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长安城,相府王家,血月当空。一百零八口人的哭喊与悲鸣,被严丝合缝地堵死在朱漆高墙之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与檀香混合的诡异气息。角落的假山石后,一个年仅十六的少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泪水与鼻涕糊了满脸,瞳孔中倒映着一把沾满鲜血的环首刀,以及刀主人那张本该出现在宫城禁军中的、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冷酷面孔。他听见那人低语:“陛下有旨,王家……一脉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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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凤冠下的寒窑雪
贞观十九年,新皇薛平贵登基大典,万国来朝。
金銮殿上,龙涎香的烟雾缭绕,百官俯首,山呼万岁。薛平贵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珠帘之后,那张曾饱经风霜的脸上,如今只剩下九五之尊的威严与深不可测。
他的目光,越过山呼海啸的朝臣,落在阶下那个身着翟衣、头戴凤冠的女人身上。
王宝钏。
三十六岁的王宝钏,十八年寒窑苦守,终于等来了她的夫君,也等来了这母仪天下的荣耀。可这凤冠太重了,压得她几乎直不起腰。翟衣上绣着的炜管、摇、翟雉,华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每一根金线都冰冷地刺着她的肌肤。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审视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审视她眼角无法用脂粉完全遮盖的细纹,审视她眉宇间那股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的、被岁月和贫寒侵蚀过的疲惫。
薛平贵走下御阶,按照礼制,亲手将她扶起。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一如十八年前那个在彩楼下接住她绣球的少年。可那温度,却透不进她冰冷的手心。
“宝钏,”他开口,声音洪亮,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十八年了,苦了你了。从今日起,你便是大唐的皇后,朕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湿润。
王宝钏微微抬头,想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找寻一丝熟悉的温情,却只看到了一片平静的湖,湖面下是看不见的暗流。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恭顺的:“臣妾……谢陛下隆恩。”
册封大典结束,她被送入立政殿。这座属于皇后的宫殿,比她住了十八年的寒窑大了百倍,也冷了百倍。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为她卸下凤冠,那沉重的头饰离头的瞬间,她竟有些站立不稳。
铜镜里映出的,是一个陌生的自己。华服美饰,却掩不住满面风霜。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这十八年,她挖野菜、担冷水,用柔弱的肩膀撑起一个家,等待一个渺茫的希望。如今希望归来,却变成了她仰望不及的帝王。
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的不是薛平贵,而是西凉公主,如今的代战贤妃。
代战一身异域宫装,明艳动人,青春的气息如同殿外盛开的牡丹。她身后跟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粉雕玉琢,怯生生地看着王宝钏。
“姐姐,”代战屈膝行礼,礼数周全,但眼中的锐利却毫不掩饰,“妹妹代战,携皇子、公主,拜见皇后娘娘。”
那两个孩子,是薛平贵与她的骨肉。
王宝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她知道薛平贵另娶了,也知道他有了孩子。可当这一切活生生地摆在眼前时,那份想象中的大度与从容,瞬间土崩瓦解。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快……快起来。好孩子,到……到我这儿来。”
皇子和公主对视一眼,躲在代战的身后,不肯上前。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陌生“母亲”的戒备与疏离。
代战柔声对孩子们说:“这是父皇为你们寻回的嫡母,快去请安。”
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嫉妒,只有一种女主人般的从容与掌控。王宝钏猛然惊醒,她不是胜利者,她只是一个被供奉起来的、象征着皇帝“不忘糟糠”美德的牌位。而这座后宫真正的主人,是眼前这个为他生儿育女、陪他打下江山的女人。
那一夜,薛平贵没有来立政殿。
王宝钏独自坐在空旷的宫殿里,殿外的风,吹得窗棂作响,像极了寒窑的冬夜。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从未离开过那个地方。
第二章 相府的旧日梦
王宝钏成为皇后的第三天,她的父亲,前朝宰相王允,携二子王金钏、王银钏的夫婿,入宫觐见。
王允老了,头发花白,腰背也有些佝偻。十八年前,是他亲手将三女儿赶出家门,断绝了父女关系。如今,他却要以国丈的身份,跪拜自己的女婿。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薛平贵端坐案后,批阅着奏折,头也未抬,仿佛没看见跪在下面的三个人。他身边的内侍总管李德全,眼观鼻,鼻观心,站得如一尊木雕。
良久,薛平贵才放下朱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地开口:“岳父大人,别来无恙?”
这一声“岳父大人”,叫得王允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磕头在地,声音发抖:“罪臣不敢当。罪臣教女无方,累及陛下与皇后娘娘十八年分离,罪该万死。”
“哦?”薛平贵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朕倒不觉得。若非岳父大人当年慧眼,将宝钏赶出家门,她又怎能与朕结为连理,成就今日这段佳话?说起来,朕还该感谢你。”
这话语调平缓,却字字诛心。
王允的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话。他身后的两个女婿,魏虎和苏龙,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曾经何等瞧不起那个一无所有的薛平贵,如今却要在他脚下摇尾乞怜。
“朕听闻,这些年,相府的日子过得不错。”薛平贵换了个话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前朝覆灭,江山易主,许多旧臣都家破人亡,唯有王相,不仅保全了家业,似乎还……更上一层楼了?”
王允心中警铃大作,连忙道:“陛下明鉴!老臣……老臣不过是苟全性命,从未有过二心。长安城破之日,老臣更是第一个开门迎王师入城的啊!”
“是吗?”薛平贵轻笑一声,“朕记得,开门的是守城将领,似乎与岳父大人无关。不过,岳父大人能审时度势,也算是一份功劳。”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冷:“但是,功是功,过是过。朕的皇后,在寒窑吃了十八年的苦。你们,身为她的至亲,这十八年,可曾送过一粒米,一匹布?”
魏虎和苏龙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陛下饶命!我等有眼无珠,我等知错了!”
薛平贵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允身上。“朕不是个记仇的人。宝钏心善,她既往不咎,朕也就不再追究。只是……”
他拉长了语调,“国丈之位,事关重大。王相年事已高,也该颐养天年了。朕已经下旨,封你为‘安乐公’,食邑三百户,就不要再操心朝堂之事了。”
王允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安乐公,食邑三百户。这哪里是封赏?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剥夺!他王家世代簪缨,到他这一代,虽无宰相之实,却也保留着宰相的尊荣。如今,一个“安乐公”的虚衔,就将王家彻底踢出了权力的核心。
更让他恐惧的是,薛平贵只字未提他的两个儿子,以及在朝中任职的王家子弟。这沉默,比任何惩罚都更令人胆寒。
“罪臣……谢主隆恩。”王允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从皇宫出来,王允的脚步踉踉跄跄,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魏虎和苏龙一左一右地扶着他,脸色同样惨白。
“爹,这……这可如何是好?”魏虎急道,“陛下这是要清算我们王家了!”
王允惨然一笑,抬头望了望巍峨的宫墙,喃喃道:“他不是在清算王家……他是在清算过去。宝钏的十八年苦难,是他身为帝王履历上的一块污点。他册封宝钏为后,是为了彰显他的仁义。而我们王家的存在,却时时刻刻在提醒世人,他的皇后,曾经是怎样地被我们作践……你说,他能容得下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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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相府,王允立刻召集了所有族人。他将宫中的见闻一说,整个王家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
有人提议,让王宝钏去向皇帝求情。
王允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没用的。她现在,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件摆设。她若去求情,只会让她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从今往后,我们王家……要夹着尾巴做人了。所有人都给我记住了,收敛锋芒,闭门谢客,不得有任何逾矩之举!”
王家的旧日繁华梦,在薛平贵登基的第三天,碎得彻彻底底。
第三章 十八天的恩宠
王宝钏很快就明白了父亲的绝望。
她的皇后之位,更像是一座华丽的囚笼。薛平贵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名分,却剥夺了她作为妻子的一切。
他会按照祖制,每月初一、十五来立政殿留宿。但他从不与她同榻而眠,只是在偏殿的书房枯坐一夜,天一亮就走。两人之间,除了“陛下”、“皇后”这样冰冷的称谓,再无其他。
他赏赐给她无数的珍宝,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堆满了库房。可这些东西,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她宁愿要十八年前,他亲手为她簪上的那朵野花。
宫中的人都是人精,看皇帝的态度,便知如何对待这位皇后。起初,他们还对这位苦尽甘来的皇后抱有几分敬畏。渐渐地,那敬畏就变成了敷衍和怠慢。立政殿的用度,总是不知不觉地被克扣。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换了一批又一批,没一个是贴心的人。
相反,代战的承乾宫,却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薛平贵处理完朝政,十之八九都会去那里。他会陪着代战用膳,会亲自教导皇子读书,会抱着小公主在花园里玩耍。那画面,才像一个真正的家。
王宝钏曾鼓起勇气,亲手做了一些薛平贵当年最爱吃的点心,送到御书房。
薛平贵正在和几位心腹大臣议事,见到她来,脸上没有丝毫惊喜,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皇后怎么来了?”他语气平淡地问。
“臣妾……做了些点心,想请陛下尝尝。”王宝钏将食盒打开,里面是精致的桂花糕。
一位满脸虬髯的将军,是薛平贵从西凉带来的心腹,名叫赫连霸。他看了一眼桂花糕,哈哈大笑道:“陛下如今龙体金贵,饮食都有专人负责。皇后娘娘一番心意是好,但万一这食物有什么不妥,谁担待得起?”
这话说得极其无礼,分明是在影射她可能下毒。
王宝钏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心意,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猜忌和羞辱。
她看向薛平贵,希望他能为自己说一句话。
然而,薛平贵只是淡淡地说道:“赫连将军心直口快,皇后不必介意。你的心意,朕领了。东西留下,你先回去吧,朕这里还有要事。”
他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王宝钏端着食盒,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还是内侍总管李德全有眼色,上前接过食盒,低声道:“皇后娘娘,请回吧。陛下的心,您还不懂吗?”
那一刻,王宝钏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懂了。她什么都懂了。
她的存在,她的十八年苦守,对如今的薛平贵而言,不是爱情的见证,而是一份沉重的政治债务。他册封她为后,是在偿还这份债务。他给她荣耀,给她富贵,唯独不给她身为帝王的爱和信任。
因为她的背后,站着一个盘根错错节的旧势力——王家。哪怕王家已经被他削去了爪牙,但在他眼里,依旧是一根必须拔除的刺。
从御书房回立政殿的路上,王宝钏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想起了十八年前,父亲在相府大堂上对她吼出的那句话:“你跟了他,将来必定要吃一辈子的苦!”
她当时倔强地回答:“我心甘情愿!”
原来,真正的苦,不是寒窑的清贫,不是挖野菜的艰辛,而是眼前这看得见、摸不着,却能将人活活凌迟的富贵荣华。
这十八天的“恩宠”,像一场漫长而清醒的噩梦。
第四章 一碗致命的汤药
登基第十五日,薛平贵在宫中大宴群臣。
王宝钏作为皇后,理应陪同出席。她强打精神,盛装打扮,坐在薛平贵的身边,努力维持着母仪天下的端庄。
宴会上,代战公主长袖善舞,一曲西凉剑舞,赢得满堂喝彩。薛平贵看得目不转睛,眼神中满是欣赏与爱意。他亲自为代战斟酒,那份亲昵,是王宝钏从未拥有过的。
而她,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微笑着,接受百官的敬酒。那些酒,喝在嘴里,却比黄连还苦。
宴席过半,王宝钏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她身边的贴身侍女,是皇后入宫时从王家带来的最后一个老人,名叫张妈。张妈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扶住她,低声说:“娘娘,您是不是着凉了?老奴扶您回去歇息吧。”
王宝钏点点头,由张妈扶着,悄悄离开了宴会。她的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高坐龙椅之上的薛平贵。
回到立政殿,王宝钏便呕吐不止,随后发起高烧,陷入了昏迷。
太医院的院判亲自前来诊脉,捻着胡须,沉吟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皇后娘娘苦守寒窑十八年,身子本就亏空得厉害,入宫后又思虑过重,如今是积劳成疾,急火攻心。
开出的方子,都是些温补的药。
薛平贵来看过一次,隔着床幔,说了几句“皇后好生休养”的场面话,便匆匆离去。他似乎比任何人都更愿意相信,王宝钏只是病了。
汤药一碗碗地灌下去,王宝钏的病却不见好,反而一日重过一日。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整日里昏昏沉沉,眼前总是浮现出十八年前的景象。彩楼之上,她亲手抛下的绣球,被那个白衣少年稳稳接住,他对她粲然一笑,那笑容,曾是她整个世界的阳光。
可如今,阳光早已散去,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这日傍晚,她难得清醒了片刻。她看到张妈跪在床边,一边喂她喝药,一边无声地流泪。
“张妈……”她虚弱地开口,“别哭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我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张妈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娘娘!您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王家……王家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王宝钏惨然一笑。王家?她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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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扎着推开药碗,浑浊的药汁洒在明黄色的锦被上,洇开一团暗色的污渍。
“这药……倒了吧。”她喘息着说,“喝了这么久,一点用都没有。我不想……再喝这些苦东西了。”
张妈哭着说:“娘娘,良药苦口啊!太医说了,只要您按时服药,总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王宝钏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而绝望的光,“张妈,你不懂。我的病,不在身上,在心里。心死了,喝再多的药,又有什么用?”
她抓住张妈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你……你出宫一趟,去见我父亲。告诉他,就说女儿不孝,不能再为王家光耀门楣了。让他……让他带着族人,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长安。”
说完这番话,她便又昏睡过去。
张妈看着自家小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如刀割。她知道,娘娘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深夜,张妈悄悄将一碗没有喝的汤药,倒给了殿外花圃中的一株兰花。那是皇后最喜欢的一盆花。
第二天清晨,那株兰花,叶片枯黄,根部已经开始发黑腐烂。
张妈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这药里,有毒!
是慢性的,不易察觉的,能让人在“病中”一点点耗尽生机,最终“自然”死去的毒!
是谁?是代战贤妃?是宫中哪个见不得皇后好的人?还是……
一个最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张妈的脑海里,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不敢再想下去。
第五章 最后的血脉
王宝钏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她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衰弱,有时候,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整个立政殿,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宫人们都知道,这位仅仅做了十几天皇后的女人,快要不行了。
薛平贵依旧每天派人来问候,赏赐的补品流水般地送进来,却再也没有亲自踏入立政殿一步。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人展示他的仁至义尽。
只有张妈知道,那些补品,连同太医院送来的汤药,都是催命的符咒。她不敢声张,因为她知道,一旦说破,自己和整个王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姐,生命之火一点点熄灭。
第十七天,王宝钏回光返照。
她忽然清醒了过来,精神头也好了许多。她让张妈为她梳洗,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素色衣衫。
她支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张妈一人。
“张妈,”她拉着张妈的手,眼神异常平静,“我的时间不多了。有件事,我必须托付给你。”
张妈泣不成声:“娘娘……”
“别哭。”王宝tochuan轻声说,“听我说。王家……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他容不下我们。我死之后,他必定会找个由头,对王家下手。父亲他们……太迂腐,看不透帝王心。你是我唯一能信得过的人了。”
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塞到张妈手里。
“这是我王家的宗谱,还有……我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的消息。大哥的长子,王麟,当年并未夭折,而是被送出京城,寄养在江南一户远亲家中,如今已有十六岁了。”
张妈大惊失色:“小……小公子还活着?”
“是。”王宝钏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这是王家……最后的根。你拿着这个,立刻出宫,想办法找到我父亲,让他带着全家逃!如果来不及……你就自己走,去江南,找到王麟。告诉他,不要报仇,好好活着。只要他还活着,我王家,就不算断了香火。”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张妈含泪点头,将宗谱和信物贴身藏好,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娘娘,您保重!老奴……去了!”
张妈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立政殿,借口为皇后祈福,要去城外的寺庙上香,领了出宫的牌子。
就在张妈前脚刚离开皇宫,后脚,内侍总管李德全就走进了立政殿。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皇后娘娘,”李德全的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陛下赐药。这是西域进贡的圣药,陛下说,或许能解娘娘的沉疴。”
王宝钏看着那碗药,笑了。那笑容,凄美而悲凉。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碗药了。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替我……谢陛下。”
说完,她缓缓躺下,闭上了眼睛。
次日,也就是薛平贵登基的第十八天,皇后王宝钏,崩于立政殿,终年三十六岁。
史书记载:后性贤淑,然福薄,入宫未几,旧疾复发,帝后情深,遍求名医,然天不假年,帝哀恸,辍朝三日,以皇后之礼,厚葬。
王宝钏含恨而死的第四天夜里,已经沦为“安乐公”府的王家,被一把无名大火烧成了白地。官府给出的结论是,家仆夜里打翻了烛台,引燃了帐幔,风干物燥,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满门上下,无一生还。
然而,在距离长安城三百里外的一处破庙里,一个名叫王麟的少年,从昏迷中醒来。他身边躺着气息全无的张妈,张妈身上,有十几处刀伤。临死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的宗谱和信物,塞进了少年的手中。
少年脑中一片混乱,只记得逃亡路上的火光、厮杀,以及张妈撕心裂肺的哭喊:“活下去!为王家活下去!”
他死死攥着那份滚烫的宗谱,抬起头,望向长安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滔天的恨意。他不知道是谁杀了他的家人,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脱不了干系。
他要回去。
他要查明真相。
他要让那个亲手将姑母送上后位,又亲手将她推入地狱,最后屠尽了她满门的男人,血债血偿!
命运,终究是留下了一个活口,来见证这被重重宫闱掩盖的、最肮脏的真相。
少年王麟潜回长安,藏身于最污秽的暗渠与最混乱的贫民窟。他像一头孤狼,用一年的时间,摸清了京城的脉络。终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他买通了一名即将被处死的前禁军小卒,得到了那个他追寻已久的答案。
当他听到那个名字时,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屠尽王家满门的,不是皇帝派出的杀手。
那个雪夜,带队闯入王府,亲手斩下他祖父头颅的人,是他的二姑父,当朝的驸马都尉——魏虎!
第六章 驸马的屠刀
这个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入王麟的心脏。
魏虎!
那个曾经在他儿时记忆里,总是带着一脸谄媚笑容,跟在祖父王允身后,一口一个“岳父大人”的男人。那个娶了他二姑母王银钏,靠着王家势力才爬上将军之位的男人!
怎么会是他?
王麟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被巨大的荒谬和愤怒所吞噬。他死死抓住牢房的栅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双目赤红地盯着那个囚犯。
“你……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那囚犯已经时日无多,脸上带着一种解脱前的麻木,他嘿嘿冷笑一声:“骗你作甚?老子就是那天晚上跟着魏将军去‘办事’的弟兄之一。可惜啊,事后分赃不均,被他灭了口,就老子一个命大,逃了出来,最后还是栽了。小子,看你这么关心这事,你跟王家……有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王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皇帝……皇帝没有下令吗?”
“皇帝?”囚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皇帝是下了令,但下的是‘密旨’。旨意上只说,王家乃前朝余孽,图谋不轨,着心腹大臣‘妥善处置’。这‘妥善处置’四个字,可就大有文章了。魏将军领了旨,回来就跟我们说,这是陛下给他的投名状,也是天大的富贵!只要把事办得‘干净’,他就是陛下真正的自己人,王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囚犯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悔恨:“你想想,一座宰相府,百年的积累,那是多少财富?魏将军早就眼红了。他跟我们说,皇帝要的是王家死,但不想脏了自己的手,留下骂名。由他这个‘女婿’来动手,再栽赃给一场大火,那便是‘家门不幸’,是‘清理门户’,跟陛下可就半点关系都没有了。事后,陛下再假惺惺地安抚他这个‘痛失岳家’的女婿,赏他个国公当当……这买卖,多划算!”
王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个“帝王心术”!
薛平贵,他甚至不屑于自己动手。他只需一道模棱两可的密旨,就能勾起魏虎心中最恶毒的贪婪和野心。让王家的女婿,亲手屠戮王家满门。这样一来,他不仅除去了心腹大患,还能收获一个绝对忠心、手上沾满投名状的“恶犬”。而他自己,则依旧是那个对亡妻情深义重、对国丈一家惨遭横祸而悲痛不已的仁德明君!
何其毒也!
“魏虎……他现在何处?”王麟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还能在哪?如今他可是圣眷正浓的‘忠勇郡公’,府邸比以前的相府还气派。听说……听说你那个二姑母,王银串,自从娘家被灭门后,就疯了。嘿,也是报应。”
囚犯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王麟踉跄着走出阴暗的监牢,外面的大雪落在他单薄的衣衫上,瞬间融化,冰冷刺骨。可这冷,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终于明白了所有事。
姑母的死,王家的灭门,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由薛平贵亲自导演,由魏虎主演的、血腥而肮脏的政治大戏。他们是戏中人,也是牺牲品。
仇人,有两个。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另一个,是手持屠刀的驸马。
皇帝他暂时动不了,但那条咬人的狗……必须先拔了他的牙,断了他的爪!
王麟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拍打在脸上。他稚气未脱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静与狠戾。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王麟。
他是在地狱里爬回来的,索命的恶鬼。
第七章 疯癫的见证者
忠勇郡公府,朱门高墙,比昔日的王家相府更显赫。
魏虎如今是朝中新贵,薛平贵的心腹,出入皆是前呼后拥,风光无限。然而,在这泼天的富贵之下,郡公府的后院,却锁着一个不见天日的疯女人。
王银钏。
王家被灭门的当夜,她亲眼目睹了丈夫魏虎提着滴血的刀,从火光中走出,脸上带着狰狞而满足的笑容。那一刻,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她尖叫着,嘶吼着,咒骂着,然后就疯了。
魏虎没有杀她。一个疯了的、失去娘家依靠的女人,对他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相反,留下她,更能向皇帝彰显他的“仁慈”——连疯妻都不抛弃,这是何等的“有情有义”。
王麟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了一个潜入郡公府的机会。他买通了一个负责采买的下人,扮成送菜的伙夫,混了进去。
他要去见王银钏。
她疯了,但在王麟看来,一个疯子,或许是这世上唯一还敢说真话的人。而且,她还是那场屠杀的……亲历者。
后院的偏僻角落,一间终年上锁的小屋,便是王银钏的囚笼。王麟躲过巡逻的家丁,用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铁丝,撬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推开门,一股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脏污衣物。她抱着膝盖,嘴里念念有词,反复哼着一首江南小调。那是她小时候,母亲教她唱的。
听到开门声,她受惊的兔子一般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而消瘦的脸。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混乱,但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王家二小姐的几分容貌。
“你是谁?你是谁?”她尖叫起来,“是不是他派你来杀我的?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王麟心中一痛,缓缓跪了下来,声音哽咽:“二姑母……是我,我是王麟啊。”
“王麟?”王银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她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王麟……是谁?我们王家……没有叫王麟的……”
说着说着,她突然抱住头,痛苦地尖叫起来:“火!好大的火!血……好多血!爹!娘!大哥!救我!救我啊!”
她陷入了那晚的恐怖回忆中,无法自拔。
王麟知道,正常的交流已经不可能。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支小巧玲珑的蝴蝶步摇,是王银钏出嫁时,他的母亲,也就是王宝钏的大嫂,亲手为她戴上的。
他将步摇递到王银钏面前。
王银钏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支步摇。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触碰一件绝世珍宝,将步摇接了过去。
“是……是大嫂……送我的……”她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竟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神智,在这一刻,似乎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你是……麟儿?”她看着王麟,声音发颤,“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王麟重重地点头:“我还活着。姑母,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魏虎……是不是他……”
提到“魏虎”两个字,王银串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神,瞬间又被无边的恐惧和憎恨所取代。
她猛地抓住王麟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进了他的肉里,用一种近乎诅咒的、嘶哑的声音说道:“是他!就是他!那个畜生!他杀了爹,杀了娘,杀了我大哥!他说……他说这是陛下给他的恩典!他说我们王家是绊脚石,搬开了,他就能飞黄腾达!他还说……他还说……”
王银钏突然凑到王麟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王麟血液都为之凝固的话。
“他还说,三妹的那碗药……是他亲手交给宫里的人的!是陛下的意思!他们嫌三妹死得太慢了!”
轰!
王麟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如此!原来姑母的死,也不仅仅是薛平贵的授意,魏虎……这个畜生,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竟然还做了催命的帮凶!
“他还藏着一样东西!”王银串的神智再次开始混乱,她指着屋子里的一个角落,疯疯癫癲地说道,“一道圣旨……金灿灿的,好漂亮……他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一边看一边笑……他说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我们王家的催命符……”
一道圣旨!
那道屠灭王家的密旨!
王麟瞬间明白了。魏虎没有销毁它。这样一份天子的“投名状”,是他最大的功劳,也是他日后保命的底牌。他一定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王麟不敢再多留。他安抚了情绪再次失控的王银钏,为她锁好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离开郡公府的那一刻,王麟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周密而歹毒的计划。
魏虎,你的死期,到了。
第八章 致命的投名状
魏虎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他甚至没有告诉过皇帝。那就是,当初那道授权他“处置”王家的密旨,他并没有按规矩销毁,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道圣旨是他的“丹书铁券”。万一将来有朝一日,皇帝要清算旧事,拿他当替罪羊,这道圣旨就是他最后的保命符。它可以证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奉旨行事”。
他将圣旨藏在书房的暗格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一人,取出来细细观赏。看着那明黄色的绫锦和朱红的御印,他就会回味起王家覆灭那晚的血腥与快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滔天富贵。
他并不知道,一双复仇的眼睛,已经在暗中盯了他很久。
王麟通过观察和收买府内一个不得志的小厮,很快就确定了密旨藏匿的大致位置。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硬闯。魏虎是武将出身,府中护卫森严,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需要一个局。一个能让魏虎自己,把这道催命符公之于众的局。
很快,机会来了。
代战贤妃所生的皇子,即将迎来十岁生辰。薛平贵龙心大悦,下令在宫中大摆筵席,并命文武百官,各献珍奇贺礼。
这是一个表忠心的绝佳机会。魏虎自然不会放过。他搜罗了无数珍宝,最后选中了一尊前朝遗留的、价值连城的“东海明珠珊瑚树”,准备在宴会上献给小皇子。
王麟的计划,就围绕着这棵珊瑚树展开。
他打听到,魏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会在寿宴的前一天晚上,亲自将珊瑚树从库房取出,移送到自己的书房,彻夜看守。
那一晚,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王麟找到了几个在长安城里靠偷鸡摸狗为生的地痞流氓。他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去办一件事。
“忠勇郡公府,知道吗?”王麟的声音压得很低,“明天晚上三更天,你们去他家后墙,放一把火。记住,火不要太大,能引起骚乱就行。事成之后,这些金子,全是你们的。”
地痞们见钱眼开,满口答应。
寿宴前夜,三更时分。
魏虎果然正在书房里,对着那棵流光溢彩的珊瑚树,独自饮酒,幻想着明天在宴会上大出风头的场景。
就在这时,府邸后院,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下人们惊恐的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魏虎大惊失色,第一反应不是去救火,而是冲向书房的暗格。他最宝贵的,不是那棵珊瑚树,而是那道能保他一世富贵的密旨!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暗格,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紧紧抱在怀里,这才冲出书房,大声呵斥着指挥家丁救火。
府里乱成一团,水桶、人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潜入了无人看守的书房。
王麟的目标,不是圣旨,而是那棵珊瑚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将其中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洒在了珊瑚树的枝杈和底座上。这是一种西域奇毒,无色无味,遇热则会挥发出剧毒的气体。但若不加热,即便是最高明的仵作,也验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撤离。
外面的火势很快就被扑灭了,不过是虚惊一场。魏虎检查了一遍,发现珊瑚树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骂骂咧咧地将所有家丁训斥了一顿,疑心是哪个下人抽烟不小心,并未深究。
他将那道密旨,重新塞回怀里,贴身放好。经历这场“意外”后,他觉得还是放在身上最安全。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亲手保护的,究竟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第九章 寿宴上的惊雷
皇子寿宴,设在太极殿,场面宏大,极尽奢华。
薛平贵高坐龙椅,代战贤妃与小皇子伴其左右,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王宝钏的死,早已被这场盛世的繁华所掩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魏虎穿着崭新的郡公朝服,春风得意。轮到他献礼时,他亲自捧着一个巨大的锦盒,高声说道:“臣,忠勇郡公魏虎,贺皇子殿下千秋!特献上前朝至宝‘东海明珠珊瑚树’一株,愿我大唐江山,如这宝树一般,永固万年!”
太监们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一株半人高的珊瑚树展现在众人面前。那珊瑚色泽艳丽,珠光宝气,在殿内灯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引来一片惊叹之声。
薛平贵龙颜大悦,抚掌笑道:“好!魏爱卿有心了!此等宝物,确是世间罕有。来人,将宝树移到殿前,让众卿都开开眼。”
两个小太监应声上前,抬着珊瑚树,将其安置在御案前方的香炉旁边。那香炉中,正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炭火烧得正旺。
魏虎得意洋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接受着同僚们羡慕的目光,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御酒。
王麟,此刻就混在献艺的乐师之中。他穿着乐师的衣服,低着头,怀里抱着一张古琴,没有人注意到他眼中那冰冷的杀意。
他在等。
等毒药发作。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子,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紧接着,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呼吸也变得困难。
“皇儿!皇儿你怎么了?”代战贤妃大惊失色,连忙抱住儿子。
薛平贵也脸色一变,立刻喝道:“传太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小皇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口鼻中流出黑色的血液,随即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有毒!”太医院的院判第一个冲了上来,他只看了一眼,就惊恐地尖叫起来,“陛下!皇子是中毒了!”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棵离小皇子最近的、华美而妖异的珊瑚树上。
薛平贵的眼神,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他死死地盯着魏虎,一字一句地问道:“魏虎,这……是怎么回事?”
魏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献上的贺礼,竟然会变成毒杀皇子的凶器!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臣冤枉啊!”他疯狂地磕头,额头瞬间就见了血,“这珊瑚树,臣昨夜还亲自看守,绝不可能有毒啊!一定是有人……有人要陷害臣!”
“陷害?”薛平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这宝树是你献的,除了你,还有谁能接触到它?”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大臣都吓得低下头,生怕引火烧身。
帝王的猜忌心,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在他看来,魏虎这个靠着出卖岳家才上位的贰臣,完全有可能为了更大的权势,而对皇子下毒!或许,他的背后,还有别的势力!
“来人!”薛平贵怒吼道,“给朕把这个逆贼拿下!抄了他的家!朕要查个水落石出!”
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魏虎死死按住。
魏虎彻底绝望了。他知道,一旦被拿下,无论有没有证据,他都死定了。皇帝需要一个交代,而他,就是最好的那个交代。
在被拖拽的瞬间,他想起了自己的“护身符”。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陛下!陛下!臣有证据!”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臣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当年,是臣亲手为您……为您清除了王家那个心腹大患!您忘了您给臣的密旨了吗?”
他一边吼,一边疯狂地从怀里掏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密旨在此!陛下!您看啊!臣是您最忠心的狗啊!”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魏虎这番话给震住了。王家满门,不是毁于大火吗?怎么会是……
薛平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他万万没想到,魏虎这个蠢货,竟然把那道密旨留了下来!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喊了出来!
他看着那卷刺眼的明黄色,看着满朝文武震惊、疑惑、恐惧的眼神,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苦心经营的“仁君”形象,在这一刻,碎得体无完肤。
他想杀人。
他想把魏虎,连同殿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杀光!
而就在这时,一直隐在乐师中的王麟,缓缓站了起来。他走到大殿中央,将怀中的古琴放下,对着龙椅上的薛平贵,朗声说道:
“陛下,草民王麟,状告当朝忠勇郡公魏虎,与君合谋,毒杀前朝皇后王宝钏,屠戮王氏满门一百零八口!魏虎手中的圣旨,便是铁证!”
这一声,如同一道惊雷,在太极殿中轰然炸响!
第十章 史书下的童谣
王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清瘦的少年身上。他穿着乐师的粗布衣衫,身形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格格不入。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薛平贵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眼中杀机毕露。
王麟毫无惧色,他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一字一句地说道:“草民乃前朝宰相王允之长孙,王宝钏皇后之亲侄,王麟。是王家那场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本用鲜血浸染过的王氏宗谱,高举过头。
“这是我王氏宗谱,上面有我的名字!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满朝哗然!
王家……竟然还有活口?
薛平贵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王麟,又看了看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魏虎,以及他手中那份要命的圣旨,大脑飞速地运转。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已经无法善了。堵是堵不住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弃车保帅!
“一派胡言!”薛平贵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脸上充满了悲愤与震怒,“王家乃朕的岳家,皇后更是朕的一生挚爱!朕岂会加害于他们?分明是你!是你这个前朝余孽,与魏虎这个狼子野心的叛贼内外勾结,先是毒杀皇子,如今又想构陷于朕!”
好一个倒打一耙!
他瞬间就将自己从主谋,变成了受害者。将王麟和魏虎,打成了“同党”。
魏虎听到这话,彻底傻了。他没想到,自己豁出性命献上的忠心,换来的却是皇帝毫不留情的切割与反噬。
“陛下……你……”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拿下!”薛平贵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对禁军下令,“将这两个企图颠覆我大唐江山的逆贼,一并拿下,打入天牢,严刑拷问!朕要查出他们的幕后主使!”
禁军得令,立刻就要上前。
王麟却冷笑一声,他知道薛平贵会这么做。所以,他还有后手。
“陛下,您说您对皇后情深义重?”王麟朗声问道,声音盖过了殿内的嘈杂,“那您可知,皇后在寒窑苦守十八年,盼来的,为何只有十八天的凤冠?您可知,她最后的日子里,喝下的汤药,为何会让殿外的兰花一夜枯死?您可知,她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每问一句,薛平贵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细节,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王麟没有等他回答,他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用一种悲凉而苍劲的语调,缓缓吟唱起来:
“寒窑雪,十八载,换来凤冠顶上来。
金殿冷,君心改,恩宠不过十八日。
黑心莲,汤药苦,一缕香魂赴瑶台。
朱门火,映血色,可怜王家化尘埃……”
这首童谣,简单直白,却字字泣血。正是王麟这一年来,让说书人、小乞丐,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悄悄散播开来的。许多大臣,都隐约听过,只是不敢深究。
如今,由王家唯一的血脉,在这太极殿上,当着皇帝的面亲口唱出,其冲击力,无异于晴天霹雳!
童谣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薛平贵的脸上,敲在他虚伪的帝王尊严上。
“堵上他的嘴!给朕堵上他的嘴!”薛平贵状若疯狂地咆哮着。
然而,已经晚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是前朝留下来的元老,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此事……关乎国本,关乎圣德,恳请陛下,明察啊!”
“恳请陛下明察!”
又有几位正直的大臣,陆续跪下。
人心,已经开始动摇。
薛平贵看着下面跪倒的臣子,看着那些怀疑、惊惧的眼神,他知道,他输了。他可以杀死王麟,可以杀死魏虎,但他杀不死悠悠众口,更抹不掉史官的笔。
他的帝王霸业,从今天起,将永远烙上一个洗刷不掉的污点。
他颓然地坐回龙椅,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最终,魏虎被定为谋害皇子、构陷君上的主谋,凌迟处死。其党羽被悉数拔除。那道密旨,则被薛平贵当场投入香炉,焚烧成灰。
而王麟,他没有死。
薛平贵不能杀他,也不敢杀他。杀了他,就等于坐实了所有的罪名。他被薛平贵以“疯言乱语,念其孤苦”为由,软禁在一处偏僻的宅院里,终生不得踏出。
这场惊天动地的宫廷大案,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史书上,只留下了寥寥数笔:贞观二十年,郡公魏虎谋逆,伏诛。同年,帝痛失爱子,悲恸不已,愈发勤于政事。
然而,在那座小小的宅院里,王麟并没有被磨灭意志。他用余下的半生,将姑母王宝钏和王家的故事,写成了一部详尽的秘史。他将手稿托付给一位值得信任的故人,让其流传于世。
很多年以后,长安城里,依旧流传着那首童谣。孩子们拍着手,一遍又一遍地唱着:
“寒窑雪,十八载,换来凤冠顶上来……”
歌声飘过高高的宫墙,飘过帝王的陵寝,飘过一代又一代的岁月。它在提醒着世人,在那冰冷厚重的史书之下,曾有一个女人,用十八年的等待,换来了十八天的荣华和一杯致命的毒酒。也曾有一个家族,在帝王的权谋游戏中,被利用,被牺牲,最终化为灰烬。
权力可以篡改历史,却无法抹去记忆。
这,或许就是命运独独留下王麟这个活口,让他见证并记录下一切真相的,最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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