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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马白日狂想
编辑|宋可馨
审核 |陈珏可 江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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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络
1960年代初,韩国专门派遣代表团访问巴基斯坦,学习巴国家发展计划。那时的巴基斯坦,
60多年后,很少有人会把这两个国家相提并论。
2024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数据显示,
巨大鸿沟背后,是两国工业命运的分野。
今天的韩国,拥有畅销全球的三星电子产品、满大街的现代油车,给英伟达供货的半导体龙头SK海力士,雪花秀、悦诗风吟等曾风靡亚洲的美妆品牌。其工业触角延伸到半导体、汽车和精细化工等高附加值领域。
而巴基斯坦,工业结构极其单一。这意味着,一旦国内棉花歉收或全球纺织需求下降,整个国家的工业就瘫痪。
那么,巴基斯坦是怎么“成功”去工业化的?
一、美元来了,美元又走了
1947年印巴分治时,巴基斯坦只获得了17%的财政资源和不到4%的工业基础,连火柴和纸张都造不出,官员甚至用旧报纸写办公文件。
转机源于1950年的朝鲜战争,黄麻出口的暴利让国家短暂暴富,也让垄断贸易的穆哈吉尔商人赚到了第一桶金。
但1952年战争红利消退,外汇见底。为了生存,政府严格限制消费品进口,只允许进口机器。
禁令意外地逼出了第一波工业化:倒爷们发现进口倒卖做不了了,只能买机器造布。于是,原本用于进口消费品的外汇,被换成了一台台纺纱机。
1958年,纺织厂虽然建起来了,但外汇也被掏空了。
二、虚假的繁荣
阿尤布·汗面临的是一个“有机器,却没钱买配套产品”的烫手山芋。
虽然当时有美国援助,但还是有资金缺口。出口能赚外汇,但有一个死结:巴基斯坦强制维持卢比的高汇率,导致出口商品在国际上太贵,卖不掉。
唯一的办法就是降价,甚至亏本甩卖。为了弥补工厂的亏损,阿尤布汗的德国财政顾问设计了“出口奖金券制度” (Bonus Voucher Scheme) 。商人出口商品,除了拿到卢比计的收入,还能获得一张“进口许可证券”。
关键在于这张券是可以炒作的,假设这张券面值20卢比,但可能有人急需它来买进口豪车,他们愿意花30卢比甚至更高来买这张券。出口商等于白捡了一笔巨款。
这实质上是一剂有毒的激素。因为有券兜底,工业家们不再关心如何降低生产成本,而是想着如何把更多低劣产品卖到国外获取奖金券。
国内市场,赚钱变得更简单粗暴。
当时巴基斯坦的经济政策是哈佛顾问团(Harvard Advisory Group),其核心人物Gustav Papanek提出了著名的“功能性不平等”理论。
他认为,在发展初期,必须允许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因为穷人有钱只会吃掉,而富人有钱会存起来并进行再投资。
这一理论指导下,阿尤布政府开始手动“制造”富人。
由于此前巴政局混乱,商人们只敢做简单的棉纺赚快钱,不敢投技术难、回本慢的重工业。
于是,
一旦厂子盈利了,政府就开始大规模、低价地把这些“下金蛋的鸡”卖给私人。
由于政府的默许和高关税保护,只要企业能生产,不管产品质量多烂,国内消费者都必须买,而且还能卖高价。既然躺着就能赚垄断利润,没人花巨资去搞有风险的技术研发。
为了加速资金流动,阿尤布政府进一步发放银行牌照给商业大家族,允许他们建设私人银行,但实际上基本都贷给了自家工厂。
当时巴基斯坦国家银行通常配合政府的“增长优先”策略,没出台限制关联交易的法规。
这种极其容易获得的廉价资本,导致大资本家倾向于多建几个低水平的纺织厂,而不是提升效率。
在第二个五年计划(1960-1965年)期间,巴制造业年均增长16.2%,GDP年均增长6.8%,这在当时的发展中国家是顶级的。
虽然从账面上看,出口数字在涨,工厂遍地开花,但这种增长是“负附加值” (Negative Value Added)的。
经济学家Ronald Soligo和Joseph Stern在60年代末的研究发现:如果不算奖金券补贴,巴基斯坦很多工厂出口产品的成本,高于其原材料的国际价格。也就是说,每出口一美元,国家实际上是亏钱的。
三、韩国的对照
几乎同一时期,韩国也实施了高关税和进口禁令。但是,韩国和巴基斯坦的“保护”有本质区别。
这就好比两位家长都把孩子关在家里,但一个逼孩子在家练武功(韩国),另一个让孩子在家吃零食看电视(巴基斯坦)。
韩国的高关税有一个豁免条件,“出口退税与免税进口”。
如果你生产的东西是卖给韩国国内,高关税保护你,你可以卖高价,但这是为了让你攒钱升级技术。如果你生产的东西是出口的,政府允许你零关税进口原材料和机器。
为了搞出口,韩国还做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决定——大规模货币贬值(韩元对美元汇率贬值了近50%)。货币便宜了,韩国货在国外自动就便宜了,不再需要复杂的补贴。
这保证了韩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能以世界价格获取原材料,从而与欧美竞争。
韩国当时还实施了金融抑制,所有的商业银行实际上都变成了政府的出纳柜台。如果企业出口业绩好,政府就给负利率贷款。但如果完不成出口指标,银行立刻抽贷。在那个资本极度短缺的年代,没有银行贷款,企业第二天就会破产。
这是巴基斯坦统治者不敢做的事情。在1950-60年代,许多发展中国家认为货币坚挺等于国家强大,贬值意味着承认国家经济管理失败。所以巴设计出了扭曲的“奖金券”修补高汇率带来的出口劣势。
韩国因为国内市场比巴基斯坦小得多,也没有什么资源,只能硬着头皮搞出口,在厮杀中练就了真本事。
而巴基斯坦因为国内市场够大,日子过得太舒服,“错误的模式”跑了太久,才发现跑偏了。
四、去“工业化”加速
阿尤布·汗之后,巴基斯坦的工业政策经历了自杀式的反复横跳,每一代人的重心都在发生偏移。
阿里布托两次国有化,不仅打倒了寡头,也吓跑了私人投资者;
齐亚哈克忙着收买人心,工业局限在低技术门槛、低附加值的棉纺织,干掉了能瘫痪国家的工会;
贝布托签了一批独立发电商,埋了能源债务的雷;
纳瓦兹谢里夫虽然是实业出身,但是修了一堆高速公路。
穆沙拉夫时期,反恐战争带来了美元流入,但钱流向了私人消费信贷,银行嫌弃工厂风险大、利润薄,更热衷于给中产阶级发信用卡和车贷。结果,这一波消费热没带动“巴基斯坦制造”,而是促成了进口繁荣。
2008年,国际油价飙升,为了赢得大选,穆沙拉夫政府决定人为冻结电价。
发电成本翻倍,但电费不涨,中间巨大的差价政府又没钱补,只能欠着电厂。
同一时期,别的国家要么有水电、煤电等缓冲,要么涨电费。而巴基斯坦只有一堆依赖进口燃油的电厂。
在工厂真正有电用之前,工业又被人为的高汇率卡死一批。
2013年纳瓦兹谢里夫的财政部长伊沙克达尔,动用外汇储备干预市场,将汇率死死钉在1美元=100-105卢比。
通过人为维持卢比的高汇率,进口的石油、茶叶和食用油变得便宜了,通胀被压到低位。但这实际上是在补贴进口,惩罚出口。
巴基斯坦国库里的美元也快被掏空了。
为了阻止外汇流出,政府陷入了政策精神分裂:一方面维持高汇率让进口变便宜,另一方面又疯狂加征调节税来阻挡进口。
这让巴基斯坦成了当时全球保护主义最严重的国家之一。
“高估汇率+高关税”的组合拳,让巴基斯坦的出口商品在国际上贵得卖不掉,又把国内低效的工业保护得死死的。
纳瓦兹谢里夫执政末期,CPEC项目确实建设了一批大型电厂,解决了“有无”问题。
但由于定价机制扭曲,昂贵的电力让工业企业望而却步,倒是照亮了更多商场和婚礼大堂。
在2000-2015年期间,是亚洲工业化的黄金时期,中国在腾飞,越南、孟加拉国、柬埔寨都在拼命建工厂,利用货币优势抢占全球市场。
而巴基斯坦的工厂要么停电,要么用不起电,还因为太贵而丢掉了订单。
五、寡头集团
还有与权力阶层千丝万缕联系的寡头。
以纺织业为例,2000年后,全球纺织品贸易市场重心从棉花转向人造纤维 (MMF)。
巴基斯坦国内Ibrahim Fibres、ICI Pakistan等少数几家化纤巨头游说政府,如果不挡住东南亚的便宜化纤,就要破产。
2015年开始,巴基斯坦国家关税委员会 (NTC) 对进口聚酯短纤 (PSF) 征收高额的反倾销税。
结果中小纺织出口商买不到便宜的原料,成本居高不下,没法生产国际品牌需要的运动装。
在巴基斯坦,
,那里有
这一切造成巴基斯坦的工业,未富先老,未强先衰。
本文转载自“打工牛马的狂想”微信公众号2026年1月4日文章,原标题为《巴基斯坦的工业是如何崩坏的?》
编辑:宋可馨
审核:陈珏可 江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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