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一顿饭的交情,真经不起手机镜头的考验。那天长沙的夜风挺暖,李婷穿了条新买的裙子去参加中学同学会。多年不见的老面孔围一桌,酒倒得比话还勤快。她本就不太会推辞,别人一圈圈地敬,她也硬着头皮喝下去,脸红得发烫,说话开始飘,人也开始晃。谁也没多在意,反正这种场子,喝高了太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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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人想到,坐在她旁边的“老铁”王某,早把手机架好了。一段15秒的视频悄无声息地录了下来——李婷趴在桌上笑出眼泪,头发乱了,口红花了,说话含混不清,手里还攥着半杯红酒。这段画面当晚就被传上了某音,标题起得耸动:“醉酒女当场失控,同学会变‘社死’现场!” 起初没人关注,可流量这东西,有时候就靠一两个恶趣味的推荐位炸开。四十八小时内,播放破百万,评论区乌烟瘴气,“笑死”“活该”“这女的太没品了”刷屏。
更魔幻的是,王某非但没删,反而顺势注册新号,开始当起“情感观察员”。他剪辑更多片段,配上“现代女性酒后真面目”“酒桌识人术”这类标题,靠着踩着李婷的狼狈,粉丝蹭蹭涨到52万。直播带货、广告接不停,据说一个月挣了十几万。他还真把自己当意见领袖了,直播里摇头晃脑:“不是我拍她,是她自己不自爱。”
而李婷呢?第二天醒来看到热搜,整个人直接瘫在沙发上。公司HR当天找她谈话,说客户看到视频,觉得她“形象不符”,三天后她被变相劝退。丈夫起初还装着关心,没过两周就开始冷言冷语,“你当时干嘛不拦着他拍?”“外头都说你是自愿的。” 最后一句话扎心: “你让我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三个月后,两人签了离婚协议。
她删了所有社交账号,换手机号,搬离原来的小区。有朋友想联系她,只收到一条简短微信:“别找我了,我现在见谁都怕。” 可网上的视频还在传,有人翻出来做鬼畜,有人拿她当反面教材教育女友别喝酒。更离谱的是,评论区清一色“她也有错”“谁让你不自律”。好像受害者必须完美,才配被同情。
你说这事荒诞不荒诞?真正动手的是王某,可骂她的,是素不相识的网友;毁她事业的,是雇主的偏见;逼她离婚的,是枕边人的冷漠。一个原本普通的女人,就因为一场酒局里的15秒,被生生扒光了生活。最狠的不是镜头,是那些拿着道德当武器的人,一边刷着视频吃瓜,一边理直气壮地说:“她活该。”
我现在出门吃饭,看到谁举手机对着别人拍,心里就发毛。你不打招呼录人,跟偷东西有什么两样?可又有多少人真在乎这些?流量为王的时代,人性早被碾成了灰。你永远不知道,哪顿饭,哪个笑脸,哪句“咱们感情多好啊”,背后就藏着一台开着的手机。
那天的风其实有点凉,只是当时没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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