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冬天(散文)
◎文 东方亮
又逢小寒,风里虽带着凉意,却远算不上彻骨严寒。这样的日子,总让我想起儿时的冬天。
记忆里的冬日,天空都浸着冷意,出门进门,浑身总要打几个寒颤。可这点冷,哪里挡得住孩童疯跑的脚步。
村前的小河早结了厚厚的冰,冰面像一面透亮的镜子,映着我们溜冰时撒欢的身影。偶尔有两个小伙伴慌慌张张撞在一起,摔个四脚朝天,引来岸边一片哄笑,冰面都跟着颤颤的。
也常见有人抄近路,驾着满载白菜萝卜的架子车从冰上挪过。几个人在前后吆喝着、推拉着,吭哧吭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车拖上河岸,冰碴子簌簌地往下掉。
冰层下的鱼儿还醒着,鲢鳙、草鱼时不时摆摆尾巴,却逃不出冰封的困局。我们瞧见了,便撒腿往家跑,扯着嗓子喊大人来破冰捕鱼,欢喜的叫声能惊飞树梢的麻雀。
疯玩到日头西斜,远远地,母亲喊回家吃饭的声音便飘了过来。我们哪敢耽搁,呼啦啦作鸟兽散,朝着家的方向飞奔。闯进门时,免不了挨一顿数落,母亲一边拍打着我身上的泥土,嗔怪衣服脏了、鞋子湿了,一边却又把暖乎乎的毛巾塞到我手里。
那时的饭菜,实在寻常。掀开高粱莛子编的锅盖,腾腾热气扑面而来。大铁锅里烀着满锅红薯,个个烤得流油,咬一口,稀溜绵软,满嘴都是甜香。
红薯上头架着一盆清水,旁边搁着一碗萝卜菜。这盆水有两样用处,既是一家人解渴的茶水,也是洗脸的热水。谁起得晚了,便只能用那已经泛着黑的温水,胡乱抹一把脸。
锅壁上,还贴着一圈薄薄的红薯面饼子,是母亲烧火时顺手贴上去的,烤得焦香。她早把干辣椒在灶膛里烧得酥脆,搁蒜臼里捣成碎末,拌上盐、滴几滴香油,做成喷香的蘸料。捏一块热乎的面饼,蘸着辣椒汁,唆着手指头吃得香甜——那是清贫岁月里,最熨帖的人间至味。
吃过早饭,上学是断断不能耽搁的。我们三五成群结伴而行,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踩着薄霜,一路打闹着往学堂去。
教室里,总有人早早生起一盆炭火,同学们围在四周烤火,暖烘烘的热气裹住了三间大瓦房。窗户用塑料布封得严严实实,半点寒风也钻不进来。待到火烤得浑身暖透,上课铃便叮叮当当地响了。老师捧着课本走进来,看着我们红扑扑的脸蛋,也只是笑一笑,从不责怪。
课堂上,多半同学都埋着头认真听讲。也有个别调皮的,屁股坐在长条木凳上,眼睛盯着黑板,手却偷偷伸进泥糊的桌兜里,鼓捣着小玩意儿,心里早巴望着下课铃响,好接着去疯玩。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属于我们的快乐时光便来了。男孩子们从衣兜里掏出藏着的小泥炉,生火、添柴、鼓着腮帮子吹气,直到火苗腾腾地窜起来。围观的同学赶紧伸手去烤,暖得直跺脚。更有手巧的,架起小小的铜锅,炒上一把黄豆,豆子爆香的味道漫开来,大家便你一颗我一颗地抢着吃,满嘴都是焦香。
若是遇上晴朗的冬夜,月亮便格外明亮,又大又圆,像挂在天上的玉盘。北风虽刮得紧,却挡不住村头的热闹——锣鼓声咚咚锵锵,说书先生的唱腔咿咿呀呀地飘过来。他站在灯下,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讲的无非是《杨家将》的忠勇、《岳飞传》的激昂、《隋唐英雄传》的豪迈。大人们听得入了迷,我们小孩子听不懂那些家国大义,便偷偷溜出人群,跑到月光底下。
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我们玩起“挑兵斗楼”的游戏,跑的跑、藏的藏、追的追、笑的笑,闹作一团。不消片刻,浑身便冒了汗,冷风刮在脸上,也不觉得刺骨,反倒添了几分清爽惬意。
夜深了,连村口看家的老黄狗,都蜷在窝棚里沉沉睡去。说书的场子散了,大人们意犹未尽,却也只能扛着板凳往家走。一时间,各家喊孩子回家睡觉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月光,漫过寂静的村庄。
又到小寒,风里的凉意依旧,可儿时的冬天,却总在记忆里闪着暖光。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像一坛陈年的酒,越品,越觉得醇厚香甜。
2026年1月5日夜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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