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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来电催我装修房,我问为啥,她:你侄子上初中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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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通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给刚买回来的龟背竹浇水。

那是个周六的下午,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客厅照得暖洋洋的。

屏幕上跳动着“嫂子”两个字。

我有点意外。

我们不常联系,除了过年过节在家族群里发个红包,平时几乎没什么私交。

我哥叫乔承川,我叫乔柏舟。

嫂子叫简染。

我接了电话,喊了一声“嫂子”。

“柏舟啊,在忙什么呢?”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点不由分说的热情,像是那种小区的居委会热心大妈。

“没忙,刚歇下来。”我把水壶放下,在沙发上坐好。

“那就好,跟你说个事儿。”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但我听见了电话那头有我哥压低了的声音,好像在说什么“你好好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这样,小阳不是马上要上初中了吗?”嫂子开口了。

小阳是我侄子,乔阳,今年十二岁。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应和着。

“可不是嘛。”她感叹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市里最好的初中就是实验中学,你也知道的,就在咱家老房子那边。”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

咱家老房子,是爸妈以前住的房子。

爸五年前走了,妈一个人住着嫌冷清,也为了离我哥家近点,就搬去跟我哥他们一起住了。

那套老房子就一直空着。

房子不大,六十多平,但地段好,就在市中心,实验中学的学区房。

这房子,爸临走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是留给我的。

他说,承川结婚早,家里给他在新城区买了婚房。

我一个人在外面闯,总得有个根。

这套老房子,就是我的根。

当时我哥嫂都在场,我妈也在,谁都没说半个不字。

“嗯,我知道。”我的声音有点干。

“你看,那房子一直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商量了一下,你能不能抓紧时间,找人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嫂子的语气理所当然,就像在通知我明天小区要停水一样。

我愣住了。

装修房子?

“装修?”我重复了一遍,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啊,装修。”嫂子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小阳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得提前把户口迁过去。等开学了,我也得过去陪读,总不能住个破破烂烂的房子吧?墙皮都掉了,线路也老化了,不安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只大马蜂,贴着我耳朵飞了过去。

我花了好几秒才消化她话里的意思。

她不是在跟我商量。

她是在命令我。

用我的钱,装修我的房子,然后给她儿子住。

“嫂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房子……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啊。”她立刻接上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好像我在说什么废话,“房本上写着你的名字,谁不知道啊?可小阳不是你亲侄子吗?他上学是大事,你这个当叔叔的,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哥也是这个意思。”

她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我能想象到她在那头撇着嘴的样子。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愤怒吗?

肯定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

就像走在路上,突然有个人冲过来说,你这双鞋不错,脱下来给我儿子穿,他明天要参加运动会。

“嫂子,这事儿……有点突然。”我最后只能这么说。

“突然什么呀?”她的声音更大了,“小阳上初中的事又不是今天才定下来的。我们早就计划好了。本来想让你哥跟你说,你哥那个人,磨磨唧唧的,怕你不同意。我说这有什么不同意的?你一个大男人,在上海一个月挣那么多,还在乎这点装修钱?再说了,房子给你住,又不是不还给你了。等小阳初中毕业,三年后,房子还是你的。我们这是帮你看着房子呢,不然空着都发霉了。”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一挂鞭炮,在我耳边炸开。

信息量太大。

我挣得多,所以我就该出钱。

房子是我的,但他们可以先用着。

他们用我的房子,还是帮我忙。

我简直要被这套逻辑给气笑了。

“装修要不少钱吧。”我轻轻地说。

“我们都打听好了。”嫂子立刻来了精神,报菜名一样数落起来,“墙面全部铲掉重刷,地板全换,厨房卫生间都重做,水电线路也得重新布。找熟人打听了,连工带料,十万块钱打底。”

十万。

我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十万块钱,把我爸留给我的房子装修好,然后给你和乔阳住进去,住三年?”

我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对呀。”她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拎不清呢?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你哥为了小阳上学的事,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你当叔叔的,就不能替哥哥分担分担?”

“我哥怎么不自己说?”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是嫂子压着火气的声音:“他不好意思!行了吧!我这个当嫂子的,脸皮厚,我来替他说!乔柏舟,我问你,这事你到底答不答应?给个痛快话!我好找装修队进场!”

那咄咄逼逼的语气,让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嫂子。”我一字一顿地说,“我为什么要答应?”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大概十几秒,我听见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为什么要答应。”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那是我爸留给我的房子。我想什么时候装修,就什么时候装修。我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我想给谁住,就给谁住。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乔柏舟!”她尖叫起来,“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为了套破房子,连亲戚都不认了?!”

“房子是我的。”我第三次强调,“跟亲戚没关系。这是原则问题。”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乔柏舟,你行!你有出息了!在上海待了几年,心都野了!你等着,我让你哥跟你说!”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阳光依旧很好。

那盆龟背竹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可我的心,却像是被扔进了一盆冰水里。

从里到外,一片冰凉。

02 记忆中的老屋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屋子里的光线也跟着昏沉下去。

我没有开灯。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嫂子刚才那些话。

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好像那套房子天生就该给她儿子住一样。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老房子的样子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很老的小区,楼都是红砖的,楼道里堆满了邻居家的杂物。

我们家在五楼,没有电梯。

小时候,我最喜欢趴在客厅的窗户上看楼下。

楼下有一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大半个院子。

院子里总有很多老头老太太在下棋,打牌,聊天。

房子的格局很简单,两室一厅。

一间爸妈住,一间我和我哥住。

后来我哥上了大学,那间房就成了我一个人的。

客厅不大,摆着一套我爸很喜欢的木质沙发。

沙发扶手都被我们兄弟俩磨得油光发亮。

最里面的那间小屋,是我的卧室。

卧室里有一张书桌,也是木头的,很沉。

那是我爸亲手给我做的。

他是个木匠,手艺很好,年轻时在家具厂上班,后来厂子倒闭了,就自己接点零活。

我记得他做那张书桌的时候,我天天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

木屑纷飞,空气里全是好闻的松木香。

书桌的边角,他都打磨得非常圆润,怕我磕到。

书桌有一个抽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点卡顿。

每次拉开,都要用点巧劲,先往里推一下,再猛地往外一拉,伴随着“嘎吱”一声,才能打开。

我爸说,那是他故意留的“记号”。

他说:“这样,不管过多少年,你一拉这个抽屉,就知道这是爸给你做的。”

我的作业,我的信,我的日记,我所有的青春期秘密,都藏在那个“嘎吱”作响的抽屉里。

高考前,我每天晚上都在那张书桌前刷题到深夜。

爸总会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不说话,就站在我身后,轻轻拍拍我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但拍在我身上,特别暖。

考上大学去上海那天,他送我到火车站。

检票的时候,他把我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我。

信封很厚。

“穷家富路,在外面别亏待自己。”他眼睛红红的,“家里有我,有你哥,你别担心。累了就回来,那套老房子,永远是你的家。”

我捏着那个信封,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哥结婚的时候,我还在上大学。

家里条件一般,为了给我哥买婚房,爸妈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还借了不少钱。

新房在新城区,离老家很远,但很气派。

我哥结婚那天,爸喝了很多酒,拉着我的手说:“柏舟,委屈你了。家里就这点能耐,你哥先结婚,他的事先办。等以后,爸再给你想办法。”

我当时说:“爸,没事,我以后自己挣。”

他摇摇头,没再说话。

后来他生病,病得很重。

最后那段时间,他已经说不太清话了。

有一天,他把我、我哥、我嫂子还有我妈都叫到床前。

他抓着我的手,费力地,一字一顿地对我说:“柏舟……老房子……留给你……是……你的根……”

他又看看我哥和我嫂子。

“承川……你是……大哥……要……照顾……弟弟。”

我哥当时哭着点头:“爸,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柏舟。”

嫂子简染也站在旁边,抹着眼泪,一句话没说。

大家都以为她那是默认了。

现在想来,她当时可能想的是别的事情。

爸走了以后,我毕业留在了上海。

工作很忙,很少有时间回家。

妈搬去和哥嫂一起住,老房子就空了下来。

我每个月都会给妈打一笔钱,不多,三千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跟她说,别舍不得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每次都说:“我有钱,你哥你嫂子对我挺好的,你自己在外面多注意身体。”

我一直以为,我们这个家,虽然不富裕,但还算和睦。

我以为,大哥还是那个小时候会把苹果分我一半的大哥。

我以为,嫂子虽然有点市侩,但大面上还过得去。

我以为,我爸的遗言,他们都记在心里。

原来,一切都是我以为。

在他们眼里,那套房子不是我爸留给我的念想,不是我的根。

它只是一个可以换取优质教育资源的工具。

而我,这个房子的主人,只是一个需要被“通知”一下的障碍物。

一根烟抽完,我又点了一根。

烟雾更浓了,呛得我有点咳嗽。

我拿起手机,翻出我哥的号码。

我想问问他。

问问他还记不记得爸临走前说的话。

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他把被窝分我一半,跟我说“柏舟别怕,哥在”的样子。

但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怕。

我怕听到那个我早已预料到,却不想接受的答案。

我怕那一点点残存的兄弟情分,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有些扭曲的脸。

我最终还是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算了。

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03 亲情的绑架

第二天是周日。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我试着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打开电脑想处理点工作,但对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嫂子那句“你等着,我让你哥跟你说”,像个魔咒,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知道,这个电话迟早会来。

下午三点多,手机终于响了。

来电显示是“哥”。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喂,哥。”

“柏舟。”我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在干嘛呢?”

“没干嘛。”

一阵沉默。

电话两端,只有我们彼此的呼吸声。

“你嫂子……昨天跟你说那事儿了?”他终于开口,语气有些干涩。

“说了。”

“你……怎么想的?”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反问他:“哥,你怎么想的?”

又是一阵沉默。

我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样子,大概是皱着眉头,一脸为难,旁边可能还站着我那虎视眈眈的嫂子。

“柏舟,我知道这事儿让你为难了。”他叹了口气,“你嫂子那个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她不是说话直,她是没把我当回事。”我冷冷地说。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她也是为了小阳好。小阳是你亲侄子啊!他上学是咱们老乔家的大事!”

又是这套说辞。

我心里一阵烦躁。

“哥,爸临走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我直接把问题抛了过去。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含糊不清地说:“我记得……当然记得……”

“记得就好。”我说,“那房子是爸留给我的。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谁说不是你的了?不就是借住三年吗?三年后就还给你!你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你一个人在上海,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小阳上学用用怎么了?你就非要看着你亲侄子上不了好学校才甘心吗?”

“哥,市里不止实验中学一个初中吧?你们家对口的那个学校,也不差吧?”

“那能一样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实验中学的升学率是全市第一!小阳要是能进去,一只脚就等于踏进重点高中了!乔柏舟,我告诉你,这不光是为了小阳,也是为了我们整个家!小阳有出息了,我们脸上都有光!”

“所以为了你们脸上有光,就得牺牲我?”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什么叫牺牲你?让你出点装修钱怎么了?你一个月挣多少?我一个月挣多少?你心里没数吗?我跟你嫂子,两个人加起来的工资,还完房贷,养着小阳,再供着妈,一个月能剩下几个钱?我们哪有钱装修!”

他开始跟我算账,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懑。

“柏,你得懂事!我是你哥!长兄如父!这件事,你就听我的!”

长兄如父。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原来在他心里,他是“父”,我就是那个必须听话的“子”。

“哥。”我打断他,“如果今天是我,我在老家,结了婚,生了孩子。你看上了我在上海的房子,说要给你儿子读书用,让我装修好了给你住,你愿意吗?”

他噎住了。

“这……这能一样吗?”他强词夺理。

“怎么不一样?”我追问。

“行了!”他恼羞成怒,“我跟你说不通!乔柏舟,我把话放这儿,小阳这个学,必须在实验中学上!这房子,我们用定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认这个家,你就赶紧把钱准备好!”

说完,他也“啪”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想到,我哥会是这样的态度。

蛮横,不讲理,还给我扣上了一顶“不顾亲情”的大帽子。

我还没从我哥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妈”。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知道,最后的杀手锏来了。

“喂,妈。”我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柏舟啊……”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一丝恳求,“你哥都跟我说了……你别生你哥的气,他也是没办法……”

“妈,连您也觉得我应该把房子让出去吗?”我问。

“不是让,是借。”妈赶紧纠正我,“就三年,小阳毕业了就还给你。柏舟,妈知道你委屈。那房子是爸留给你的,妈都记着呢。可是……你哥你嫂子,为了小阳上学的事,最近天天吵架。你嫂子那脾气,你也知道,她要是认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哥夹在中间,也难受。”

“妈,他难受,我就不难受吗?那是爸留给我的念想,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借来借去的工具!”

“我知道,我都知道。”妈的声音也哽咽了,“可是柏舟,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总要有一个人做出点牺牲。你现在有出息,在上海站稳了脚跟,你哥还在老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你就当……就当帮帮你哥,行不行?”

“妈,我每个月给您打的钱,您是不是都给我哥了?”我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我心寒。

我每个月省吃俭用,给妈打去三千块钱,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买点自己喜欢吃的,穿的。

结果,这些钱,都成了我哥嫂一家改善生活的补贴。

而他们,拿着我的钱,还觉得理所当然,现在甚至开始算计我的房子。

“柏舟,你别怪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哥他……他不容易。你嫂子管钱管得紧,他手里没什么活钱。有时候小阳要报个补习班,或者家里有什么人情往来,他都得跟我开口。妈看着心疼……”

“所以您就拿我的钱去补贴他?”

“那不是你的钱,那是你孝敬妈的钱,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妈的语气突然硬了起来,“乔柏舟,你怎么这么计较?你跟你亲哥计较这个?你挣那么多,还在乎这点钱?”

又是这套话术。

因为我挣得多,所以我就活该被剥削。

“妈。”我的心彻底冷了,“您不用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柏... -->> 你想通了?”妈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欣喜。

“嗯,我想通了。”

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塌了。

那个我一直以为温暖和睦的家,原来只是一个假象。

在利益面前,亲情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乔柏舟,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会挣钱的工具人。

04 决定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成鱼肚白。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三通电话。

嫂子的理直气壮。

哥哥的蛮横无理。

妈妈的和稀泥。

他们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错了吗?

坚守我爸留给我的房子,错了吗?

不愿拿出十万块钱去满足他们的私欲,错了吗?

拒绝被“亲情”绑架,错了吗?

我想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有了答案。

我没有错。

错的是他们。

是他们的贪婪,他们的自私,他们的理所当然。

我爸说,老房子是我的根。

根要是被人刨了,人也就倒了。

我不能倒。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是那种愤怒的力量,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决的力量。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用行动来告诉他们,我的底线在哪里。

我打开手机,没有丝毫犹豫,订了一张当天下午回老家的高铁票。

有些事情,隔着电话线是说不清楚的。

我必须回去。

回到那个原点,去解决这个问题。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我的目的很明确,不是回去长住,是回去战斗。

临出门前,我给公司的主管打了个电话,请了三天假。

主管问我什么事这么急。

我说:“回家,守卫我的财产。”

主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去吧,祝你旗开得胜。”

坐在去往高铁站的出租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

上海,这座我奋斗了五年的城市。

我在这里流过汗,也流过泪。

我住过拥挤的合租房,也吃过最便宜的盒饭。

我一步一步,才走到了今天。

有了还算体面的工作,有了不多但够用的积蓄。

我以为我可以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结果,我的努力,在他们看来,却成了他们可以肆意索取的资本。

这太可笑了。

高铁上,我关了手机。

我不想再接到任何来自家里的电话。

我想安安静-静地思考一下,回去之后,我该怎么做。

直接翻脸吗?

在家族群里把他们的嘴脸公之于众?

或者找个律师,发一封律师函?

这些想法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被我一一否决了。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毕竟,他们是我的亲人。

血缘这东西,是剪不断的。

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让他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但我也绝不会妥协。

我需要一个方法,一个既能保住房子,又能让他们哑口无言,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方法。

一个能让他们从心底里明白,我乔柏舟,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的方法。

我想起了我爸。

想起了他做那张书桌时,专注的眼神。

想起了他拍在我肩膀上,那双粗糙又温暖的手。

想起了他说:“柏舟,累了就回来,那套老房子,永远是你的家。”

我的眼睛有点湿润。

爸,如果您还在,您会怎么做?

您会支持我,还是会让我为了“家庭和睦”而退让?

我想,您一定会支持我的。

因为您说过,那是我的根。

一个父亲,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儿子的根被刨掉呢?

想着想着,我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吵架,不是撕破脸。

而是,我爸。

我要让他们重新想起我爸。

想起我爸的为人,想起我爸的遗言,想起我爸对这个家的意义。

我要用我爸留下的东西,来打赢这场仗。

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走出车站,闻到了家乡特有的,略带潮湿的空气。

我没有给我哥或者我妈打电话。

我打了一辆车,直接说:“师傅,去前进路,老干部小区。”

那里,就是我爸留给我的,那套老房子的所在地。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知道,一场硬仗,就要开始了。

05 回到原点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门口的保安亭还亮着灯,保安大叔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我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小区的路灯很暗,光线昏黄,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两旁的楼房,在夜色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我们家那栋楼。

还是那栋红砖楼,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

我用力跺了跺脚,“啪”的一声,灯亮了。

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了楼梯扶手上积着的灰尘,墙上用粉笔画的各种涂鸦,还有邻居家门口堆着的纸箱和旧家具。

一切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又好像蒙上了一层时间的灰。

我一步步地往上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五楼。

我站在了那扇熟悉的,绿色的防盗门前。

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这串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五年了,一次都没用过。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推开门,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按下去,没反应。

应该是停电了。

也是,这么久没人住,电费肯定没交。

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一道光柱,刺破了黑暗。

客厅的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我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走了进去。

我揭开盖在沙发上的白布。

还是那套木质沙发,扶手油光发亮。

我用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给屋子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楼下那棵大槐树,比我记忆中更茂盛了,枝丫伸展着,像一把巨大的伞。

我没有先去我的房间,而是先走进了爸妈的卧室。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双人床,一个大衣柜。

床上的被褥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

衣柜的门上,还贴着一张我小时候的奖状。

“乔柏舟同学,在本学期被评为三好学生。”

字迹已经褪色,纸张也泛黄了。

我站了很久,才轻轻关上门,退了出来。

然后,我走向最里面的那间小屋。

我的房间。

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了过去。

单人床,衣柜,还有靠窗的那张,我爸亲手做的书桌。

书桌上也盖着白布。

我走过去,慢慢地,像是在举行一个什么仪式一样,把白布揭开。

书桌还是老样子。

桌面上有些划痕,是我小时候调皮用小刀刻的。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桌面。

那冰凉又熟悉的触感,让我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

仿佛我还是那个少年,趴在书桌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做着永远也做不完的卷子。

而我爸,就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我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抽屉上。

那个总是有点卡顿的抽屉。

我蹲下身,握住抽屉的把手。

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先往里推了推,然后猛地往外一拉。

“嘎吱——”

一声熟悉的,略带嘶哑的声响。

抽屉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抽屉的内壁。

木头很光滑,边角处理得很好。

我把抽屉关上,站起身。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这寂静的老屋里,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我拿出来一看,是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妈。”

“柏舟!你跑哪里去了?!”妈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气,“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都不接!你是不是回老家了?!”

“嗯,我回来了。”

“你回来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你住哪儿啊?”

“我住自己家。”我说。

“自己家?你……你去老房子了?”妈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对。”

“你……你一个人在那黑灯瞎火的干什么?快过来!到你哥这边来!”

“不了,妈,我就住这儿。”我拒绝了。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犟呢!那里没水没电的,你怎么住啊?你赶紧给我过来!”妈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妈,您别管了。我很累,想休息了。”

“柏舟!你到底想干什么?”妈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恐慌。

我想干什么?

我看着眼前这张书桌,心里平静地回答她。

“妈,我不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回家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上。

我太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我脱掉外套,就那么和衣躺在了我的单人床上。

床板很硬,硌得我有点疼。

空气中全是灰尘的味道。

但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因为我知道,我躺在自己的家里。

躺在我爸留给我的,那个叫做“根”的地方。

06 书桌里的回信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咚!咚!咚!”

那力道,不像是敲门,倒像是要拆门。

我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的缝隙照了进来。

我坐起身,浑身酸痛。

敲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我嫂子尖利的声音。

“乔柏舟!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我下了床,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

我哥,我嫂子,还有我妈。

我嫂子简染双手叉腰,一脸怒气。

我哥乔承川站在她身后,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妈站在最旁边,一脸的忧心忡忡。

“你可算出息了啊,乔柏舟!”我还没开口,简染就抢先发难,“玩失踪是吧?电话不接,家也不回,一个人跑到这鬼屋里来,你想干嘛?吓唬谁呢?”

我没理她,目光越过她,看着我哥。

“哥,早啊。”

我哥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柏舟,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我一直想好好说。”我平静地看着他,“是你们不想跟我好好说。”

“你……”简染又要发作。

我妈赶紧拉住她:“小染,你少说两句。柏舟,你跟妈进来,我们谈谈。”

我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他们一进来,简染就开始挑剔。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都快发霉了!你看这墙,墙皮都掉了!这能住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嫌弃的眼神打量着屋子里的每一寸地方。

我妈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柏舟,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你非要为了这套房子,跟你哥闹翻吗?”

“妈,不是我要闹。”我看着她的眼睛,“是哥和嫂子,在逼我。”

“我们逼你?”简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们是为了你好!这房子给你重新装修一下,你以后结婚不也得用吗?我们现在就是提前帮你弄好,你还不乐意了?”

“对啊,柏舟。”我哥也帮腔,“我们没想霸占你的房子。就是借住几年,小阳上学要紧。”

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觉得无比讽刺。

“说完了吗?”我问。

他们愣了一下。

“说完了,就听我说。”

我转身,走到我的卧室门口,对他们说:“进来吧。”

他们迟疑地跟了进来。

简染一进屋,目光就锁定在了那张书桌上。

“这破桌子还留着干嘛?又旧又难看,到时候跟这些破烂一起,全都扔了!”

“你闭嘴!”我厉声喝道。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用这么重的语气。

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

简染的脸一下子白了,指着我:“你……你敢吼我?”

我没有看她,我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张书桌上。

我走过去,用手轻轻拂去桌上的灰尘。

“这张桌子,是爸亲手给我做的。”我缓缓地说,“用的木料,是他攒了很久的松木。上面的每一道划痕,每一个钉子眼,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哥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

我妈的眼圈红了。

只有简染,还是一脸的不屑:“不就一张破桌子吗?说得跟什么宝贝似的。”

“它就是我的宝贝。”我转过头,盯着她,“在我心里,它比这套房子还重要。”

“嫂子,你刚才说,装修要十万块,对吗?”我话锋一转。

“是啊,怎么了?”她以为我松口了,语气缓和了一些,“找的都是熟人,这还是优惠价。”

“那我问你,这十万块,你和我哥,准备出多少?”

简染的脸僵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当然是你出啊!房子是你的,你不该出吗?”

“房子是我的,所以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住进来,还让我掏钱装修?”我笑了,“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乔柏舟!”我哥恼羞成怒,“你怎么说话呢?我们不是说了吗?我们手头紧!”

“手头紧?”我看着他,“哥,你忘了我每个月都给妈打钱吗?三千块,一分不少。这五年,加起来也有十八万了。妈跟你和嫂子一起住,吃穿不愁,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我哥的脸,一下子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

我妈站在一边,攥着衣角,头埋得更低了。

简染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那是柏舟孝敬妈的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是吗?”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那小阳的钢琴课,暑假的夏令营,你身上这件上千块的大衣,钱是哪儿来的?哥,是你那一个月五千块的工资,还是嫂子那一个月四千块的工资?”

我哥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没想到,这些事我都知道。

其实我以前不知道,是妈有一次打电话的时候,无意中说漏了嘴。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你们拿着我孝敬我妈的钱,去过你们的潇洒日子。现在,钱花完了,又开始打我房子的主意。哥,嫂子,你们的算盘,打得真好啊。”

“乔柏舟!你胡说八道!”简染终于绷不住了,尖叫起来,“妈!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就这么污蔑我们!”

我妈抬起头,泪流满面。

“柏舟……别说了……别说了……”

“妈,我必须说。”我看着她,“有些事,今天必须掰扯清楚。”

我走到书桌前,蹲下身。

再一次,握住那个熟悉的抽屉把手。

往里一推,再猛地一拉。

“嘎吱——”

抽屉应声而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抽屉上。

里面是空的。

简染嗤笑一声:“干什么?变魔术啊?里面有什么宝贝?”

我没理她。

我把手伸进抽屉,在抽屉的最里面,用力往上一抬。

“咔哒。”

一声轻响。

抽屉的底板,被我抬了起来。

下面,是一个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个蓝色的笔记本,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哥愣住了。

我妈也愣住了。

连简染,都停止了叫嚣。

我拿出那个笔记本和信封,站起身。

我先打开了那个笔记本。

那是我爸的记账本。

我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我哥。

“哥,你看看。”

上面是我爸的字迹,有点潦草,但很清晰。

“承川结婚,买房,首付二十万。”

“承川办酒席,五万。”

“给简染彩礼,八万八。”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我哥看着那个本子,手开始发抖。

我又翻到后面几页。

“柏舟上大学,学费六千。”

“给柏舟生活费,每月一千。”

“柏舟毕业,找到工作,心安。”

我把本子合上。

“哥,爸没亏待你吧?为了你结婚,他掏空了所有积蓄,还背了一身债。而我,除了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没多花家里一分钱。”

“爸走的时候说,房子留给我,是我的根。他说,你是大哥,要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我哥的头,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了。

“我……”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简染身上。

她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我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我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封信。

我爸写给我的信。

“柏舟吾儿:”

我只念了四个字,声音就哽咽了。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念下去。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人总有这么一天。”

“这套房子,我留给你。不是偏心,是你哥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而你,还在外面漂泊。爸希望,这个老房子,能成为你的一个念想,一个退路。不管你在外面多累,多苦,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那张书桌,你还记得吗?爸给你做的时候,在抽屉里留了个夹层。里面这个本子和这封信,我放了很久了。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再给你,怕是等不到了。”

“爸没什么大本事,这辈子,就攒下这么一套房子。你哥那个人,老实,但耳朵根子软。你嫂子,精明,但心眼小。以后,如果他们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多担待。但如果是原则问题,你一步也不能让。”

“什么是原则问题?这套房子,就是原则问题。这是爸留给你最后的尊严。”

“爸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孝顺,懂事。爸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一辈子,活得有骨气,不被人欺负。”

“勿念。父,乔卫国。”

当我念完最后一个字,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妈已经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哥抬起头,满脸泪水,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简染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脸色比墙壁还白。

我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

连同那个记账本,一起放回了书桌的夹层里。

我关上抽屉。

“嘎吱”一声,像是故事落下了帷幕。

“现在,”我站起身,看着他们,“你们还觉得,我应该把房子装修好了,给你们住吗?”

没有人回答。

07 尘埃落定

我哥第一个有了动作。

他走到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柏舟,哥对不起你。哥混蛋!”

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啪!啪!”

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没有去扶他。

我妈哭着想去拉他,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有些错,必须用最深刻的方式去忏悔。

“哥不是人!哥忘了爸说的话!哥被猪油蒙了心!”

他一边骂自己,一边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

那一刻,好像不那么恨了。

更多的是悲哀。

为我,为他,也为我们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兄弟时光。

简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

爸的那封信,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些她自以为是的精明算计,在父亲深沉的爱和尊严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过了很久,我哥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柏舟,房子……是你的。以后,谁也别想打它的主意。”

他说完,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简染面前。

他没有骂她,也没有打她。

他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又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简染,我们回家。”

他拉起她的手,几乎是拖着她,走出了我的房间,走出了这套老房子。

从头到尾,简染没有说一句话。

我妈还蹲在地上哭。

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

“妈,别哭了。”

“柏舟……”她抓着我的手,泣不成声,“是妈不好……是妈没用……”

“不怪您。”我给她擦了擦眼泪,“我知道您为难。”

我扶着她,在床边坐下。

我们母子俩,很久都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那些在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妈轻声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先把这里打扫一下吧。水电也得去通上。”

“你……还回上海吗?”

“回。”我说,“工作还在那边。不过,以后我会常回来的。”

我看着这间充满了回忆的小屋。

“这里,才是我的家。”

妈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慰。

那天下午,我哥给我发了条微信。

很长。

他说他把妈接回去了。

他说简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没出来。

他说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说他不求我原谅,只希望我以后好好的。

最后,他说,那十八万块钱,他会想办法,分期还给我。

我回了他两个字。

“算了。”

钱还不还,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没有再回那个“新家”。

我找了家政,把老房子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我去电力公司和自来水公司,缴清了欠费。

当屋子里的灯重新亮起,水龙头里流出清澈的水时,我感觉这套老房子,又活了过来。

我没有像嫂子说的那样,花十万块去大装。

我只是请人把剥落的墙皮铲掉,重新刷了白色的墙漆。

又请了个老师傅,把老化的电线全部换掉。

地板还是原来的水磨石地面,我把它擦得干干净净,能照出人影。

那套木质沙发,我用砂纸重新打磨了一遍,上了清漆,焕然一新。

还有那张书桌,我把它擦了一遍又一遍,放在窗前最好的位置。

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整个屋子,明亮,干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花了两万块不到。

离开老家的那天,我没有通知任何人。

我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套属于我的房子。

然后,我轻轻地关上了门。

我知道,我还会回来的。

高铁启动,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的转账通知。

我哥给我转了两千块钱。

附言是:柏舟,哥从这个月开始还钱。你别拒绝,不然哥一辈子心里不安。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笑,没有回复。

车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

天边是一片绚烂的晚霞。

我的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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