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一下司马迁是怎么记述长平之战的,司马迁是这样说的:
秦昭襄王四十七年,秦派左庶长(相当于副国防部长)王龁攻韩(韩国),取上党。上党的百姓逃入赵国,赵国军队据长平而守,并且在长平安置韩国难民。此年四月(农历),王龁领兵攻赵国,赵国以廉颇为帅领兵抵抗。赵军袭击秦军的侦察部队,秦侦察部队斩杀赵军裨将茄。六月,秦军攻占了赵军前线的两个要塞,俘虏了四个赵军的尉官(职务比裨将高的军事主官)。七月,赵军筑堡垒而守之。秦又攻下一个堡垒,又俘获两个尉官,攻破堡垒后又夺取了西边赵军的壁垒工事。廉颇抓紧重新筑起新的防线,秦军屡次挑战,赵军不出战。赵王认为这样不应战太显软弱。而秦相范雎派人携千金贿赂赵国高官,散布谣言:“秦国最怕的是赵括,至于廉颇嘛,很好对付,而且廉颇已经有了投降秦国的打算。”赵王原先已经对廉颇多次失败伤兵折将不满,对廉颇的龟缩壁垒不应战做法也不满,现在又闻这样的谣言,就用赵括将廉颇换下。秦知道了赵括替代廉颇领兵,就秘密派白起当上将军来前线领兵指挥作战,而原来的前线最高指挥官王龁降为低一级的指挥官。并且严令:军中如果敢泄露白起来前线指挥消息的,一律斩杀。赵括到了前线,马上派兵袭击秦军,秦军佯败而走,暗中埋伏两支奇兵以突袭。赵军获得胜利后追到秦军壁垒前,但没法攻入。而秦埋伏的奇兵共二万五千人切断了赵军的后路。又有另外一支五千骑兵插入赵军与其后方壁垒工事之间,将赵军一分为二,并截断赵军进攻部队的粮道。秦军出步兵攻击赵括的部队,赵军迎战不利,筑工事坚守,以待救援。秦王闻赵军粮道已被切断,在边境省发动征兵,凡年满十五岁的男子均送往前线作战,凡应征入伍的都获爵一级(秦王这个时候是下了血本,这个获爵一级,平时你得至少斩杀敌方一人才能获得,然后有土地及其它物资奖励给你,现在光入伍就能获爵。)这些支援部队被用于遮断赵军粮道和阻止赵军救援部队。到九月,被围赵军已经缺粮四十六天,出现了吃人肉的惨状。绝望之下欲突围,赵括把队伍分成四队,轮番攻击,仍然突不出去。赵括领精锐亲自冲阵被秦军射杀。赵军败,四十万人投降。白起说:秦国前面占领上党的时候,上党百姓不愿成为秦国子民而投向赵国。赵国的军人容易反水,如果不把他们杀尽,今后恐怕作乱。乃威胁欺骗而全部坑杀。只留240多个年龄小的回赵国报信前后斩首俘虏四十五万人。赵国人闻讯大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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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可以大概来理理这个长平之战了。长平之战从公元前260年4月打到9月结束,历时半年。而有人提出(杨宽先生在《历史教学》上的文)长平之战应该从公元前262年上党郡的郡守冯亭率上党郡军民投赵国的时间开始算起,因为那时赵国为了上党郡已经开始与秦军有接触和战斗。也有人提出(齐思和等人观点)长平之战的时间应该算作二十一个月,应该从公元前261年算起。
我认为单就长平之战而言,只能从公元前四月王龁领兵攻长平的时候算起。但在秦军攻占上党郡的时候已经与赵军有大规模作战,而上党郡的被占给长平之战带来了诸多影响。
其中一个影响就是大批上党郡军民进入长平地区后,给当地生活物资供应带来了很大压力。上党郡的人口据估计当时有17万人口,大部分应该是都逃难到了长平。这使得长平地区的生活物资消耗主要是粮食消耗压力陡增。这也是长平前线粮食长期紧缺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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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会有一个问题,既然赵国因为征兵过多已经产生农村劳动力不足的事,为什么不将这十几万的上党郡百姓转移到内地用于农业生产?可能是有这么几个原因导致赵王没有做出转移上党郡难民向内地转移的决策:一是那时候还想着联合诸侯收复上党郡,然后将难民安置回去;二是到内地后住所建设、土地划分这些也是个难题;三是这些难民中的男丁可以用作充实赵军前线部队。而这个将难民中的男丁充实作战部队的事应该是切实发生的。白起说“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这句话也可以解读为赵军中有上党郡的人,应该人数还不少。这部分人容易作乱,因为是失去故土的人,舍命抵抗意志更坚决。
赵括率领的进攻部队被切断后援和粮道造成饥饿这很合理,但其实在此之前赵军的粮食供应也已经是难以为继。赵王要求赵括速战速决也是因为国内粮食不足的原因。赵国大部分地区就是如今的山西,山地多粮食产出少是自然的。赵国人口300万,而粮食产出只有500万人口的秦国的三分之一。据历史学家估计,赵国那时候军队人数在40万到45万之间。这四十几万人是不产出纯消耗粮食的。
大家不要以为现在的陕西黄土高坡产粮少那过去也这样(当然现在使用机械推平土坡,陕西的粮食生产能力也是在快速增长。),其实秦那个时候,陕西的气候还很湿暖,除了森林就是草原。加上商鞅变法,鼓励农垦,那时候秦的农牧业是远胜过赵国的。
再加上军粮的种类不同,两国的前线部队对粮食的消耗有很大区别。秦军吃的是小米,小米能保存半年以上。而赵军是吃面,小麦磨成的面粉只能保存二、三个月,再加上长平山区的潮湿环境,面粉就容易发霉变质。因此,赵军的人均粮食消耗(包括发霉变质的)大于秦军。而开战时间又在多雨的农历四、五月间,更造成了赵军粮食霉变的数量大增。粮食短缺促使赵王作出速决速战的决策。
廉颇是在七月被换掉的,赵括来替换廉颇时还带了援军。而这时候小麦已经收割完了(山西的小麦收割是在农历五月),因此赵括到前线的时候,并不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那就说明那年粮食收成不咋的,已经让赵国觉得这粮食不够吃,这战争无论如何不能再打下去了。
其实,在长平之战后期,秦军也是产生了粮食短缺的问题。据历史学家估计,秦军投入的兵力是60万。我认为秦军作战部队并没有那么多人,会有一半以上的人是搞后勤运输的。那么前线作战部队也就30万。那这个30万的作战部队它的后勤是秦皇朝计划好的,不应该发生粮食短缺啊?问题就出在河内郡普遍征兵上。河内郡全部人口约17万,十五岁以上男丁都到前线,这估计就得有6、7万人。前线吃粮的人一下子多了百分之二十,粮食没有这么多储备,发生短缺也属正常。
而白起坑杀赵卒应该也跟前线粮食不够吃有关。秦国那时候国内劳动力也是不够用,往往把战俘当奴隶用于农业生产。白起本可以将这些战俘押往内地当作劳动力,但二十几万(为什么不是史书说的四十万或四十五万我下面再说)的战俘会造成前线粮食更大的困难,于是就全杀了。
为什么我说白起坑杀的赵卒没有四十万呢?四十万到四十五万是赵国军队的总数而不是投入长平之战的兵力数。赵国总人口300万,历年战争消耗后,还有这个总数应该是正常的。而长平不可能是全国的军队都集中在那里。赵括被围后还期待援军,可以说明除了赵括被围部队还有另外人数可观的可能来救援的部队。再是,赵括领主力出击的时候还有据守壁垒的留守部队。如果是四十万之众,那么在秦军截断后路时返身作战,一共3万的断后路秦军应该也是挡不住的,不至于被困在原地。
当然,廉颇坚壁防守的战术是正确的。平原君在推荐廉颇去防守的时候说:廉颇勇猛善战,爱惜将士,野战不如白起,但是守城完全可以胜任。这里注意一下平原君“野战不如白起。”这句话。
其时的秦军远没有西安兵马俑坑所展示的秦军阵容那么豪华。兵马俑坑里的秦军阵容是统一六国以后的装备。而长平之战时,秦军还是穷得叮当响的军队,不光缺少攻城的冲车、撞车,连戈、戟都缺。阵前冲锋的敢死队拿的是短剑,多的是弓箭兵,因为秦多硬木多坚韧的牛皮。而箭矢用铁比较少,射出去捡回来还能反复用。野战时,谁不怕箭矢如雨?又一群不要命的拿着短剑光着膀子向你杀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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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攻城或攻击工事,秦军就为难了。敢死队冲不进去,箭射出去就被人家捡了,等箭射完了,秦军也就该撤了。因此,秦军进攻大多是绕城而过或围城而不是攻城。
那赵括离开壁垒(廉颇建的百里石长城)向秦军进攻,刚好是投入进了秦军喜欢的野战模式。而秦军又在赵军主力离开百里石长城以后东西两侧迂回,攻占了百里石长城。这个东西两路迂回,主要是东边的迂回起到制胜作用。那个位置秦军攻过几次都没成功。白起是几月份到的长平前线史书无记录,但在七月份赵括开始进攻白起令军队佯败的时候,白起应该已经制定了完整的战役计划。而东边那块进攻百里石长城的线路应该也已经侦察摸透,因此,出奇兵从东边攻入百里石长城才如此坚决顺畅。如此,原本赵军抵挡秦军进攻的壁垒百里石长城反而成了赵括回撤的秦军阻击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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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坑杀赵卒为何没激起赵军战俘反抗?一是已经饿了四、五十天,人早就没了力气和斗志。再是秦军在俘虏他们刚开始时还是给粮食他们的,只是给的粮食很少,而且引起赵军战俘为争夺秦军给的粮食自相残杀。又用了欺骗手段,将赵军战俘逐次分批骗到斩杀场。司马迁说的是“乃狭诈而尽坑杀之。”狭是狭迫,就是威胁;诈,就是骗。也就是放你们回家或换个地方关押这类的谎言。
这场长平之战,赢的是秦军,搞笑的是秦国没有因为这场战役胜利而经济上有什么好处,反而因为这场战役胜利搞得秦国陷入经济危机。为什么呢?因为被斩杀的赵军战俘的耳朵都被白起当做军功评功的战果分了。于是,按功评爵,秦国得付出国家难以承担的土地和其它物资。最后是弄得秦国朝廷只能给那些官兵打白条,说是以后补发。
而白起这样的不吃亏部下却吃亏了国家的做法,也引起秦王对他的不满。在再一次起用白起而白起称病不从后,就被秦王赐了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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