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哼着歌,把刚切好的西瓜放进冰箱。
“来啦来啦!”
我小跑着去开门,心里盘算着齐飞这家伙十几年没见,不知道被岁月摧残成什么样了。
门一开,站在外面的男人还是记忆里那个清爽的样子。
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孟遥,我没走错吧?你这小区也太难找了。”
我笑着捶了他一拳,“废话,当然没走错,快进来,外面热死了。”
我拉着他进屋,给他拿拖鞋,又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西瓜。
“快尝尝,今年买的第一批,甜得很。”
齐飞也不客气,拿起一块就啃,含糊不清地说:“还是你懂我,这么多年了,口味都没变。”
我们俩正笑着闹着,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陆泽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陆泽,你这是干嘛?你不是下午才出差回来吗?怎么又……”
他没看我,眼神径直越过我,落在了齐飞身上。
那眼神很冷,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审视和疏离。
齐飞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啃西瓜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尴尬地站起身。
“你好,我是齐飞,孟遥的朋友。”
陆泽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把目光转回到我身上,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他住这儿,是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齐飞他来这边出差,酒店没订上,就来我们家借住两天,我跟你说过的呀。”
“嗯,你说过。”陆泽的回答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他拉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停下。
“孟遥,家里房间不够,总得有个人出去住。”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接着说:“你朋友远道而来,总不能让他住酒店。所以,我去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陆泽,你什么意思?你疯了吗?”
他没理会我的质问,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行李箱,然后抬眼,平静地对我说:“我订好了,就在小区对面的那家。”
说完,他绕过我,拉着箱子就往门口走。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只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发出的咕噜声,每一声都像是在碾压我的神经。
齐飞站在一旁,手里的西瓜也放下了,一脸不知所措。
我追到玄关,一把抓住陆泽的胳膊,“你给我站住!陆泽!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没什么好说的,孟遥。”
“你就是因为齐飞要来住,所以才这样,对不对?你至于吗?他是我十几年的朋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
“孟遥,有些事,你不懂。”
“我不懂?我什么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发神经吗?我们结婚三年,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过?”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是啊,我就是小气。”
他轻轻挣开我的手,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身后,齐飞小心翼翼地开口:“孟遥,要不……我还是去住酒店吧?你老公他,好像误会了。”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我以为的坦荡和信任,在陆泽眼里,原来一文不值。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怒火,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齐飞,你别管他,他就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抽风呢。你安心住下,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我不能让齐飞看笑话,更不能承认,我的婚姻,可能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我把他安顿在次卧,自己却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陆泽离开的方向,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到底是怎么了?
陆泽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我们结婚三年,他一直很尊重我的朋友和社交圈。
为什么这次,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齐飞是个男人吗?
02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旁边空荡荡的,没有了陆泽均匀的呼吸声,这间卧室大得让我心慌。
我拿起手机,想给陆泽打电话,可点开通话记录,看到他下午发来的那条信息,手指就僵住了。
信息很短,只有几个字:“我到了,别担心。”
连一个标点符号都透着冷漠。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子里全是陆泽提着行李箱出门的背影,和他那双疲惫又复杂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齐飞已经做好了早餐。
简单的三明治和热牛奶,摆在餐桌上,散发着温暖的香气。
“孟遥,你醒啦?快来吃早餐,我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齐飞系着我的粉色围裙,笑得一脸阳光。
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我心里那点因为陆泽而起的阴霾,似乎被冲散了一些。
“行啊你,齐飞,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我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味道还真不错。
“嗨,一个人在外地混,总得学点生活技能吧。”他解下围裙,在我对面坐下,“你老公……他昨晚没回来?”
我喝牛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没呢,估计还在生闷气,小孩子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齐飞看着我,欲言又止。
“孟遥,说真的,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夫妻俩闹矛盾。”
“说什么呢,齐飞。”我打断他,“跟你没关系,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你安心住着,你这次来不就是要考察这边的市场吗?我下午请个假,带你到处转转。”
我表现得越是坦然,心里就越是没底。
我其实是怕的,我怕齐飞一走,这个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一室的冷清和我和陆泽之间突然出现的裂痕。
下午,我带着齐飞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
他看得很认真,不时拿出手机拍照,记录着什么。
“你们这发展得真快,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多了好几个大型商场。”齐飞感慨道。
“是啊,日新月异。”我心不在焉地附和着。
我的手机一直捏在手里,时不时就解锁看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来自陆泽的消息。
齐飞似乎看出了我的走神,停下脚步,“孟遥,你在想你老公?”
我被他说中心事,有些窘迫,“没有,我就是……”
“别骗我了,孟遥。”他叹了口气,“你俩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说?
说我也不知道。
说我那个一向通情达理的丈夫,突然就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醋坛子?
见我不说话,齐飞又说:“其实,我能理解他。毕竟,孤男寡女的,换成任何一个男人,心里都会不舒服。”
“可我们不是孤男寡女,我们是朋友,是发小,是比亲人还亲的关系!”我有些激动地反驳。
“那是你觉得。”齐飞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孟遥,男人最了解男人。在你眼里,我们是纯洁的友谊,但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嘴上还在辩解,但心里却开始动摇。
难道真的是我太大条,忽略了陆泽的感受?
晚上回到家,齐飞去洗澡,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决定给陆泽打个电话,我想跟他好好谈谈,我想告诉他,我可以让齐飞搬出去,只要他能回来。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边很吵,有音乐声,还有男男女女的喧闹声。
“喂?”陆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很疲惫。
“陆泽,你在哪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在外面,跟朋友喝酒。”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他说:“孟遥,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我怎么冷静?你提着箱子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
“你不是一个人,齐飞不是在吗?”
他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插进我的心脏。
原来在他心里,我已经和齐飞划上了等号。
“陆泽,你混蛋!”我吼完这一句,就挂了电话。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我怕在次卧的齐飞听到。
就在这时,齐飞的手机响了,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我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李总”。
齐飞正好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快步走过来拿起手机。
他看到来电显示,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上,关上了推拉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一个做市场开发的,为什么会有个“李总”在晚上十点多给他打电话?
而且,他那个表情,明显是在躲着我。
03
第二天,齐飞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见个客户。
他走后,我一个人在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陆泽的决绝,齐飞的闪躲,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让我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齐飞住的次卧。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块豆腐干。
他的双肩包就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拉链没拉好,露出了一角文件。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把那份文件抽了出来。
只是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个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最顶端的名字,赫然是“陆泽”。
而在这张结构图的旁边,用红笔画着几个圈,圈出的几个名字,都是陆泽公司的元老级股东。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齐飞为什么会有陆泽公司的股权结构图?还对股东做了标记?
我迅速把文件塞回包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退出了房间。
可我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齐飞这次来,根本不是什么出差考察市场,他是冲着陆泽来的。
那陆泽呢?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提着行李箱离开,不是因为吃醋,而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预警?
或者说,是在保护我?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我立刻给陆泽打电话,可电话那头,依旧是无人接听。
我坐立不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齐飞公司的信息。
他所在的公司叫“启航资本”,是一家近几年声名鹊起的投资公司,以手段凌厉、作风彪悍著称。
网上有很多关于他们的报道,大多是关于他们如何精准地狙击一些有潜力的创业公司,然后通过资本运作,最终将创始人踢出局,实现完全控股。
看着那些商业案例,我手脚冰凉。
如果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陆泽的公司……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给陆泽发了一条信息:“陆泽,我看到齐飞的文件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求你,回我电话。”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下午,齐飞回来了,手里提着我最喜欢吃的那家店的蛋糕。
“孟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以前最爱吃的。”他笑着把蛋糕放在桌上。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笑脸,第一次觉得那么陌生,甚至有些……恶心。
“谢谢。”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他关切地问,还想伸手探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孟遥,你……”
“齐飞。”我打断他,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不是说了吗?来考察市场啊。”
“是吗?考察陆泽公司的市场吗?”
我这句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齐飞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孟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我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启航资本,李总,陆泽公司的股权结构图。齐飞,你还要我说的再明白一点吗?”
每说出一个词,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彻底放弃了伪装,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充满了算计和野心。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盯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泽哪里得罪你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孟遥,你太天真了。在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对付陆泽?”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沉默了,算是默认。
我的心,在那一刻,碎得彻底。
十几年的情谊,我一直视若珍宝的友情,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为什么?”我还是不甘心,“就算是为了利益,天底下那么多公司,你为什么偏偏要选陆泽?”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因为,他抢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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