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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岁末,中国歌剧舞剧院与苏州湾大剧院联合打造的舞剧《垂虹别意·唐寅》在九棵树未来艺术中心迎来上海首演,以“非典型文人”的视角重构历史记忆,通过诗书画与舞蹈语汇的破壁融合,不仅颠覆了“唐伯虎点秋香”的民间想象,也让观众在水墨流转间触摸到中国文人“历劫波而赤子心在”的生命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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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剧对唐寅形象的重塑,首先体现在对历史真实的虔诚回归。总导演李世博直言该剧创作立意“不欲重复才子佳人的浅唱,而要剖开中国文人共同的生命困境”,以此打破民间演绎对唐寅的符号化误读——当至亲离世的悲恸化作舞台上深蓝的冷光,当科场舞弊案的冤屈如乌云压顶,观众看到的不再是戏说中的诙谐才子,而是一个“被现实碾碎却始终守护内心桃花”的血肉之躯。在痛失至亲、科场蒙冤的双重打击下,唐寅“靠友情与爱情重新振作”,还原出“命运多舛却坚韧不屈”的历史真实。这种对“真情救赎”的聚焦构成了该剧的情感脊梁,使其超越了个人传记的范畴,成为对中国文人精神图谱的深度剖析。
主演陈炳睿以极具张力的肢体语言,将唐寅从“科场得意”的挺拔到“佯狂避祸”的佝偻,再到“桃花庵悟道”的舒展,刻画得层次分明。尤其是终章“暴风雪幻作漫天花雨”,舞者通过肢体的震颤与呼吸的顿挫,完成了从“本我”到“超我”的蜕变——唐寅不再是戏曲舞台上的风流才子,而是历经劫波仍“守着枯桃枝等待花开”的精神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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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剧最惊艳的突破,在于将唐寅的诗书画艺术转化为可感的舞台美学。舞美设计以“纸”为核心媒介,将垂虹桥设计为“书画卷拢时的自然弧度”,纯白桥体既呼应古桥多孔造型,又暗合“诗书画三绝”的艺术精髓。当这座“流动的明代画卷”在灯光下呈现出烟雨朦胧的灰色调时,唐寅“我问你是谁,你原来是我”的哲学叩问便有了物质载体。多媒体设计在此基础上也实现了“弃形求意”的视觉叙事。在唐寅与文徵明对饮场景中,《唐寅落花诗册》的书法字体“摇摇晃晃地从桥下‘淌’过”,既如流水冲刷的动态,又暗喻醉态中的人生踉跄。这种将书法笔触转化为时空语言的处理,实现了“人在画中,画是心境”的意境升华。
音乐创作则构建了另一重江南意境。该剧作曲从苏州园林“移步换景”的美学中汲取灵感,将曲径通幽转化为节奏与旋律的变化,将江南丝竹的婉转与电子合成器的颗粒感相融交织,明代的古雅韵致瞬间被赋予了当代气息。传统与当代声学对话,使观众在听觉维度上完成了对江南文化的沉浸式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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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编排以“肢体符号”构建了唐寅的精神成长史。在“恶犬追咬”段落中,灯光设计摒弃具象道具,仅用“圆形光斑的追逐与长光线的拦截”构成心理压迫的视觉隐喻。舞者在此段以急促的碎步、扭曲的脊柱模拟逃亡的狼狈,却在每一次跌倒后以倔强的足尖点地,形成“被命运打击却不丢热爱”的身体宣言,具有直击人心的感染力。
文徵明与沈九娘的角色塑造成为唐寅精神世界的镜像。当沈九娘以温柔的托举接住唐寅的颓废身躯,当文徵明以坚定的双人舞动作支撑友人前行,这些“患难真情”的舞蹈意象,恰是“弥足珍贵的爱情”与“慷慨无私的友情”的具象化表达,体现了主创“人间难得是真情”的创作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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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舞的设计同样暗含深意。科场舞弊案中,身着官袍的舞者以僵硬的关节、机械的队列构成“体制之网”,而唐寅在其中以舒展的水袖突围,肢体语言的对抗性直指“个体与时代的冲突”。在僵化队列所象征的集体性幻灭之中,这位风流才子正是在理想的泡影与时代的幻灭中,淬炼并绽放出独一无二的自我。
旨在让江南文脉中的传统美学在舞台上活泛起来,舞剧《垂虹别意·唐寅》实现了三重超越:它以诗书画舞的跨界融合超越了传统舞剧的表现边界,以“非典型文人”的形象塑造超越了历史人物的刻板叙事,以“逆境中依旧把生活过得热烈灿烂”的精神内核,在当代语境中激活了传统文化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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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桃花纷飞的意象漫天飞洒,既映照出唐寅与命运和解的释然,也照见了每个现代人在生活洪流中守护内心桃源的可能。这或许正是《垂虹别意·唐寅》最珍贵的艺术价值——它不仅让观众看见一个真实的唐寅,也让每个在生活中跋涉的现代人,都能从“垂虹别意”的深情回眸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精神垂虹。
原标题:《新民艺评|杨之:舞剧《垂虹别意·唐寅》的诗性叙事与精神重铸》
栏目编辑:蔡瑾 文字编辑:江妍
来源:作者: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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