内侍,专司伺候圣武皇帝安禄山的起居。这本是天大的恩宠,是旁人挤破头也求不来的机缘,可于李静安而言,却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自打入冬以来,圣武皇帝的眼疾愈发沉重,如今已是全然失明。随之而来的,是愈发暴躁乖戾的脾气。昨日,一个掌灯的小黄门只因脚步声重了些,便被他一脚踹中心口,当场呕血,拖出去时已没了气息。

李静安的脚步放得更轻了,几乎听不见声响。他端着汤碗的手稳如磐石,哪怕汤水滚烫,他的指节也未曾有过一丝颤抖。这是他活下来的本事。眼观鼻,鼻观心,做一个不会思考、不会犯错的物件。

寝殿内,暖炉烧得极旺,空气中混杂着名贵香料、浓重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那是从皇帝身上溃烂的毒疮散发出来的。

安禄山如一头受伤的巨熊,半躺在宽大的胡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发出沉重的喘息。他那张曾经威风八面的脸,此刻浮肿而苍白,几缕油腻的头发粘在额角,状极狼狈。

“汤来了?”他瓮声瓮气地问,头颅微微转向声音来处。

“回陛下,参汤熬好了。”李静安跪在床前,将汤碗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一只肥硕的手伸了过来,摸索着,险些打翻汤碗。李静安急忙调整姿势,让那只手准确地碰到碗沿。安禄山摸索着接过汤碗,仰头便灌。滚烫的参汤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锦缎。

他似乎毫无所觉,一口气喝完,将空碗重重往地上一掷。

“砰!”

上好的瓷碗碎裂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安禄山狂躁地咆哮起来,“朕的眼!朕的眼!那些太医都是做什么吃的!治不好,统统给朕拖出去砍了!”

李静安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不是怕,而是在极力压抑。他听得出,皇帝的怒火并非真的指向太医,那是一种对自身无能为力的狂怒,是对整个世界失去掌控的恐惧。

“滚!都给朕滚出去!”

李静安如蒙大赦,与殿内其余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宫人一起,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刚退出殿门,便看到一人迎面走来。此人身着一品文官的紫色朝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正是大燕的中书令,严庄。

严庄看了一眼殿内,又将目光落在李静安身上,淡淡问道:“陛下又发怒了?”

“回严相,是。”李静安恭敬地回答。

严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殿内。李静安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这洛阳宫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果然,严庄进去没多久,殿内就传出安禄山更为愤怒的咆哮,夹杂着器物碎裂的巨响。只是这一次,严庄的声音始终平静,如古井无波,将皇帝的狂怒一一化解。

夜深了,李静安躺在自己那狭小冰冷的铺位上,耳边还回响着安禄山的咆哮。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日伺候皇帝时,他无意中瞥见,皇帝枕畔那柄从不离身的七星佩刀,不见了。

02

严庄走出凝华殿时,月已中天。寒风吹拂着他的官袍,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内心反而有一团火在燃烧。

安禄山的咆哮还在身后回荡,那些话语如毒箭一般:“朕要立庆恩为太子!庆绪那个懦夫,不配做朕的儿子!你若再劝,朕连你一起斩了!”

庆恩,是安禄山宠姬段氏所生的小儿子。而庆绪,是他的次子,如今的晋王,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废长立幼,自古便是取乱之道。更何况,如今唐军在郭子仪、李光弼的率领下,兵锋正盛,大燕的江山,已是风雨飘摇。

这头疯熊,不仅要毁了自己,还要毁了所有人。

严庄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径直走向宫城一角,晋王安庆绪的府邸。

晋王府内,灯火通明。安庆绪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他身材高大,却面色白皙,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看到严庄进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忙迎了上来。

“严相,如何?父皇他……”

严庄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主位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水已经凉了,他却喝得津津有味。

安庆绪急得额头冒汗,却又不敢催促。他知道,眼前这个文士,才是如今大燕朝堂真正的擎天玉柱。

许久,严庄才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缓缓开口:“陛下,要立庆恩为太子。”

“什么!”安庆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他……他怎么可以……”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严庄的语气冰冷,“他是皇帝。”

安庆绪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那我呢?我怎么办?父皇本就嫌我懦弱,如今……他会不会杀了我?”

“会的。”严庄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安庆绪心上。他浑身一颤,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严庄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他站起身,走到安庆绪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猛兽疯了,就会噬主。若不先下手为强,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它的盘中餐。”

安庆绪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严庄:“你……你的意思是……”

严庄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做了一个向下劈砍的动作。

安庆绪的呼吸瞬间停止了。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弑父?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他想摇头,想拒绝,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严庄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王爷,你没有选择。要么,你死。要么,他死。你若不动手,我也会动手。只不过,到那时,新君的龙椅上坐着的,未必是你。”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越过失魂落魄的安庆绪,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在回廊的阴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严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知道那是谁。那个叫李静安的小内侍。一个聪明、谨慎,又恰好在关键位置上的棋子。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不会说话,又能精准刺入心脏的刀。而要让这把刀乖乖听话,还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将刀柄送到他手上的引子。

李静安,就是那个引子。

03

深夜,李静安被人从被窝里叫醒。来人是严庄的亲信,一言不发,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静安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迅速穿好衣服,跟着那人穿过寂静的宫巷,来到一处偏僻的书房。严庄正坐在一张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就着烛光,看得入神。

“坐。”严庄头也不抬地说道。

李静安不敢坐,只是躬身站在一旁。

“我让你坐。”严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静安只得在下首的凳子上坐了半个臀部,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严庄终于放下书卷,抬眼看他。“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说,“在凝华殿那种地方,能活到现在的,都不笨。”

李静安的头垂得更低了:“奴婢愚钝,全凭严相照拂。”

“哦?”严庄笑了笑,“我可没照拂过你。你能活下来,靠的是你自己。你懂得闭上嘴巴,管住眼睛,更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李静安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听出严庄话里有话。

“陛下近来……龙体欠安。”严庄的语调慢了下来,“脾气也愈发暴躁。这对大燕的江山,不是好事。”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直刺李静安的内心,“一头失明的雄狮,比清醒时更加危险。它会摧毁身边的一切,无论亲疏。”

李静安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动弹不得。

“今夜子时,凝华殿后殿通往御花园的那扇角门,需要有人去查看一下门锁是否牢固。”严庄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你知道的,洛阳城里,不太平。总得防着有宵小之辈,惊扰了圣驾。”

李静安猛地抬起头。

查看门锁?这话说得何其荒唐!宫城禁卫森严,哪来的宵小?这分明是要他……去打开那扇门!

他瞬间明白了严庄的全部意图。这是一个局,一个弑君的局!而自己,被指定为这个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想拒绝。他想说“奴婢不敢”。可当他对上严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所有的反抗之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他若说一个“不”字,恐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扔进宫里的枯井。

同意,是同谋,是万劫不复。

拒绝,是立刻就死。

严庄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淡淡一笑:“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去吧,别误了时辰。”

李静安失魂落魄地走出书房,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缠越紧。

他走到凝华殿的后墙外,那扇不起眼的角门就在眼前。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锁身。

他知道,当他拧开这把锁的时候,他就不再是那个只想活下去的小内侍了。他将成为一场滔天阴谋的参与者,手上将沾满洗不掉的血。

他的手指在锁身上摩挲着,犹豫着。远处传来了更夫的打更声,三更天,子时已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将那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04

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屋舍,李静安和衣躺在床上,双眼圆睁,望着黑暗的屋顶。他没有睡意,也不敢有睡意。他的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外界的任何一丝声响。风吹过屋檐的声音,远处巡夜卫兵的甲叶摩擦声,甚至是老鼠在角落里啃食木头的声音,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知道,今夜,这座辉煌的宫殿将会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他,亲手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像一年那般漫长。他等待着,等待着那声预料之中的惨叫,或者是一阵混乱的喧哗。然而,什么都没有。整个宫城死一般地寂静,静得让人发慌。

难道……计划取消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以严庄的性格,箭已上弦,断没有不发的道理。

这死寂,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李静安的心上。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谁?是严庄的人来灭口了?

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执着而规律。

李静安缓缓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窥看。月光下,一个瘦高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门外,也是一身内侍的打扮。

李静安认得他。那是李猪儿,安禄山身边最亲信的宦官之一,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深得安禄山的信任,甚至连那柄七星佩刀,都是由他保管。

是他!李静安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了,严庄选定的那把“刀”,不是别人,正是李猪儿。利用最亲信的人下手,才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他为什么来找我?

李静安的脑子飞速旋转。难道是事情败露了?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缓缓地拉开了门栓。

门外的李猪儿面无表情,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像两潭死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李静安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就走。

那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

李静安的心彻底凉了。他明白,自己不仅仅是打开城门的人,还要被胁迫着,去亲眼见证这场屠杀。严庄太狠了,他要让所有参与者都成为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干净。

他跟在李猪儿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吞噬了无数人命运的宫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沉重,而无力。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走向那早已注定的深渊。

05

通往凝华殿的路上,没有一个守卫。原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卫,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夜风穿过空旷的宫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逝去的君王奏响哀乐。

李静安跟在李猪儿身后,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在凝华殿前的假山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尽管光线昏暗,李静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严庄。

严庄没有看他们,只是望着凝华殿的方向,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他的存在,像是一座山,镇压住了这里所有的气息,也彻底粉碎了李静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李猪儿在严庄面前停下,微微躬身,然后继续前行。自始至终,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

李静安也学着李猪儿的样子,躬身走过。当他经过严庄身边时,他感觉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背上,让他如芒在背。

凝华殿的大门虚掩着,李猪儿伸手轻轻一推,沉重的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静安跟了进去。殿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在巨大的梁柱间投下幢幢鬼影。巨大的胡床上,安禄山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正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他睡得很沉。

李猪儿的动作轻柔得像一只猫。他缓缓走到床边,静静地站着,似乎在观察,在等待。

李静安则躲在靠近门口的柱子后面,他想逃,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在自己眼前上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猪儿动了。

他缓缓地,从自己的袖中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长而窄的刀,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森冷的光。不是安禄山那柄华丽的七星佩刀,而是一把更直接、更致命的屠宰之刃。

李静安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看到李猪儿举起了刀,对准了安禄山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要刺穿的不是一个皇帝的身体,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麻袋。

李静安想闭上眼睛,可他的眼皮却不听使唤。他只能看着,看着那道寒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然后,狠狠地,扎了下去。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利刃刺入皮革的“噗嗤”声。安禄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李猪儿没有拔刀,而是握着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划!布帛撕裂的声音和皮肉被剖开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安禄山终于从沉睡中惊醒,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手疯狂地在床上摸索,想要抓住什么。然而,他什么也抓不到。他失明的双眼圆睁,对着无尽的黑暗。最后,他抓住了头顶的帐幔,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摇晃着。然后,在 flickering gloom, Li Jing'an heard the dying tyrant roar two words that would haunt his dreams forever—

06

“逆贼!”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死寂的殿内炸响,带着无尽的愤怒、惊愕与不甘。声音的主人却再也发不出第三个字,他摇晃帐幔的手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回床上,再无声息。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被剖开的腹部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华贵的锦被,在地面上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色血泊。浓烈的血腥气,盖过了殿内所有的药味和香气。

李静安瘫软在柱子后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逆贼”。

李猪儿缓缓抽出长刀,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他看也不看床上的尸体,转身,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严庄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床上那惨不忍睹的景象,眉头微蹙,但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瑟瑟发抖的李静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听到了。”严庄缓步走到李静安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陛下临终前,亲口指认逆贼。安庆绪身为储君,却意图谋反,陛下盛怒之下,想要清理门户,却被这逆贼反噬。我等为救驾来迟,只能眼睁睁看着陛下惨遭毒手。”

李静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严庄。

黑的,能被说成白的?弑君的罪行,在严庄的嘴里,转眼就变成了清君侧的义举?安禄山临死前那声嘶吼,明明是对着行凶的李猪儿,却被他硬生生安在了晋王安庆绪的头上!不对……他不是要扶持安庆绪吗?

李静安的脑子飞速旋转,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严庄这番话,不是说给死人听的,也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是……写好的剧本!

果然,严庄接着说道:“可惜,陛下虽然喊出了‘逆贼’,却未及指明。我等为大燕江山计,不能让天下动荡。此事,只能是宫中禁卫疏忽,致使刺客潜入。而晋王殿下,仁孝悲痛,理应继承大统,稳定人心。”

李静安瞬间通体冰凉。他明白了。严庄篡改了安禄山遗言的指向,又否定了这个篡改,最后将罪名归于一个莫须有的“刺客”。这一番操作,滴水不漏。他既能用“弑父”的罪名拿捏住新君安庆绪,让其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又能在明面上保全安庆绪的继位名分。而自己和李猪儿,作为现场的见证者和执行者,已经成了他手中最致命的把柄。

“来人。”严庄淡淡地吩咐。

几个早已等候在外的亲信走了进来,他们看到殿内的景象,也是脸色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

“把这里处理干净。”严庄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在床下挖个坑,把……‘刺客’的尸体埋了。记住,是‘刺客’。”

他又转向李猪儿和李静安:“你们两个,也一起动手。手上沾了土,才能把血腥味盖住。”

李静安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投名状,是让他彻底无法回头的最后一步。他和其他人一起,用工兵铲撬开地上的方砖,在冰冷坚硬的泥土里,疯狂地挖掘。泥土和着血水,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溅得他满身都是。

当安禄山那庞大而沉重的尸体被拖拽着,塞进那个狭小的土坑时,李静安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跟着被埋了进去。

天亮时分,晋王安庆绪在严庄等一众文武的“拥戴”下,在安禄山的灵前即位,史称少帝。官方的说辞是,圣武皇帝旧疾复发,暴毙而亡。

而李静安,则被新君“恩旨”,擢升为内侍省的副总管,赐金百两,绸缎十匹。他捧着那沉甸甸的赏赐,却只觉得那不是金银,而是一副用黄金打造的、锁住了他一生的枷锁。他活下来了,但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07

新君登基,洛阳宫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那秩序之下,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安庆绪的御座坐得并不安稳。他像一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受着御座之下那个清癯文士——严庄的操控。朝堂之上,严庄的意志便是圣旨;后宫之中,严庄的亲信遍布眼线。

李静安的日子,表面上风光无限。他从一个底层小内侍,一跃成为内侍省的二号人物,手底下管着数百号宦官,出入都有人前呼后拥。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过是严庄养在笼中的一只金丝雀。这荣华富贵,是封口费,也是一道催命符。

严庄时常会“关心”他。有时是在御花园不期而遇,拍拍他的肩膀,问他“近来可好”;有时是派人送来一些珍稀的糕点,叮嘱他“注意身体”。每一次“关心”,都像是一次无声的警告,提醒着李静安那个血腥的夜晚,提醒着他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李静安表现得诚惶诚恐,感恩戴德。他将自己的角色扮演得天衣无缝:一个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头脑简单、只知享乐的幸运儿。他每日沉浸在内侍省的琐碎事务中,对新得的权力表现出极大的热衷,贪婪地收受下属的孝敬,甚至为了一点小事与同僚争得面红耳赤。

他用这种方式,麻痹着严庄,也麻痹着自己。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时,那晚的景象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那剖开的肚腹,那汹涌的鲜血,那一声绝望的“逆贼”,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他常常在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这样下去。严庄是一个多疑的人,一个伪装得再好的奴才,也总有被腻烦、被清除的一天。要想活下去,他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

他开始利用自己副总管的身份,不动声色地编织自己的网络。他提拔那些受过自己小恩小惠、出身卑微却有眼力见的小宦官,将他们安插在宫中各个不起眼的角落——茶水房、浣衣局、甚至倒夜香的净军。这些人,是严庄看不上眼的尘埃,却是李静安最敏锐的耳朵和眼睛。

渐渐地,一张无形的情报网,在严庄的眼皮子底下悄然铺开。

宫中的各种流言蜚语、秘闻琐事,都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李静安这里。他从中筛选、分析,试图找出严庄的破绽。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新君安庆绪,对严庄的“忠心”,似乎并非铁板一块。

安庆绪虽然懦弱,但毕竟是皇帝。他亲眼看着严庄在朝堂上发号施令,将自己视若无物,心中的不满与日俱增。有一次,安庆绪想提拔自己的一个舅父担任一州刺史,却被严庄以“外戚干政,乃取乱之道”为由,当庭驳回,搞得安庆绪下不来台,脸色铁青。

还有一次,安庆绪在后宫与宠妃饮酒作乐,第二天,严庄便上奏,称“国事艰难,陛下当以社稷为重,远离靡靡之音”,言辞之间,竟有训诫之意。

李静安的眼线告诉他,安庆绪回到寝宫后,大发雷霆,砸碎了他最心爱的一只玉杯,低声咒骂:“老匹夫!真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李静安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一动。

狮子和它的驯兽师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

这道裂痕,就是他的生机。他需要做的,是让这道裂痕,变成一道无法弥合的鸿沟。但他必须小心,一步走错,就会被双方碾得粉身碎骨。

他开始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将那晚的“真相”,以一种对他最有利的方式,送到安庆绪耳中的机会。

08

机会,在一个暮春的午后,悄然而至。

那日,安庆绪因前线战事不利,又被严庄当朝顶撞了几句,心情极度郁闷,独自一人在御花园的湖心亭中饮着闷酒。他遣散了所有侍从,只留下一个他最信任的老宦官王德福在旁伺候。

李静安通过自己的眼线,第一时间掌握了这个情报。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衣,端着一盘新切的瓜果,算准了时辰,出现在了通往湖心亭的必经之路上。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到了亭子侧后方的假山丛中,那里有一条小径,可以听到亭中的谈话,却不易被发现。

他让一个心腹的小宦官,捧着果盘,故意“偶遇”王德福。

“王总管,陛下龙体欠安,小的奉命送些瓜果来,给陛下解解暑气。”小宦官恭敬地说道。

王德福看了一眼亭中阴沉着脸的安庆绪,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陛下正烦着呢,你别去触霉头了。东西放下,你走吧。”

小宦官依言放下果盘,却又“不经意”地多说了一句:“唉,陛下也是不容易。想当初圣武皇帝在时,何等威风,谁敢如此……唉。”

他说完,便诚惶诚恐地退下了。

王德福端着果盘走进亭子,安庆绪正将一杯酒狠狠灌进喉咙。

“陛下,解解暑吧。”王德福将果盘奉上。

安庆绪没有理他,只是喃喃自语:“威风?朕算什么皇帝……父皇在时,谁敢如此对朕说话?”他猛地将酒杯砸在石桌上,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临死前,到底在想什么?他是不是……早就看不起朕了?”

王德福吓得跪在地上,不敢作声。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假山后的李静安,算准了时机,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他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谁!”安庆绪警觉地喝道。

王德福立刻带人冲了过去,将“惊慌失措”的李静安揪了出来,押到安庆绪面前。

“奴才李静安,叩见陛下!”李静安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奴才……奴才路过此地,不慎惊扰了圣驾,罪该万死!”

安庆绪眯着眼打量着他,这个因为“发现刺客有功”而被破格提拔的年轻宦官,他有点印象。

“你在此处鬼鬼祟祟,做什么?”安庆绪冷冷地问。

“回陛下……奴才……奴才只是想来这假山后面,祭拜一下……祭拜一下先帝。”李静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情真意切。

“祭拜先帝?”安庆绪一愣,“为何要在此处?”

李静安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挣扎,他看了一眼左右,欲言又止。

安庆绪心中起疑,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

王德福等人退到了远处。亭中只剩下安庆绪和李静安两人。

“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静安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梦呓:“因为……因为先帝的尸身……就埋在这假山下面……”

“什么!”安庆绪霍然起身,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死死地盯着李静安,眼中满是震惊和怀疑,“胡说八道!先帝明明……明明是暴毙,早已入殓皇陵!”

“不……不是的……”李静安哭着摇头,“那晚,奴才都在……奴才都看到了……先帝不是暴毙,是被人……被人用刀剖腹……”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个恐怖的动作。

安庆绪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石桌才没有倒下。那个夜晚的细节,严庄从未对他提起过。他只知道父皇死了,他可以当皇帝了。他从不敢去深究其中的血腥。

“是谁?是谁干的?”他的声音在发抖。

李静安抬起头,用一种极度恐惧又充满暗示的眼神,望着安庆绪,颤声说道:“奴才不敢说……那晚,严相也在。先帝临死前,拼尽力气,指着凶手,大喊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安庆绪追问道。

李静安的嘴唇哆嗦着,他凑到安庆绪耳边,用气声吐出了那句被他精心改造过的话语:

“他说的是……‘严贼’!”

09

“严贼”!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安庆绪混乱的脑海。

他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一直以来,严庄灌输给他的版本是,父皇因要废掉他而引发众怒,严庄等人是为了保他、保大燕江山,才“不得已而为之”。他虽然对严庄的专权不满,但内心深处,始终认为严庄是自己的“功臣”。

可现在,李静安的“证词”,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版本!

严庄才是主谋!他杀了父皇,再嫁祸给一个不存在的“刺客”,然后拥立自己这个懦弱的君主,就是为了独揽大权,当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父皇临死前,已经看穿了一切,所以才大喊“严贼”!

这个版本,完美地解释了严庄如今为何如此飞扬跋扈,为何对自己处处掣肘。因为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靠他弑君才上位的傀儡,一个随时可以被废黜的棋子!

安庆绪的眼中,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滔天怒火。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李静安跪在地上,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安庆绪的神情变化。他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他没有直接攻击严庄,而是通过“转述”安禄山的遗言,将这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安庆绪的手中。由皇帝来怀疑,远比一个奴才的指控,要致命得多。

“你说的……都是真的?”安庆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奴才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千刀万剐!”李静安以头抢地,“奴才本想将这个秘密带进棺材,可……可奴才看不得陛下被奸人蒙蔽!严相他……他手眼通天,奴才好怕……”

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小人物的恐惧和“忠诚”。

安庆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扶起李静安,说道:“你今日所言,不许再对第三人提起。你的忠心,朕记下了。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朕的身边伺候。”

这是保护,也是监视。李静安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和安庆绪绑在了一起。

从那天起,朝堂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安庆绪开始有意无意地扶持自己的势力,对严庄的奏请,也不再是言听计从,偶尔还会提出一些反对意见。而严庄,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的变化。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最近被皇帝格外恩宠的小宦官——李静安。

严庄开始不动声色地试探。他故意在一次议事后,叫住李静安,看似随意地问道:“静安啊,听说你最近常去御花园的假山?那地方偏僻,先帝又是在那附近‘遇刺’的,阴气重,你还是少去为好。”

李静安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严相教训的是,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

他的恐惧反应,让严庄的疑心更重了。他感觉到,这只他亲手养大的金丝雀,似乎正在啄咬笼子的栅栏。

几天后,李静安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一块巨大的屋瓦“恰好”从房顶滑落,砸在他身前不到半尺的地方,碎裂一地。如果他再快半步,此刻已经脑浆迸裂。

李静安吓得瘫倒在地,随即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安庆绪的寝宫。

他扑到安庆绪脚下,涕泪横流:“陛下救我!严相……严相要杀奴才灭口啊!”

他将刚才的“意外”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将其描绘成严庄精心策划的谋杀。

安庆绪本就对严庄心怀怨恨和猜忌,听闻此事,更是怒不可遏。严庄敢杀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这和直接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这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要试图挑战他的权威!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安庆绪一拳砸在桌上。

新君与权臣之间的裂痕,在李静安的精心设计下,已经演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

次日早朝,气氛凝重如铁。

安庆绪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严庄手持玉笏,正要启奏,却被安庆绪冷冷打断:“严相,朕听说,你对我身边的一个奴才,很有兴趣?”

满朝文武皆惊。

严庄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平静:“陛下何出此言?老臣一心为国,岂会与一介阉人计较?”

“是吗?”安庆绪冷笑一声,突然转向殿下的李静安,厉声喝道,“李静安!你昨日状告严相意图杀你灭口,可有证据!”

李静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磕头。

严庄见状,心中大定。他知道,这是皇帝在诈他。只要这个小宦官拿不出证据,他就可以反咬一口,治他一个诬告之罪。

他立刻出列,朗声道:“陛下明鉴!此獠妖言惑众,意图离间君臣,其心可诛!请陛下将他交由臣来审问,必能问出其幕后主使!”

他要将计就计,把李静安抓到自己手里,到时候,是死是活,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静安死定了的时候,这个看似吓傻了的年轻宦官,却突然抬起头,用一种凄厉的、破釜沉舟的语调,对着满朝文武哭喊道:

“陛下!奴才没有诬告!严相就是要杀我灭口!因为……因为奴才知道他弑杀先帝的真相!先帝临终前,亲口喊出‘严贼’二字,是严相……是他剖开了先帝的肚腹啊!”

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严庄的身上。

10

严庄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静安敢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这个天大的秘密捅出来!

这不是诬告,这是同归于尽!

“你……你血口喷人!”严庄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指着李静安,手指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我没有!”李静安豁出去了,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生路。他转向御座上的安庆绪,泣血叩首,“陛下!奴才有人证!那晚动手的,还有李猪儿!只要将李猪儿传来与奴才对质,便知真相!”

安庆绪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够名正言顺铲除严庄的理由。李静安的公开指控,就是他递过来的刀。

“传李猪儿!”安庆绪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很快,面无表情的李猪儿被带上大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两个弑君案的核心人物,他们的对质将决定大燕王朝的未来走向。

安庆绪死死盯着李猪儿:“李猪儿,朕问你,先帝驾崩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李静安所言,可是属实?”

李猪儿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严庄,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眼神却异常坚定的李静安。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死水般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奴才……什么都不知道。那晚,奴才一直在自己房中睡觉。”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李静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没想到,李猪儿竟然会选择否认!

严庄的眼中则闪过一丝狂喜。他立刻抓住机会,大声道:“陛下!您听到了!此獠分明是在构陷忠良!请陛下立刻将李静安拿下!”

然而,安庆绪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看着严庄,缓缓说道:“严相,你别急。李猪儿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朕,却知道一些事情。”

他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严庄面前。

“朕知道,先帝的七星佩刀,一直由李猪儿保管。可弑君的凶器,却是一把屠宰用的窄刃刀。朕还知道,那晚凝华殿的所有禁卫,都被人事先调开了。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你严相,还有谁?”

安庆绪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滚滚雷霆。

“你以为,拥立了朕,就可以高枕无忧,做大燕的摄政王了吗?你杀了朕的父亲,还想把朕也变成你的傀儡!严庄,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严庄彻底懵了。他这才明白,从李静安“告密”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输了。皇帝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要的,只是一个动手的借口。李猪儿的否认,反而更坚定了皇帝的杀心,因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凶手”,比一个会说话的同谋,更方便处理。

“来人!”安庆绪怒吼道,“严庄弑君谋逆,罪不容诛!将其拿下,打入天牢!”

殿外的禁卫军一拥而入,如狼似虎地将早已失魂落魄的严庄按倒在地,剥去官服,戴上枷锁。

被拖出大殿时,严庄挣扎着回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地上缓缓爬起的年轻宦官。李静安也正看着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四目相对,严庄明白了。他不是输给了皇帝,而是输给了这个他一直视作蝼蚁的、不起眼的奴才。

“好……好一个……李静安……”严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即被拖入了黑暗之中。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暴,就此落下帷幕。

几天后,严庄连同其党羽,以“谋逆罪”被满门抄斩。而李猪儿,则在一天夜里,“畏罪自尽”于自己的房中。所有知道那个夜晚真相的人,除了李静安和安庆绪,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李静安成了这场权力斗争中唯一的胜利者。他被安庆绪任命为内侍省大总管,真正地执掌了宫中大权。他不再是笼中的金丝雀,而是这张权力棋盘上,一个举足轻重的棋手。

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李静安独自一人,登上了洛阳宫城的最高楼。他俯瞰着脚下这座浸透了鲜血与阴谋的城市,远方,唐军大营的烽火,如同鬼魅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他赢了严庄,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他知道,自己的战争,还远未结束。他依附的这艘大燕破船,正在不可避免地驶向覆灭的深渊。而他,必须在这艘船沉没之前,为自己找到一条新的生路。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望向了远方那片属于大唐的土地。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深沉而冷静的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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