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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门女将守边数十载 ,不是尽忠,为杨家换下了皇帝手中的免死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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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大宋,元祐九年,冬。雁门关外,风雪如刀。天波府最后的帅帐之内,药气与炭火交织,沉闷得令人窒息。

百岁高龄的佘太君,枯槁的手指紧攥着一卷明黄绢帛,那是来自汴京的圣旨,字字句句皆是天子对杨门忠烈的褒奖与抚慰。

然而,宣旨的内侍早已退下,太君浑浊的双眼却未看那满篇的荣耀,只死死盯着帐顶的流苏,嘴角竟牵起一抹似哭似笑的弧度。

那笑意里没有欣慰,唯有彻骨的悲凉与一丝……解脱的快意。她用尽残生最后的气力,对守在榻前的重孙杨文广道:“广儿,过来。你可知……我杨家满门妇孺,为何在此苦寒之地,戍守五十余载,不得归乡?非为尽忠,实为……赎罪。”



01

朔风卷着碎雪,撞在雁门关的青黑城砖上,发出鬼哭般的嘶鸣。城楼之上,年方弱冠的杨文广一身玄甲,手按腰间“镇北”刀柄,目光锐利如鹰,巡视着城外白茫茫的一片死寂。

他是杨宗保与穆桂英之子,天波府杨家第四代单传的男丁。自他记事起,这片土地便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的童年,没有汴京城的繁华烟柳,只有奶奶、母亲与姑母们在演武场上凌厉的枪风;他的诗书,不是风花雪月的靡靡之音,而是刻在帅帐地图上,关乎数万将士生死的军情地貌。

“忠烈满门”,这是刻在杨家祠堂牌匾上的四个字,也是烙进杨文广骨血里的信念。高祖杨业血洒陈家谷,祖父杨延昭威震三关,父亲杨宗保阵亡沙场。如今,以曾祖母佘太君为首,母亲穆桂英、八姑、九妹等一众女将,撑起了这道大宋北境的铁血长城。他为自己生于杨家而自豪,也为能与母亲姑长们并肩作战,继承这份荣耀而骄傲。

今日,是他正式接掌前线巡防的第一日。

“少将军,风大,回哨塔里暖暖身子吧。”一名鬓发染霜的老卒,抱着个铜制手炉,蹒跚走来。

杨文广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远方:“刘叔,我不冷。今日是契丹小王子耶律洪的生辰,按往年惯例,他们会在此时遣小股骑兵前来骚扰,名为‘贺寿’,实为挑衅。不可不防。”

老卒闻言,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少将军真是……像极了当年的宗保将军。只是……唉……”

“刘叔有话但说无妨。”杨文广察觉到他话里有话。

老卒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这风雪听了去:“少将军,您可知,咱们这批老兵,为何一辈子都扎在这雁门关,连告老还乡都成奢望?”

杨文广一怔:“自然是为了守护大宋江山,马革裹尸,是我辈军人本分。”

“本分?”老卒苦笑一声,那笑声被寒风吹得支离破碎,“或许吧。可老汉我听军中更老的前辈说……说咱们杨家军,早已不是陛下的亲军,而是……朝廷圈养在此的一头笼中虎。这雁门关,与其说是边关,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囚牢。咱们……回不去了。”

“胡言乱语!”杨文广勃然色变,声色俱厉,“刘叔,此等动摇军心之言,若被母亲听去,必以军法处置!我杨家世代忠良,天日可鉴,岂容你这般污蔑!”

他的怒火,让老卒瑟缩了一下,却并未完全退却。那老兵抬起头,迎着杨文广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少将军若不信,可曾想过,为何朝廷送来的军饷粮草,一年比一年少,器械补充,十年也未曾有过一次?为何汴京城里,早已无人再提前朝的‘杨家将’,仿佛我们这些镇守国门的忠魂,都已是前朝旧事了?”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杨文广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因为老卒说的,句句是实。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迷茫。

风雪,似乎更大了。他第一次感到,这守护了自己整个童年的雄关,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寒意。老卒那句“回不去了”,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底。

02

回到帅帐,杨文广的心绪依旧翻腾不休。老卒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他自幼所受的教诲,所见的一切,都告诉他杨家是忠义的化身,是帝国的坚盾。可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却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刺眼。

帅帐内,母亲穆桂英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凝神沉思。她身着便服,未着戎装,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沉凝气度,却比任何甲胄都更具威严。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巡防结束了?可有异动?”

“回母亲,一切如常。”杨文广躬身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穆桂英终于转过身,她那双洞察秋毫的凤目,在儿子脸上一扫,便蹙起了眉头:“你心神不宁。发生了何事?”

杨文广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疑惑和盘托出:“母亲,今日巡城时,听一名老卒所言,说……说我杨家军……”他将老卒关于“囚牢”和“笼中虎”的言论,以及朝廷近年来的种种薄待,一并说了出来。

他本以为母亲会像自己一样勃然大怒,斥责那老卒妖言惑众。然而,穆桂英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直到杨文广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如水:“军心浮动,乃兵家大忌。传令下去,将那名老卒……杖责二十,发往伙房烧火,不许再登城楼。”

“母亲!”杨文广急了,“他说的或许有因,我们为何不查明真相,反而要……”

“真相?”穆桂英打断了他,声音陡然转冷,“文广,你要查什么真相?查朝廷为何不信我杨家,还是查陛下为何要困死我们?这些事,是你能查的吗?是查了之后,我杨家就能拔营南归,重回汴京的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杨文广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穆桂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又被坚冰所覆盖。“你的责任,是练好你的兵,守好你的城。至于其他的事,不该你问,不该你想,更不该你管。”她顿了顿,语气稍缓,“你曾祖母身体日渐沉重,莫要拿这些闲言碎语去扰她清静。退下吧。”

“是,母亲。”杨文广垂下头,恭敬地退出了帅帐。

帐外的风雪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因为他的心,比这风雪还要冷。母亲的反应,不是斥责,不是辩解,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默认。这比任何雄辩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那个老卒说的,难道都是真的?杨家数十年的坚守,数代人的牺牲,换来的不是荣耀,而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营地里,周围将士们操练的呐喊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少将军,不好了!京里来的运粮队到了,但……但带队的不是兵部的押运官,而是宫里派来的魏公公!”



杨文广心中猛地一沉。宫里的内侍监军,这在大宋军中,是极为罕见且极具侮辱性的安排。这只意味着一件事——天子,已经对边将的信任,降到了冰点。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03

运粮车队在营门前停下,扬起的尘土与雪沫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头发干。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白净、身形微胖的中年太监。他身着绯色宦官常服,外罩一件貂皮大氅,顾盼之间,眼神阴柔而锐利,正是内侍省四品太监,魏金。

“咱家奉官家之命,前来犒劳杨家军,穆元帅何在啊?”魏金的声音不尖不细,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仿佛他不是来犒劳,而是来训示。

穆桂英与杨家一众女将早已闻讯赶来,杨文广跟在母亲身后,拳头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

穆桂英面沉如水,对着魏金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说道:“有劳魏公公远道而来。粮草交接,自有军需官负责,公公一路劳顿,请入帐奉茶。”

魏金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茶就不喝了。官家有旨,此次粮草入库,需由咱家亲自清点,一一核对。免得……有人虚报冒领,中饱私囊,寒了朝廷体恤边关将士的一片心意。”

此言一出,在场的杨家将士无不色变。这已经不是侮辱,而是赤裸裸的羞辱!杨家军戍边数十年,何曾有过贪墨军饷的污点?

杨八妹性子最是火爆,当即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冷声道:“魏公公这是何意?我杨家满门忠烈,岂容你这阉人在此含沙射影!”

“放肆!”魏金身后的两名小黄门立刻尖声喝道。

魏金却抬手制止了他们,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看着杨八妹:“这位便是杨八姐吧?久闻杨家女将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火气不小。只是,咱家是奉旨行事,代表的是官家。杨八姐对咱家不满,可是对官家有所非议?”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杨八妹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

穆桂英上前一步,将杨八妹挡在身后,目光如电,直视魏金:“公公说笑了。杨家对官家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既然公公要亲自清点,那便请吧。文广,你陪着公公。”

“是。”杨文广应道,他能感到母亲平静外表下压抑的怒火。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对杨文广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魏金带着人,将每一袋粮食都开袋查验,每一箱箭矢都逐一计数,甚至连伤药的数量都要与账册反复核对。他的态度与其说是认真,不如说是刻意地刁难与挑衅。

清点完毕,数目并无差错。魏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acts的失望,随即又换上那副假笑:“不错,不错。看来杨家军军纪严明,名不虚传。咱家回京,一定在官家面前,为穆元帅和诸位将军美言几句。”

他呷了一口亲兵奉上的热茶,慢悠悠地说道:“说起来,官家对杨家可真是恩宠有加啊。时常跟咱家念叨,说杨家是国之柱石,更难得的是,数十年如一日,安分守己,从不给朝廷添乱。官家说,这都是因为杨家深明大义,时刻铭记着当年太宗皇帝御赐的那面‘金牌’之恩啊。”

“金牌?”杨文广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这个词,他从未在任何家族记载中见过。

魏金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故作惊讶道:“哎哟,瞧咱家这张嘴。这等朝廷机密,怎可随意乱说。少将军年纪还轻,不知道也是常理。总之,你们只需记得,只要杨家安安分分地守好这雁门关,官家是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放下茶碗,起身准备离去,走到帐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杨文广意味深长地一笑:“少将军,好好听你母亲的话。有时候啊,不知道,比什么都知道,要活得更安稳。”

魏金走了,留下满营的压抑与屈辱。而杨文广的脑海里,却只剩下那两个字——金牌。

这面神秘的“金牌”到底是什么?为何魏金会说,杨家是因为它才“安分守己”?这面金牌,究竟是荣耀的象征,还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他感到自己正一步步接近一个被尘封已久的、足以颠覆整个杨家命运的巨大秘密。

04

魏金的到来,像一块巨石,彻底搅乱了雁门关死水般的平静。他带来的不仅仅是羞辱,更是一个致命的信号——朝廷的耐心,正在耗尽。

接连数日,杨文广都心神不属。他白天强打精神处理军务,夜晚则一头扎进帅府那间小小的书阁里,试图从故纸堆中找出关于“金牌”的蛛丝马迹。

这间书阁,收藏着杨家几代人留下的兵书、战报、书信和札记。他翻遍了高祖杨业的遗物,那是金戈铁马的悲壮;他查阅了祖父杨延昭的卷宗,那是固守边关的坚毅;他捧读了父亲杨宗保的书信,字里行间是对家人的思念与对战事的忧虑。

然而,无论他如何寻找,都找不到任何与“金牌”相关的记载。仿佛这个词,从未在杨家的历史中出现过。

这太不正常了。

如果真如魏金所言,这面金牌是太宗皇帝御赐的无上荣耀,为何在最注重传承与荣誉的杨家,却找不到片言只语的记录?唯一的解释是,这面金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掩盖的秘密。

夜深人静,书阁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杨文广合上一本发黄的战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窗外,风雪依旧。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力。整个杨家,似乎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而网上的人,都对此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母亲、姑母们,她们那坚毅而沉重的眼神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他不能再这样猜下去了。他必须找到一个答案。

整个天波府,如果还有一个人知道全部的真相,并且愿意告诉他,那只剩下一个人——他的曾祖母,佘太君。



佘太君,这位历经四朝、亲手送别了丈夫、儿子、孙子三代男丁上战场的传奇女性,是杨家真正的定海神针。但近年来,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有大半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寝帐了。母亲穆桂英更是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拿俗事去打扰老太君休养。

可是现在,杨文广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觉得,自己如果不弄清这件事,他连在这城楼上多站一刻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他吹熄了烛火,披上大氅,走出了书阁。寝帐就在帅帐之后,由最忠心的亲兵守卫着。看到杨文广深夜到访,守卫的亲兵有些为难:“少将军,元帅吩咐过,老太君已经歇下了……”

“我有万分紧急之事,必须立刻面见太君。”杨文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亲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杨文广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厚重的帐帘。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老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帐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佘太君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仿佛已经与这寂静的黑夜融为了一体。

杨文广放轻脚步,走到床前,缓缓跪下。他看着曾祖母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就是这位老人,用她那看似柔弱的肩膀,扛起了杨家所有的苦难与荣光。

他沉默了许久,才鼓起勇气,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太君……孙儿文广……有一事不明,恳请太君示下。”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杨文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以为曾祖母已经睡熟,甚至……已经听不见了。他咬了咬牙,提高了声音:“太君!孙儿想知道,魏金口中的那面‘金牌’,到底是什么?我杨家……我杨家到底背负着什么秘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杨文广几乎要绝望放弃的时候,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忽然,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05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承载了百年的风霜与血泪。佘太君的目光落在跪在床前的重孙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慈爱,没有欣慰,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哀。

她似乎想开口说话,但干裂的嘴唇只是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风沙磨损了多年的破旧风箱。

“太君!”杨文广见状,连忙上前,想要为她端水。

然而,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所能拥有。杨文广一惊,抬头对上佘太君的眼睛。

那双眼中,此刻竟燃起了一点骇人的光。

“你……终究还是……知道了……”佘太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杨文广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他找对人了。曾祖母她,什么都知道!

“太君,求您告诉我!我们到底为何要被困死在这里?那金牌,究竟是何物?我们杨家,到底是功臣,还是……罪人?”他一连串地发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佘太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良久,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功臣?罪人?”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那笑声凄厉而悲凉,“都不是……我们……是祭品。”

“祭品?”杨文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住了。

“是啊……祭品……”佘太君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抓着他的手也越收越紧,“用我杨家满门忠骨……用我杨门一门孤寡的忠诚……去祭奠君王的猜忌……去安抚那九五之尊心中,永无宁日的恐惧……”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但口中的话语却愈发清晰,仿佛是在用尽生命最后的回光返照,来吐露这个压抑了一生的秘密。

“文广……你以为……我们守的是大宋的江山吗?”

“不……”

“我们守的……是杨家最后的一点血脉……”

杨文广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曾祖母话中的含义。守卫血脉?用这种近乎自囚的方式?这不合情理!

他正要追问,却看到佘太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潮红。她死死地攥着杨文广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杨文广的耳边轰然炸响,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她说的,是——

“背叛。”

“背叛?”杨文广失声重复,脑中一片混乱,“是谁的背叛?是朝廷背信弃义?是潘仁美那样的奸臣陷害?”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为杨家百年孤忠正名的答案。

佘太君枯槁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她艰难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声音轻如游丝,却字字清晰,如同魔咒般钻入杨文广的耳中。

“不……不是他们……”

“是我们……是我们杨家,主动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当年金沙滩一役后,太宗皇帝召我入宫……他没有给我荣耀,只给了我一个选择……一个用满门妇孺的自由,去换取杨氏子孙,永不被屠戮的……契约。”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帅帐正中,那面高悬的,绣着“精忠报国”的帅旗。

“那面金牌……不在宫里……秘密……就在那面旗子的……背面……”

06

杨文广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他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那面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的帅旗。那是杨家的精神图腾,是每一代杨家儿郎出征前都必须叩拜的圣物。秘密……会在那里?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寝帐,直奔帅帐中央。守夜的亲兵见少将军神色癫狂,想要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

帅帐之内,空无一人。只有中央那杆巨大的帅旗,在从帐篷缝隙透入的寒风中微微摆动。“精忠报国”四个大字,铁画银钩,在烛火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显得那么的讽刺。

杨文广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凉的锦缎。他不敢相信,支撑了自己半生的信念,其背后的真相,就藏在这薄薄的一层织物之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将那巨大的旗帜从旗杆上解了下来。

旗帜沉重,带着岁月的尘埃与战场上淡淡的血腥味,轰然坠地。杨文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旗帜翻了过来。

旗帜的背面,同样是光滑的锦缎,似乎并无异常。杨文广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是太君神志不清,说胡话了?他不甘心地凑近了,借着烛火,一寸一寸地仔细查看。

终于,在旗帜背面靠近旗杆的包裹处,他发现了一处异样。那里的丝线颜色,比别处要深上一些,针脚也更为细密,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分辨。他用指甲轻轻一划,竟然撕开了一道暗缝。

里面,并非他想象中的夹层信件或是图谱。

在原本的锦缎上,用一种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黑色丝线,以极其隐秘的针法,绣着一个字。

一个孤零零的,却又触目惊心的字。

——“囚”。

囚。

这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杨文广脑中的所有迷雾。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之前所有的不解、困惑、屈辱,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囚牢,笼中虎……老卒的话,言犹在耳。

安分守己,莫要添乱……魏金的话,意有所指。

真相,不是你能查的……母亲的话,原来是血淋淋的警告。

他们不是守卫,他们是囚犯。

雁门关不是边城,是一座没有围墙的监狱。

杨家满门,都是大宋天子最尊贵的囚徒。

就在他心神俱裂之际,帐帘被掀开了。穆桂英、杨八妹、杨九妹等一众杨门女将,搀扶着已经穿戴整齐、却依旧气息奄奄的佘太君,缓缓走了进来。她们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沉痛与肃穆。

“文广,你……都看到了。”穆桂英的声音沙哑,她看着地上的帅旗,和那个刺眼的“囚”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杨文广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顿地问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佘太君在杨八妹的搀扶下,坐在一张椅子上。她看着自己的重孙,那张绝望而痛苦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君王,是容不下功臣的。”

“尤其,是容不下一个手握重兵、威望盖天、却又几乎被灭了门的功臣。”

佘太君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将那段被刻意尘封了五十余年的往事,缓缓揭开。

07

“元祐九年,其实该从五十多年前的雍熙三年说起。”佘太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倒风雪的重量。帐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烛火似乎都静止了跳动。

“那一年,金沙滩一役,我杨家七子去,一子还。你的高祖杨业,碰死在李陵碑前。消息传回汴京,朝野震动,万民同悲。官家……也就是太宗皇帝,下旨追封,极尽哀荣。他召我入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拉着我的手,说杨家世代忠良,大宋永不负杨家。”

佘太君说到这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场面,何等风光。可文广,你要记住,君王在人前说的话,越是动听,就越要当心他背后的刀子。”

“当晚,就在这所谓的哀荣之后,太宗皇帝在内殿,第二次秘密召见了我。没有旁人,只有他,和他最亲信的内侍王继恩。”

“他屏退了左右,第一句话,不是抚慰,而是问我:‘老夫人,杨家军上下,如今还剩多少兵马?朝中故旧,军中袍泽,又有几人,是听你杨家的,还是听朕的?’”

杨文广的心猛地一抽。他无法想象,一个刚刚失去丈夫和六个儿子的寡妇,在深夜面对君王如此阴冷的质问时,是何等心情。

佘太君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杨家命运的夜晚。“我当时就明白了。官家怕了。他怕的不是契丹人,而是我杨家。杨家男儿虽尽殁,但‘杨家将’三个字,在河北边军中的威望,已经高过了他这个皇帝。他怕这份威望,会被朝中某个想夺位的亲王利用;他怕我这个孤老婆子,振臂一呼,边军就会倒戈;他更怕,杨家会拥兵自重,成为第二个节度使藩镇。”

“所以,他给了我两个选择。”

“其一,他下旨,将杨家剩余的兵马全数遣散,收回兵权。我杨家上下,无论男女,迁回汴京,赐予爵位田产,做个富贵闲人。听起来,是不是很好?”佘太君看着杨文广,反问道。

杨文广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选择。成为一个被圈禁在京城的富贵闲人,意味着杨家将彻底失去立身之本,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祭旗的,就是他们。

“我当场就拒绝了。”佘太君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告诉官家,杨家儿郎的血,不能白流。杨家的枪,不能放下。只要契丹一日不灭,我杨家就要在边关,为大宋守一日国门。”

“官家听完,笑了。他说,他等的就是我这句话。”

“于是,他给了我第二个选择。”

佘太君的呼吸急促了一下,穆桂英连忙上前,轻轻为她抚背。

“他说,他可以答应,让杨家军的番号保留,让剩下的杨家将士,继续由我杨家人统领。但是,有一个条件。”

“从今往后,杨家军的驻地,只能在雁门关。无诏,不得回京,不得换防。杨家所有女眷,包括我,包括你们的母亲、姑母,都必须随军。你们生于斯,长于斯,也要……死于斯。”

“作为交换,他会赐给我杨家一道密诏,一道真正的‘免死金牌’。这道密诏上写着,只要杨家信守承诺,永镇雁门。那么,无论将来杨氏子孙犯下何等滔天大罪——哪怕是谋逆——都可凭此诏,免去一死。他要的,不是我杨家的忠诚,而是用我杨家满门的自由,来换取他赵氏江山的安心。他不是在赏赐,他是在做一笔交易。”

“这雁门关,就是我们杨家交出的人质。我们,就是这人质本身。而那道所谓的‘免死金牌’,就是这份契约的凭证。它从来就不是一块实体金牌,而是由太宗亲笔所书,藏于宫中档案的绝密卷宗,只有历代皇帝和指定的内侍总管知晓。而绣在这个旗帜背后的‘囚’字,就是我留给后人的警示,也是我与太宗皇帝之间,心照不宣的烙印。”

真相大白。

没有荣耀,没有恩宠。只有一场冰冷、残酷的政治交易。杨家数十年的坚守,不是为了家国天下,而是为了履行一份囚禁自己的契约,用满门的孤独与牺牲,为杨家的血脉,换取一个“永不被屠戮”的虚幻承诺。

杨文广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扶着身旁的桌案,才没有倒下。他看着曾祖母,看着母亲,看着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脸。原来,她们每日强作的笑颜背后,是这样沉重的枷锁。她们挥舞的刀枪,守护的不是边疆,而是这座囚禁了她们一生的牢笼。

08

帅帐内的死寂,比帐外的风雪更令人窒息。

杨文广的目光,从曾祖母苍老的脸,缓缓移到母亲穆桂英的脸上,又扫过八姑、九妹等每一位长辈。她们的神情各异,有悲戚,有麻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静。她们早就知道了。她们一直活在这个巨大的谎言里,并且用自己的青春、血泪,甚至是生命,来维系这个谎言。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杨文广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被欺骗的痛苦和对她们的怜惜,“为什么要让我活在虚假的荣耀里?”

穆桂英看着儿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歉意。“因为……你是杨家第四代,唯一的男丁。我们希望……至少能让你,活得像一个真正的杨家将。能有我们不曾有过的骄傲和信念。”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像现在这样……崩溃。这份重担,太苦了。我们已经背了半辈子,不想再让你来背。”

“可我姓杨!”杨文广低吼道,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身体里流着和你们一样的血!你们能承受的,我也能!我宁愿站着死在真相里,也不愿跪着活在谎言中!”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碎了帐内压抑的平静。

杨八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几十年的怒火:“没错!娘,大嫂!这鬼地方,我受够了!什么狗屁契约!什么免死金牌!我们为赵家守了一辈子国门,他们却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这鸟气,我杨延琪受够了!大不了,反了!”

“八妹,住口!”穆桂英厉声喝止。

“我不住口!”杨八妹双目赤红,指着帐外,“我们在这里吃风咽雪,汴京城里的皇帝在干什么?他怕我们,猜忌我们,羞辱我们!派个阉人来作威作福!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君王,值得我们用一辈子的自由去守护吗?我看,不如索性打开雁门关,放契丹人进去!让他们去跟那个多疑的皇帝算账!”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穆桂英一掌打在杨八妹的脸上,她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糊涂!你以为我们守的是赵家的江山吗?我们守的,是雁门关后,河北路数百万的百姓!你若开了关,引狼入室,生灵涂炭,我杨家就成了千古罪人!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杨八妹捂着脸,愣住了。眼泪,终于决堤而下。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那份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愤怒,让她口不择言。

帐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反,是死路一条,更是背弃了杨家世代的信念。守,则是继续这无望的囚徒生涯,一代又一代,直到杨家血脉彻底断绝。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佘太君,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契约……是人定的。是人定的,就可以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佘太君看着杨文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文广……你刚才说,你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活……很好。这才是杨家的子孙。”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魏金的到来,不是坏事。他代表着官家,已经对这份旧的契约,感到了不耐。他想敲打我们,想让我们更‘安分’。但同时,这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谈判的机会。”

“谈判?”杨文广一怔。

“对,谈判。”佘太君的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智慧光芒,“如今的官家,不是当年雄才大略的太宗。而我杨家,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孤儿寡母。我们手里,有筹码。”

“我们的筹码,就是这雁门关。就是这北境的安危。就是这数十年来,杨家军在边境百姓心中,无可替代的威望。”

“文广,你去,你替我去一趟汴京。”

09

“我去汴京?”杨文广愕然。这五十余年来,除了押解军报的信使,杨家直系,从未有人踏入过那座繁华又冰冷的京城。

“对,你去。”佘太君的目光锁定在重孙的脸上,那是一种将所有希望孤注一掷的托付,“但你不是去请罪,也不是去乞怜。你是去……谈判。”

穆桂英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娘,这太冒险了。文广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官家若是一怒之下,将他扣在京城……”

“他不敢。”佘太君打断了儿媳的话,语气异常笃定,“现在的官家,最怕的就是‘乱’。他把文广扣下,只会逼反雁门关。这个险,他冒不起。他敲打我们,正是因为他需要我们,却又忌惮我们。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她转向杨文广,一字一句地交代道:“文广,你记住。此去汴京,你要做的有三件事。”

“第一,你要面见官家,主动‘坦陈’杨家所知的这份‘契约’。但你要把话说得漂亮。你要说,杨家感念太宗皇帝为保全杨氏血脉的苦心,五十年来恪守承诺,不敢有丝毫逾越。你要把囚禁,说成是保护。把猜忌,说成是厚爱。”

“第二,你要向官家表明,时移世易,旧的契约已不合时宜。杨家新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他们渴望为国尽忠,渴望建功立业,而不是在祖辈的‘余荫’下苟活。你要让官家明白,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酿成祸端。疏导,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要向他提出一个新的方案。”佘太君眼中精光一闪,“杨家,可以继续为大宋镇守雁门关。但,不再是无限期的囚禁。我们要轮换制。每十年,必须允许部分杨家子弟返回京城,或为官,或成家,让他们看到希望。同时,杨家军的军备粮草,必须与禁军同等。我们不再是朝廷的囚徒,而是订立了新约的、大宋最忠诚的盟友。”

一番话,说得帐内众人心神激荡。她们从未想过,这条走了五十年的死路,竟然还有峰回路转的可能。

杨文广的心,从最初的震惊和绝望,慢慢变得火热。曾祖母为他打开了一扇窗,一扇通往生机的窗。他不再是一个迷茫的少年,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那是属于杨家将的光。

“孙儿……明白了。”他对着佘太君,郑重地叩首,“孙儿此去,必定不辱使命!要么,为杨家带回新的尊严。要么,将这条命,留在汴京!”

佘太君欣慰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紧绷了一生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交代完这一切,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娘!”“太君!”众人惊呼。

佘太君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没有痛苦,只有解脱。“我累了……该去见你们的父亲、祖父了……我把杨家的未来……交给你了,文广……”

她的手,从杨文广的肩上无力地滑落。

大宋元祐九年冬,天波府最后一位“老令公”佘赛花,薨于雁门关,享年一百零一岁。

她没有死在敌人的刀下,没有死在君王的猜忌中,而是死在了她亲手点燃的,希望的曙光里。

三日后,杨文广换上了一身素服,带着曾祖母的灵柩,以及八名杨家亲卫,踏上了前往汴京的路。他的行囊里,没有兵器,只有那面背面绣着“囚”字的帅旗。

他此去,是奔丧,是请罪,更是……宣战。一场不流血的,赌上杨家全部未来的战争。

10

汴京城,宣德门外。

当杨文广扶着佘太君的灵柩,出现在这座繁华帝都的城门口时,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杨家将”——这个几乎已经被遗忘了的名字,伴随着那位传奇老太君的死讯,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中。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在灵柩经过的路上默默伫立,眼神里充满了敬意与好奇。他们看着那个扶棺的年轻将军,英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肃杀与坚毅。

消息很快传到了宫中。当朝天子赵煦,一个同样年轻但心机深沉的皇帝,在文德殿中,来回踱步。

“他竟然真的敢来?”赵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身旁的内侍总管,正是魏金。“官家,老奴早已说过,杨家这头老虎,关得太久,已经养不熟了。那杨文广此来,名为奔丧,实为示威。万万不可轻视。”

赵煦冷哼一声:“示威?朕倒要看看,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拿什么跟朕示威!”他猛地一挥手,“宣他入殿!朕要亲自会会这个杨家的麒麟儿!”

一个时辰后,杨文广独自一人,步入文德殿。他没有穿甲,只着一身孝服,但脊梁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他目不斜视,穿过两列文武百官,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跪倒在地。

“罪臣杨文广,叩见陛下。罪臣未经传召,擅离职守,挟曾祖母灵柩入京,请陛下降罪。”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清晰而洪亮。

赵煦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镇定。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或谄媚。

“杨文广,你可知罪?”赵煦的声音冰冷。

“臣知罪。”杨文广顿首,“但臣今日前来,非为一人之罪,而是为解我杨家百年之困,为求陛下给杨家一条生路。”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面折叠好的帅旗,高高举起,展开。那个黑色的“囚”字,赫然暴露在满朝文武的眼前。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陛下!”杨文广的声音陡然提高,“太宗皇帝与我高祖母佘氏所定之‘雁门之约’,五十余载,我杨家不敢有忘!以满门自由,换杨氏血脉不绝。这份‘厚爱’,杨家上下,没齿难忘!”

他刻意加重了“厚爱”二字,听在赵煦耳中,无异于最尖锐的讽刺。

“然时移世易,契丹虎视眈眈,北境军心不稳。我杨家儿郎,愿为陛下效死,却不愿做一世囚徒!强堵之水,终将决堤。陛下圣明,当知疏胜于堵。今日,文广斗胆,携杨家满门之意,恳请陛下,与杨家……重订新约!”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龙椅上的天子,没有半分退缩。

“杨家,愿永为大宋北门之盾。但盾,也需时常擦拭保养。请陛下允我杨家将士轮换归京,享天伦之乐;请陛下按禁军之例,足额拨发我部军饷器械;请陛下给我杨家子弟一个凭军功封妻荫子的希望!”

“若陛下允,杨家军,将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剑!若陛下不允……”杨文广的声音沉了下去,“那这雁门关,恐将……再无杨家。”

寂静。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杨文广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惊呆了。这是在谈判,更是在威胁。

赵煦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藏在龙袍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立刻杀死眼前这个年轻人。但是,他不能。他想到了边境传来的紧急军报,想到了朝中那几个蠢蠢欲动的藩王,想到了杨家在民间那可怕的声望。

杀了杨文广,等于点燃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良久,赵煦紧绷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让魏金都感到了不寒而栗。

“好一个杨文广,好一个‘重订新约’。”赵煦缓缓站起身,走下龙椅,亲手将杨文广扶了起来。“你没有让你杨家的列祖列宗失望。朕,准了。”

他看着杨文广,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日起,‘雁门之约’作废。朕要的,不是囚徒,是能为朕开疆拓土的雄师。回去告诉你的母亲,告诉你的家人。朕,信得过你们。”

半个月后,杨文广返回雁门关。他带回去的,不是冰冷的圣旨,而是一份由皇帝与三省宰相共同签署的、崭新的盟约。以及,整整十车,最新式的军械与充足的粮草。

当他站在城楼上,将那面背面绣着“囚”字的帅旗,投入火盆时,所有的杨家女将,都流下了眼泪。那泪水,洗刷了半个世纪的屈辱与悲凉。

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雁门关的城楼上,也洒在杨文广年轻而坚毅的脸上。他望着远方,那片曾经象征着囚禁的土地,此刻,在他的眼中,是建功立业的疆场,是杨家重获新生的起点。

杨家的传奇,并未结束。它只是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得以延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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