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08年七月,咸阳闹市。一个曾把“天下装进郡县格子里”的丞相,被押到刑场——李斯。
奇怪吧?
前237年他还在咸阳上书,一封《谏逐客书》就把自己从被赶走的人变成秦王身边的红人。
可到了沙丘,赵高一句“若扶苏继位必重用蒙恬,你的相位还能保住吗?”
就把他逼进另一条路:改诏、扶苏死、胡亥立。
李斯到底是被时代裹挟,还是亲手把绳索套到了自己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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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咸阳刑场说起:一个丞相,为什么会被腰斩示众?
秦二世二年七月,咸阳城中人声鼎沸。
刑场设在闹市,这是刻意为之。
被押到这里的人,并非叛将,也不是地方反贼,而是曾经位极人臣的丞相——李斯。
五刑加身,腰斩于市,夷灭三族。
这个结局,本身就足够令人错愕。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李斯还掌握着帝国最核心的权力中枢:法令的制定、制度的铺排、官僚体系的运转,都绕不开他的手。
如果只看这一刻,很容易得出一个简单判断:这是一个被权力反噬、最终自食其果的失败者。
可问题在于——这样一个“失败者”,曾是秦帝国最不可替代的人之一。
把时间往前推到公元前237年,咸阳城里的另一幅画面,几乎与此完全相反。
那时的李斯,并非站在刑场中央,而是大有施展抱负的理想。
这一年,他用一封《谏逐客书》,让秦王政撤回逐客令,不仅保住了自己的位置,也保住了一大批外来官僚。
这并不是一场情绪化的辩解,而是一场冷静、彻底、以国家利益为核心的政治说服。
从那一刻起,李斯开始真正进入秦国权力结构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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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秦国完成统一。在如何治理天下的关键抉择上,他反对分封、主张郡县,推动把六国旧地直接纳入中央控制之下。
这一选择,决定了中国两千多年政治结构的基本形态。
如果只停在这里,李斯几乎可以被称为帝国的设计师。
可正是这样一个人,最终却在同一座咸阳城里,被以谋反的罪名处死。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答案,不能简单归结为他不够忠诚,也不能一句赵高更狠就草草带过。因为在沙丘之变发生之前,李斯并非毫无选择权。
秦始皇死于沙丘,皇位继承问题突然被摆到台前。
此时的秦帝国,看似完成统一,实则高度依赖始皇个人的权威。一旦继承处理失当,整个制度都会立刻承压。
就在这个最关键的节点,李斯站在了一个无法回避的位置上。
一边,是依法继位、军权在握的扶苏与蒙氏;
另一边,是缺乏政治谋略的胡亥,以及操弄内廷的赵高。
最终,李斯选择参与其中,改写诏书。
也正是这个选择,把他从千古名相,推向了被全是吞噬的罪人。
一封《谏逐客书》:李斯如何从“被驱逐者”走进权力核心
如果说咸阳刑场是李斯人生的终点,那么《谏逐客书》,就是他真正的起点。
秦王政十年,咸阳下达逐客令。表面理由很简单:间谍隐患。
这道命令一出,首先受到冲击的,并不是六国权贵,而是像李斯这样依附秦国仕途而生的人。李斯,正是被逐之列。
在这一步,李斯的人生并没有太多退路。
离开秦国,意味着仕途基本终结;留下来,就必须正面说服秦王,推翻一道已经发布的国策。
他选择了后者。
《谏逐客书》的真正价值,并不在辞藻,而在其论证方式。
李斯没有站在客卿个人命运的立场上喊冤,而是把问题直接抬升到秦国的国家利益层面。
他列举历史事实,说明秦国之所以能不断壮大,正是依靠吸纳四方之才。
更重要的是,李斯在文中有意避开了道德指责,也没有挑战君权本身,而是始终围绕一个问题展开。对秦国有没有利。这正是秦王最关心的尺度。
结果很快显现。秦王撤回逐客令,李斯不仅得以留下,还因此进入秦王的信任视野。
这一刻,极其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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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只是被秦国收留的楚人,而是成为秦王身边能够用语言、制度与逻辑为国家工程服务的人。
后来围绕统一后的制度安排、权力结构的重塑,李斯之所以能反复进入讨论核心,根源就在这里。
一统之后最难的不是打仗,而是怎么管天下
六国被灭,并不意味着问题结束,反而意味着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当秦军的战旗从关中插到山东、江汉,秦始皇面对的,不再是某一国的抵抗,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现实:如何让一个刚刚拼合起来的天下,持续运转下去。
也正是在这个节点上,李斯被推到了历史的正中央。
统一之后的第一次重大争论,围绕一个看似老问题,却关系帝国命运——要不要分封。
在秦廷内部,主张分封的人并不少。
他们的理由并不复杂:天下初定,人心未稳,把土地分给皇子宗室,让他们镇守四方,稳定统一。
这套做法,在周代行之已久,看起来稳妥而熟悉。
但李斯的态度非常明确:反对分封。
他并没有从抽象的历史循环入手,而是直指现实后果:天下相互苦斗不休,都是因为分封有侯王。实行分封就是制造战祸,欲求安宁,岂不难哉!
换句话说,分封不是巩固统一,而是为下一轮分裂预留条件。
这场争论的分量,在于它不是学术分歧,而是对秦朝会成为什么样的国家的根本选择。
李斯最终推动的,是郡县制。
与分封不同,郡县制把全国直接纳入中央任命体系:官员不世袭、任免在中央、政令一体执行。这种制度的好处与风险同样明显:
好处是效率与控制力空前集中;
风险则是,一旦中枢判断失误,地方几乎没有缓冲空间。
秦始皇最终采纳了李斯的方案。
这一决定,意义极其深远。它不仅决定了秦朝的治理方式,也为后世两千多年的中国政治结构,提供了一个基本模板。
在这一刻,如果只看制度成果,李斯无疑站在成功者的位置上。
但问题也正是在这里开始变得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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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郡县制真正运转,李斯并不满足于行政层面的统一。
他进一步提出,要在思想与舆论层面消除干扰,让法令成为唯一权威。
这一思路,最终发展为以法为教、禁私学、统一思想资源的政策取向。
从制度逻辑上看,这是一次延伸动作:如果地方权力不能分散,那么思想来源也不应多头并存。
不过,这些措施虽然在短期内巩固了皇权,但过度的思想钳制和严峻刑法却已经成为秦朝未来命运中,最沉重的一块砝码。
沙丘之变:当权力脱离制度,李斯做出了决定命运的一步
秦始皇东巡途中病逝于沙丘,这一消息本身,就足以让整个帝国失去平衡。
因为在高度集权的体制下,皇帝既是制度的轴心,也是唯一的仲裁者。
一旦轴心骤停,继承如何处理,立刻决定制度能否继续运转。
此时站在权力现场的人,并不多。
能接触遗诏、能左右传达路径的,只有几位关键人物:宦官赵高;少子胡亥;以及丞相李斯。
而皇长子子扶苏,远在北方军中,与名将蒙恬共守边防。
从制度角度看,局面并不复杂。遗诏在手,依法传达,继承即可完成;中央继续运转,边防稳定,郡县体系照常执行。
但现实的问题在于:谁来执行这套程序。
赵高掌握内廷文书通道,与胡亥关系密切;胡亥本人并非既定继承人,却身处近侧;而李斯,作为丞相,理论上是维护制度的最后一道防线。
正是在这一刻,权力开始从制度路径偏移。
赵高与胡亥合谋,提出改易遗诏。
这并不是一份抽象的阴谋,而是一次极为具体的操作:篡改给扶苏的诏书,命其自裁;同时立胡亥为太子,迅速回咸阳即位。
面对这一提议,李斯并非没有犹豫。史料明确记载,他最初拒绝参与。
但在赵高的反复劝说与现实威胁之下,李斯最终选择了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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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成为他人生中无法回撤的节点。
需要强调的是,李斯的参与,并不只是被胁迫。
作为丞相,他的态度本身,就为这次非法操作提供了合法外观。一旦丞相背书,诏书就不再只是内廷私文,而被包装成国家命令。
结果迅速显现:扶苏奉诏自尽,蒙恬被囚;胡亥顺利即位,史称秦二世。
从表面看,帝位交接完成;但从制度层面看,继承规则被彻底打破。
更致命的后果,随即出现。
当胡亥即位,真正掌控朝政的,并非年轻的皇帝,而是赵高。而此时的李斯,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资本——制度正当性。
他曾经依赖制度立身、以法度说服秦王;但在沙丘之变中,他亲手证明:法度是可以被改写的。
这就意味着,一旦权力博弈继续升级,李斯将无法再用依法而行来保护自己。
事实也正是如此。
赵高逐步排挤异己,隔绝奏章,控制刑狱,最终将矛头对准李斯本人。曾经共同完成篡诏的同盟关系,在权力集中之后迅速瓦解。
当李斯被捕、被审、被迫认罪时,他已经没有制度可以依靠,也没有程序可以申辩。
因此,回到文章最初的问题:
李斯是千古名相吗?从制度贡献与历史影响看,是。
李斯是被权力吞噬的罪人吗?从沙丘之后的选择与后果看,也是。
这并不是一个需要二选一的答案。
李斯的一生,更像是一条警示线:当政治被彻底工具化,当秩序只为效率服务时,制度的力量会被迅速放大,但一旦失控,反噬也同样迅猛。
参考信源:
赵高玩权术水平高,胜了李斯、灭了秦朝 南方周末 2024-09-23
余治平. 硬软并施:秦汉郡县大一统推行脉络——从李斯变革到《削藩策》、“推恩令”的哲学反思[J]. 船山学刊, 2025, (05): 6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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