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癌症晚期,存了一辈子的积蓄,治疗几个月后40多万就见了底。这笔钱是我们俩从二十多岁开始抠出来的,他在工地扛钢筋,我在菜市场摆摊卖菜,一分一厘都浸着汗味。孩子上大学那几年没敢松过手,后来孩子工作成家,我们才敢把存折上的数字往多了攒,想着等干不动了,就去海边租个小房子,晒晒太阳钓钓鱼,没想到全砸在了医院的缴费单上。
最初查出病的时候,医生说有两种方案,一种是保守治疗,少遭罪,花钱也少;另一种是靶向药加免疫治疗,有希望延长生存期,就是贵。老公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半天憋出一句:“治吧,我想多陪陪你。”我那会儿也没想别的,只要能留住他,别说40万,就是砸锅卖铁也认。
靶向药一盒就要八千多,一周就得吃一盒,还有各种检查费、护理费,单子像雪花一样飘过来。每天早上护士来查房,报出来的数字都让我心口发紧。为了省点钱,我白天在医院伺候他,晚上就蜷在走廊的折叠床上,舍不得买医院的盒饭,顿顿啃馒头就咸菜,实在馋了就买包一块钱的榨菜。
老公看在眼里,好几次红着眼眶说:“不治了,咱回家吧。”我捂住他的嘴,强忍着眼泪骂他:“胡说啥呢,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啥都没了。”话是这么说,可夜里我躲在楼梯间,摸着空空的存折,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后来,连靶向药都快供不上了,医生又建议试试临床试验的药,不用花钱,但副作用大。老公犹豫了,他知道那些药有多磨人,化疗的时候他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头发掉得一根不剩,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那天他拉着我的手,指腹蹭着我手上的老茧,轻声说:“老婆,我这辈子没让你享过福,到头来还拖累你。”
我握着他的手,手心里全是虚汗,他的手指骨瘦如柴,硌得我生疼。我想起年轻时,他骑着二八大杠带我去赶集,后座绑着一袋苹果,他怕颠着我,骑得慢慢悠悠;想起冬天夜里,他把我的脚揣进他怀里捂热,自己冻得缩成一团;想起我们攒下第一笔一万块钱时,俩人坐在灯下数钱,笑得像个孩子。
那些日子,医院里的生离死别看得多了,隔壁床的大叔,儿子为了给他治病,把刚买的房子都卖了,最后还是没留住。我突然就想通了,钱没了可以再挣,可要是人没了精气神,留着一口气又有什么用。
我跟老公说:“咱回家吧,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咱去公园晒太阳,看老头老太太下棋。”老公愣了愣,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他点点头,说:“好,回家。”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我推着轮椅,他靠在我身上,闻着路边的桂花香。他说:“其实我早不想治了,就是怕你难过。”我笑着抹眼泪:“傻老头,活着的时候开开心心的,比啥都强。”
40多万花光了,日子还得过下去。我们没有了存款,却把日子过成了细水长流的模样。每天早上我给他熬粥,他坐在院子里看花,夕阳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原来,人这一辈子,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存折上的数字,而是陪着你的那个人,和那些热气腾腾的寻常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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