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名将铁军统帅王天培：收复徐州立大功，反被安上罪名含冤而死

一九二七年夏天，徐州城的旗帜在两个月内换了两次。六月初，城头飘扬的是国民革命军第十军的青白旗；到了七月底，却重新挂上了北洋军阀的五色旗。

就在旗帜变换之际，站着一位四十岁的侗族将军王天培。他率领的部队被称为“铁军”，刚刚经历十四天血战，付出重大伤亡，才从敌人手中夺回这座战略要地。捷报迅速传开，然而庆功宴还没有结束，南京的一纸电令已到，命他马上离开前线，前往南京。

这一去，他便再也没有归来。两个多月后，在杭州拱辰桥畔的僻静处，几声冷枪响起，王天培这位为北伐立下战功的将领就这样含冤离世。

故事要从更早说起。王天培出生于贵州天柱县，那是一个侗族人聚居的山区。一九零八年，他考入贵州陆军小学堂，从此踏上军旅生涯。

三年后，武昌起义的枪声传到了正在武昌陆军第三中学读书的王天培耳中。他毅然联络一批贵州同乡，多方筹措到几十支旧枪，组建学生军，随即参与攻打荆州府的战斗。

因作战勇敢，他被推荐进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深造。军校毕业后，他回到地方部队，从基层军官逐步晋升。到一九一六年护国战争爆发时，王天培已担任黔军团长，率部在湘西地区和北洋军激战，逐渐崭露头角。

一九二六年，局势已大有不同。七月，国民革命军在广州誓师北伐。此时，王天培是驻守贵州遵义地区的黔军第二师师长。他公开通电，表示拥护广州国民政府。随后，该师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军，王天培任军长。这支以贵州子弟为主的队伍，从此投身北伐洪流。

第十军遭遇的首场硬仗在湖北松滋展开。敌军凭江固守，防御严密。王天培并没有强攻，而是派遣一部趁夜色沿长江上游迂回远行。第二天拂晓，敌军侧后突然枪声大作，正面部队同时发起强渡。敌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此役之后，全军士气大振。一九二七年春，第十军进入安徽，连克多座县城。每逢恶战，王天培常把指挥所设在前线附近。士兵回头便能看见军长的身影，心中踏实，冲锋也更加奋勇。不知不觉间，“铁军”的称号在军中传扬开来。

真正的生死考验在一九二七年五月到来。徐州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此时由北洋直鲁联军重兵据守。蒋介石电令第十军担任主攻，限期收复徐州。五月十八日，总攻开始。敌军工事坚固，战况激烈，数次进攻都没有突破。僵持三天后，部队伤亡不小，王天培心急如焚。

他下令把指挥所再次前移。五月二十一日深夜，他亲自率领军部特务团，潜行到敌军侧后的云龙山，突然发起攻击，一举端掉对方炮兵阵地。突破口就此打开，战局随之扭转。

但随后的战斗日益惨烈，每一个小山包、每一条壕沟都需要反复争夺。直至六月一日，部队才真正攻入徐州城。此战历时整整十四天。战后清点，歼敌和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南京的嘉奖电报接连而至，王天培和“铁军”的威名传遍全国报纸。这几乎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然而战场上的威名，往往也招来暗处的忌惮。徐州城内庆功宴还没有散，关于“清党”和地盘划分的密谈已在低声进行。表面上，刚被任命为徐州前线总指挥的王天培是风头无双的英雄，暗地里，他这支以贵州人为主的第十军，已被一些人悄悄列入需要加防备的“杂牌”名单。

麻烦接踵而至。就在武汉国民政府发兵东进时，蒋介石随即抽调自己最嫡系的部队撤离徐州前线，回防南京。前线兵力顿时空虚。王天培骤然发现，他的“铁军”成了一支孤悬北方的“孤军”。更让他焦虑的是，承诺的军饷和补给从南京方面送来得越来越少，越来越迟。

进入七月，前线早已失去当初胜利的景象，第十军的士兵米袋渐渐见底。后方的补给线似乎已经中断。王天培不得已变卖家产，换钱购粮，但所得对于部队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正在此时，得到增援的直鲁联军重新集结十余万兵力，如潮水般反扑而来，把徐州城重重围困。七月二十四日，弹尽粮绝的第十军再也无力坚守，徐州城头再次换上敌军旗帜。

随后南京的问责电报很快来到。为挽回颜面，蒋介石严令王天培率部马上反攻。八月一日，王天培带领疲惫不堪的队伍，在萧县一带奋力冲杀，夺回卧牛山、云龙山等高地区域。蒋介石随后亲临云龙山督战，却正好陷入敌军预设的包围圈。北伐军反攻部队被重重围困，惨遭败绩，蒋介石本人也险些被俘，于八月六日匆忙乘火车撤回南京。

一场大败，总要有人承担罪责。八月九日，南京又发来一纸命令，召王天培前往“参加军事会议”。几位老部下察觉情势不对，纷纷劝阻他不要前往。王天培沉默良久后，最终独自登上了南下的火车。他刚到南京，还没有出站，便被等候在此的宪兵扣押，随即关进军法处看守所。罪名是早已备好的“不听指挥，贻误战机”。

一九二七年九月二日凌晨，王天培被押到杭州城外冷清的拱辰桥边。临刑前，他望向远处，留下最后一句话：“万不料青天白日旗下，亦有秦桧其人者。”几声枪响过后，这位三个月前仍率领“铁军”威震中原的北伐名将，生命永远定格在四十岁。

王天培的死，和当时上层激烈的权力争斗紧密交织。就在八月十四日，蒋介石已在各方压力下宣布下野。处决王天培，成为他推卸徐州战败责任、同时震慑内部异己的一步狠棋。

主将冤死，第十军的魂魄也随之消散。这支队伍的番号虽保留了一段时间，但骨干早已不存，残余部队后来被拆散并入其他军中。曾经声名显赫的“铁军”，就此消失于历史之中。

王天培的遗体起初被草草掩埋。后来，其弟王天锡多方奔走，托尽关系，才把兄长灵柩悄悄运回贵州天柱老家。家乡的山坡上，悄悄垒起一座新坟。

当时局势紧张，家人心中恐惧，连一块刻有姓名的墓碑也不敢竖立。直到一九三一年，广州国民政府“非常会议”发文正式为其申冤平反。只是枪声早已远去，生命亦已消逝。所有是非对错，都留给往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