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被批“活埋汉武帝”，公共艺术不能“孤芳自赏”

近日，甘肃瓜州一座名为《汉武雄风》的大型雕塑引发网络热议。该雕塑高约15米，以红砂岩雕琢而成，呈现的是汉武帝头部露出地面、身体隐入沙土的形象。因其眉头紧锁、神态凝重，被不少网友形容为“造型诡异”，犹如“活埋汉武帝”。

• 据极目新闻报道，1月5日下午，瓜州县相关工作人员表示，该雕像系2020年建成的，对于该雕像近期的争议暂不方便透露更多信息。

面对争议，当地相关部门回应称雕塑建于2020年，对近期讨论暂不透露更多信息。而创作者与文旅部门此前曾解释，作品意在体现汉唐气韵、传承丝路精神，属于“荒野艺术计划”的一部分，试图借助戈壁环境传递历史沧桑感。

尽管如此，公众的质疑声并未平息。这场争论的实质，早已超出雕塑本身的美学评价，直指公共艺术创作中一个永恒的矛盾：艺术家的个人表达与公众的接受度之间，该如何平衡？

公共艺术不应是“孤芳自赏”的独角戏，不应该是“独白”，而应该是“对话”。艺术创作当然需要自由，当代艺术鼓励创新、追求个性无可厚非。但公共艺术有其特殊性，它并非陈列在画廊或私人空间，而是置身于人人可及的开放场所，面向的是不同年龄、背景和审美习惯的公众。因此，它不能只是艺术家的“自我独白”，而应成为与公众的“双向对话”。

历史人物雕塑，需尊重公众的情感记忆。尤其当题材涉及汉武帝这类深入人心的历史人物时，创作更需要顾及公众的普遍认知与情感。在大多数人心中，汉武帝代表着雄才大略、开疆拓土的盛世气象。艺术家虽可能借“半身入土”隐喻历史沉埋、雄浑气魄，但实际呈现出的视觉形象，却容易让人产生“掩埋”“困陷”的联想，与公众的历史情感产生断裂。

这不是观众不懂艺术，而是公共艺术在追求形式创新时，不能脱离其服务的公众与文化语境。一旦跨越了公众认知与情感接受的边界，即便构思再巧妙，也容易引发误读与不适。

类似案例并不少见：某地商城顶楼出现的一对巨大男女头像雕塑，因夜间凝视的姿态引发居民噩梦投诉；某地公园里一组以历史典故“司马光砸缸”为主题的雕塑，因人物造型夸张引发争议，部分市民形容其面部特征“嘴凸、下巴大”“像猴”……这些争议背后，往往存在同一个问题：部分创作者将公共场地视为个人艺术理念的“试验田”，忽视了公共空间的社会属性和民众的心理感受。

公共艺术之所以“公共”，正在于它属于每一个人。它不仅是城市景观的一部分，更承担着文化传播、情感联结的功能。若一味强调“艺术突破”，却远离公众的审美习惯与心理预期，就容易从“环境点缀”变成“视觉负担”。

创新可以，但请带上公众一起。当然，公共艺术不应沦为“平庸的迎合”。创新始终重要，新颖的形式、前卫的观念能为城市注入活力。但真正的“公共性创新”，应建立在与公众沟通的基础上，不是在作品建成后才解释，而是在创作前期就融入公众意见，考虑作品与环境、文化、民众情感的契合度。

这就需要机制上的保障：相关部门宜建立更开放的公共艺术评议与征询流程，让民众在前期有机会参与讨论；艺术家也可通过方案公示、社区交流等方式，主动了解公众的视角与感受。

《汉武雄风》的争议，再次提醒我们：公共艺术的生命力，源于“艺术性”与“公共性”的有机结合。它不是艺术家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一处空间、一段历史、一群人的记忆与情感。

好的公共艺术，应当既能展现创作者的思考，又能融入公众的生活；既能传递文化内涵，又能引起情感共鸣。唯有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公共艺术才能真正“活”在人们眼里、心里，成为连接过去与当下、艺术与日常的持久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