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村干部后才懂：人都是半人半鬼，看清人心最现实

“谁举报我贪电线款，谁心里最清楚那卷铜线到底进了谁家库房。”1992年通电那晚，我蹲在变压器下哭得像条狗，三个月没领一分钱补贴，倒贴两百块柴油，换来的却是盖着红章的举报信。心寒归心寒，灯还是亮了，全村人先骂后笑，我记住了：亮的是灯泡，不是人心。

后来学乖，调解王李两家宅基地，我自带小板凳、茶叶、一次性杯子，21次跑成关节炎。两家握手那天，我偷偷在备忘录写“第21次，应该稳了”。结果晚上就在群里被传“老陈收了两条中华”，配图是P的，连滤镜都没换。我截屏保存，没回，第二天照常开门办公，只是再不买中华，改抽红塔山，便宜，耐烧。

2020年定低保，四议两公开，投影屏上名单一挂，老张就扯横幅：“村支书剥夺我生存权！”他忘了去年他妈阑尾炎，我垫的3000块医药费发票还压在我办公桌玻璃板下，边都晒黄了。我没掏发票，只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天热别中暑。第二天横幅没了，他见我就绕路，钱到现在也没还，我也不打算提，提了就变成我“小心眼”。

2018年修路，赵家媳妇躺铲车前骂“欺负孤儿寡母”，我蹲旁边数她金镯子磕掉多少漆。补了6800块补偿款，她第二天就发朋友圈“新路真平”，配图是三轮车堆满蒜薹，点赞比骂我时还多。我给她点了个赞，顺手备注“已协调”，Excel表里红字变绿，像血结痂。

最软的一刀是刘奶奶。我住院那天，她拄拐棍送来二十个鸡蛋，篮底垫着她去年领的慰问毛巾。鸡蛋小，沾鸡屎，我煮了一个，蛋黄是红的。那一刻我明白：骂你最狠的和疼你最真的，往往是同一拨人，只是他们切换频道不用遥控器。

所以现在干活我照干，表册照填，拍照留痕，不期待掌声。谁再闹，我先递烟，再倒水，最后补一句“政策就这样，你闹我也改不了”。他们骂累了就回家，我关门关灯，数清楚今天谁白了我一眼，谁冲我笑了笑，记在日历背面，不记仇，只记路。

村部墙上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掉漆，我不补，让它秃着。半人半鬼是常色，把鬼的部分摁住，把人那面亮出来，路就能多修一里，灯就能多亮一晚。明天还要早起，老张家的低保复审表还没签字，我抽屉里常备矿泉水，两块一瓶，不贵，买得了安静，也买得了我继续干下去的那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