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元代方国珍哥哥方国璋神道碑铭--《台州金石录》

临海东湖公园碑林

临海东湖公园碑林

愚人自译版：

元方国璋（？—1362）神道碑铭

（今藏临海东湖公园碑林）

【这座石碑高一丈三尺，宽四尺，厚二尺，碑额用篆书刻着“元朝追赠银青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号荣愍”。

方公神道碑相关信息：碑额三十六字，分九行排布，字径三寸四分；碑文共三十六行，每行八十字，为楷书字体，字径一寸。石碑位于临海县海乡涌泉寺（今涌泉镇延恩寺）东边半里处。】

（篆书大字）：

元朝追赠银青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号荣愍方公神道碑

大元追赠银青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号荣愍的方公神道碑铭（有序）

翰林院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张翥（1287-1368）撰文；

通奉大夫、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提调四方献言详定司事危素（1303-1372）书写；

集贤大学士、光禄大夫、滕国公张璹题写篆额。

至正二十二年二月二十一日（1362.3.17），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方公，在军中去世。这年六月，江浙行省将他的事迹上报朝廷，朝廷追赠他为银青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号荣愍。他的幕僚萧德吉记述了方公的生平事迹，渡海前来请求为方公撰写神道碑，以表彰其功德。

方氏家族，祖先原本居住在台州的仙居县，后来迁徙到黄岩县灵山乡塘下里。方公的曾祖父方天成，被追赠为资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河南郡公；祖父方宙，被追赠为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越国公；父亲方伯奇，被追赠为银青荣禄大夫、福建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越国公。

越国公方伯奇通晓阴阳、历数之学，乐善好施。家中的仆役曾用小斗往外借米给别人，方公得知后，立刻将小斗剖开，并斥责了这名仆役。有因贫困前来投奔的人，他必定会周济。他曾在官道旁看到一群乌龟在泥泞的土坑里艰难爬行，伸长脖子抬头张望，便急忙设法将乌龟救了出来。当天夜里，他梦见有穿黑衣的人前来道谢。他暗中做的善事，大多和这件事类似。

越国公育有五个儿子：方国馨、方国璋、方国珍（1319-1374）、方国瑛、方国珉。

方公排行第二，名讳国璋，字国璋。他生来就聪慧过人，越国公常常抚摸着他，对别人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定能振兴我们宗族！”长大成人后，方国璋相貌魁梧伟岸，勤奋好学且记忆力超群，富有才学与见识。当时官府的征调繁多而急迫，越国公年事已高，无法再操劳事务。黄岩是地位重要的州县，官吏们贪婪怠惰，一旦差事没能按时完成，责罚便会立刻到来。方国璋主动承担起应对官府的事务，处理得迅速妥当，从来没有让越国公知道这些烦难之事。

方家向来家境简朴，方国璋便努力经营家业，每天接济家族内外的亲戚族人，救助那些穷困的人，抚养孤儿。遇上饥荒年份，他就赈济乡里百姓。但嫉妒他的人有很多，常常嗤笑他的善举。

有个叫王复国的人，为了躲避兵祸，夜里率领同伙，持斧闯入方国璋家中，将财物抢掠一空后逃入海中。恰逢海上的运粮船经过，又被王复国一伙劫掠。千户德流于实还捉住了方国璋的弟弟方国珍。方国珍于是集合了几百名族人与乡勇，整顿兵器，率领众人追击王复国，最终将他擒获，并把德流于实护送回去，交给参政参兕只班。参政等人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任命方国璋为仙居县县丞，参与此事的众人也都得到了不同等级的奖赏。

方国璋向来身负才华，又在乡里做官，对民间的利弊疾苦十分熟悉。他处理文书、审理案件时，判决精准审慎，百姓心悦诚服，官吏也对他十分敬畏。乡里有户富裕人家丢失了财物，怀疑是同宗之人所为，便诬告了对方。方国璋查访到事情的真相，判定诬告者有罪。当地的民风喜好打官司、相互攻讦，曾有人杀死自己的儿子，却诬陷是仇家所为，案子多年都没能审结。方国璋广泛寻访线索，找到一两个参与谋划诬陷的人，严加惩治，并严明法令条文，这种诬告攻讦的风气才渐渐平息。

朝廷的监察官员每年都会来两次，方国璋审核囚犯的案卷、援引律法评判案件，处理得都十分恰当，没有人敢用私事来求他徇情枉法。自方国璋做官之后，他的几位弟弟得以安心在家务农，家业也愈发富足。但仇视方国璋的人，怨恨也变得更深了。方国璋亲自前去安抚这些人，可等他赶到时，那些图谋陷害他的人态度却愈发强硬。方国璋估量着自己已经无法在乡里安居，便带领全族之人逃到海上避难。仇人计谋得逞，于是更加卖力地唆使官府，派兵来驱逐方国璋。方国璋捉住了那些前来驱逐他的人，却以礼相待，然后放他们回去，还上书朝廷申诉，请求免去责罚。

朝廷派遣左丞帖里铁木尔、左武卫大将军尉安前来安抚。方国璋带领弟弟们前去谢罪，陈述自己的处境，表示愿意全力从事海上漕运，以报效朝廷。朝廷于是为他设立了巡防千户所，任命方国璋兄弟为千户，并赏赐五品官服。

至正十五年（1355），方国璋护送漕粮抵达直沽，他治军号令严明，所有运粮船只都顺利集结。朝廷降下旨意，将千户所升为万户府，任命方国璋为亚中大夫、上万户，赐佩金符，还赏赐一条金腰带，设宴慰劳后派遣他返回，同时下诏禁止任何人故意制造事端，扰乱漕运事务。

至正十六年（1356），平江路失陷。丞相达识帖睦迩（？—1364）传檄文命令方国璋率领水军前往征讨。方国璋率军抵达昆山，与敌军交战数十次，斩杀和俘获的敌人极多。不久之后，平江路的叛军前来归降，战事才得以平息，方国璋于是率军返回。朝廷论功行赏，将万户府升为防御运粮义兵都元帅府，提拔方国璋为通奉大夫、都元帅。

至正十七年（1357），朝廷降旨赏赐方国璋名贵衣物、宝刀和皇帝的御马。方国璋感激涕零，于是分派兵员扼守温州、台州、庆元三府，以保卫沿海地区的安全。

明朝初年，江东的叛军攻陷建德，兵锋直指绍兴，气焰十分嚣张。当时江南行御史台迁到了绍兴，朝廷内外为之震动。行省与御史台紧急传檄文征召方国璋前往救援，他采用多种方法抵御敌军，叛军始终无法进犯绍兴。

中原地区的道路被阻断，使臣往来都要走海路，方国璋每次都会为使臣备好路费与粮食，接送从无疏漏，所有海上船只都只听从他的号令。此前海道曾一度中断，方国璋派遣官员前往江浙行省商议对策，还没有定论，户部尚书伯颜帖木儿便来到军中，命令方国璋率领弟弟们在平江调集船只、筹备军粮，方国璋竭尽全力督办此事。

朝廷嘉奖方国璋的功劳，升任他为福建行省参知政事。至正十八年（1358），又升任他为资善大夫、同知行枢密院事。第二年（1359），再升任为荣禄大夫、江浙行省右丞。

朱元璋的军队侵犯衢州、婺州，方国璋考虑到可以派人招抚，过了两年，才摸清对方的意图。

朝廷派遣尚书张昶（？—1367）等人前来，与方国璋在台州会面商议，打算取道婺州前往集庆。当时苗军占据婺州，苗军将领王保等人杀死主帅，率领部下出逃，经过仙居县时，肆意劫掠。张昶急忙与方国璋商议对策，方国璋说：“如今招安的事情即将成功，可苗军却突然发动叛乱，他们必定会进入我们的辖境，那样的话，我的百姓一定会遭受残害。而且招安的人得知此事后，将会对我们产生疑心，动摇归顺的决心。我请求前去劝说王保等人，或许能平息这场祸乱。”

于是方国璋率领一百多名骑兵抵达仙居，派遣下属官员馈赠酒肉、金银布匹给王保等人。王保表面上答应约束部下，暗地里却依旧纵容士兵抢掠。方国璋再次派人前去告诫他们，这天正是二月二十一日（1362.3.17）。到了四更时分，王保的军队包围了方国璋的营地，围了好几层，箭石齐发。方国璋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叛变，立刻指挥手下奋力拼杀，亲手斩杀了十几人，长矛都被折断了，最终遇害，一同战死的还有不少人。

方国璋的儿子方明巩、方明敏得知父亲遭遇变故，立刻起兵赶来救援。还没等他们赶到，王保等人就已经从小路逃往新昌，最终逃脱，方国璋的军队没能追上。

朝廷得知方国璋战死的消息后，追赠官爵、谥号，褒扬尊崇的礼遇，超过了常规的典制。经过占卜，在至正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一日（1363.11.26），将方国璋安葬在临海涌泉的原野之上。

方国璋的妻子是同县的于氏，被封为越国夫人。他有三个儿子：

长子方明巩，如今担任资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他饱读诗书，通晓兵法，待人宽厚谦恭，礼贤下士；

次子方明敏，如今担任奉政大夫、江浙等处行枢密院判官，他重视学问，勇猛有力，擅长骑马射箭；

三子方明伟，如今担任奉议大夫、湖东道宣慰副使、签都元帅。

方国璋还有三个女儿，两个庶出的儿子方德忠、方德庆，三个庶出的女儿，两个孙子方麟、方凤。

方国璋性格……，考虑事情周密细致，安抚士卒很得人心。每次商议事情，他一定会等众人把意见都说完，才选择可行的方案采纳。虽然身居高位，他在乡里却始终谦逊低调，毫无骄矜之色。那些曾经仇视他的人，有后悔认罪前来道歉的，他也能像当初一样对待他们。这也是有志于功名的人都为他的战死感到惋惜的原因啊。于是写下铭文：

方氏得姓，始于姬周。

辅佐中兴，史册载其宏伟谋略。

先辈的恩泽，绵延惠及后世子孙。

代代都有名人，光耀门楣。

章安之地，一度荒废凋零。

自从越国公兴起，家族日益兴盛繁茂。

诞生荣愍公（方国璋），气概豪迈，英气勃发。

身姿挺拔如山岳，志向高远如鹏鸟乘风翱翔。

统领千艘大船，负责漕运事务。

声威远扬，扫清海上的祸患。

皇帝嘉奖，赐下重重官爵。

惠及各位兄弟，门第生辉，如犀角美玉相互辉映。

新昌一带遭遇叛贼侵扰，公挺身保卫沿海州郡。

朝廷使臣前来，共同谋划招安之策。

妖氛骤起，叛乱突发于婺州。

公英明仁慈，不肯轻易动武，前往晓以大义。

谁料贼人心怀狡诈，突然袭击我军。

仓促之间奋起激战，公以身殉国。

功业虽未完成，英名却永垂不朽。

公有贤能之子，能够继承他的功业。

长眠于涌泉之原，英灵安息。

巍峨的神道碑矗立于此，过往的人都心生敬意，停车凭吊。

至正二十四年（1364），甲辰年，某月某日立碑。

附记：这座石碑，大概是在明朝政权稳定之后，方国璋的子孙因为碑文当中有“朱元璋侵衢婺”这句话，害怕获罪，于是将石碑推倒掩埋。

清同治十三年（1874）甲戌年秋天，石碑偶然被发掘出土，起初还保存得相当完好，如今已经断裂成两段了。

此碑由张翥撰文、危素书写。张翥字仲举，晋宁人，被举荐担任翰林学士承旨，著有《蜕庵集》；危素字太朴，临川人，明朝建立后担任侍讲学士，史书上都有他们的传记。

方国璋是方国珍的兄长，他祖父、父亲被追赠的官爵头衔，与宋濂（1310-1381）《宋文宪集》中所记载的方国珍神道碑内容完全相同。方国璋的事迹，与史书、方志的记载也偶有出入，可以相互参照考证。

方明巩、方明敏的事迹，见于《黄岩志》。方明敏的名声与品行都很出众，著有《东轩集》，这本书的序言也是宋濂撰写的。如今顾氏将他的诗作收录进《元诗三选庚集》，宋濂称赞他胸襟气度潇洒，善于谈论名理，博览群书，无所不读。他的古体诗俊逸超凡，律诗则婉约清丽。与人交往时，总是温和亲切，心怀善意，君子都十分敬重他。

洪武十一年（1378）戊午年，方国珍已经去世，方明谦遭受了剥皮的酷刑，整个家族都受到牵连，遭遇灾祸。方明敏起初被流放到濠州，后来又被贬谪到云南，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

《列朝诗集》依据袁忠彻（1376-1458）的《古今识鉴》，认定方明敏是方国珍的儿子。朱彝尊（1629--1709）的《静志居诗话》《明诗综》也沿袭了这一说法。《康熙府志》又将方明谦当作方明敏，还把他“戍滇”的诗作改成了“戍濠”，说法不一。（舟瑶（1858—1925）案：《明史·方国珍传》也说方明敏是方国珍的儿子，自然应当以这座神道碑的记载为正确的依据。）

黄瑞（1836-1889）有幸得到这份碑文拓本并将其记录下来，哎呀！这座石碑能够重见天日，大概也是有神明在冥冥之中护佑吧。

原文简体字版：

元方国璋神道碑铭

【碑高一丈三尺，广四尺，厚二尺，额篆书“元赠银青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荣愍”。

方公神道碑：三十六字，分九行，直径三寸四分，文共三十六行，行八十字，正书，径一寸，在临海县海乡涌泉寺东半里。】

元赠银青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荣愍

（篆书大字）：临方公神道碑

大元赠银青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荣愍方公神道碑铭（有序）。

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张翥撰。

通奉大夫、中书参知政事、同知经筵事、提调四方献言详定司事危素书。

集贤大学士、光禄大夫、滕国公张璹篆题。

至正二十二年二月二十一日，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右丞方公，没于师；其年六月，江浙行省以事闻于朝，赠银青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谥荣愍。其幕僚萧德吉状：公行事，越海来请为碑，表于神道。惟方氏，其先家台之仙居，后徙黄岩灵山乡塘下里。曾祖天成，赠资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河南郡公；祖宙，赠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越国公；考伯奇，赠银青荣禄大夫、福建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上柱国，追封越国公。越公通阴阳、历数之说，乐善好施，家隶尝以小斗出米以予人，公闻，立剖而谴之人；以贫投者，必周之。官道遇群龟跰跚秽坎中，延颈仰望，公亟以贩度之出，是夕梦玄衣人来谢，其潜德多类此。

有五子，公其次也，讳国璋，字国璋。生而颖异，越国公每拊之，语人曰：“是儿必兴吾宗！”既长，状貌魁伟，力学强记，有才识。时公上征须繁且急，越国公春秋高，不能任劳事，黄岩为望州，有司饕沓苟弗及，苛责不旋踵，公酬应趣办，未尝使越国公闻也。家素约，乃致力著逐生业，日廪中外族党，济其乏，存其孤。岁饥，振其乡里；而媢公者多，嗤之。有王复国，避卒夜帅其侣，斧闯入，尽掠公赀，而入海。适海运舟遇复掠之，千户德流于实，见执公之弟。今江浙行省平章国珍，乃合族人、乡丁数百人，敛兵治械，逐而击之王就禽，奉德流于实，归参政、参兕只班，以闻，授公仙居丞。人赏各有差。公夙负其才，又官乡邑，民间利病，素习剖牒谳狱，听决精审，民悦吏服。里有赀家失物，疑其宗人，诬告之；公廉得其情，抵告者罪。俗多讼訐，或杀其子，指仇家，累岁不能结。其案，公博以耳目，得佐谋者一二人，痛治之，严示教条，风以衰息。部使者岁再至，谮公录囚、援律评事，咸适厥宜，人莫敢谒以私。公既官守，诸弟得服田里，业益富；仇公者憾益深，公躬往谕抚之。比至，则谋者执益逼，度不容居，举宗入海避之。仇者得计，遂挤公，益力有司，来逐公；公得其逐者，辄礼而归之回，以状吁免。

朝廷遣左丞帖里铁木尔、尉安公公，帅诸弟谢罪自陈，硕毕力海漕，报朝廷。乃为立巡防千户所，即授公兄弟千户，赐五品服。至正十五年，公护漕抵直沽，号令严明，粮舶悉集。有旨，升千户所为万户府，授亚中大夫、上万户，佩金符，赐金系带一，宴劳以遣之，仍下诏禁止人无得造衅，紊漕事。十六年，平江陷，丞相达识帖睦迩檄公，捻舟师往讨之，届昆山接战，数十杀获甚众。既而平江来归，欵乃罢兵还，录其功，升万户府为防御运粮义兵都元帅府，即进公通奉大夫、为都元帅。十七年，有旨锡公彂衣、宝刀、御马，公倍感激，乃分兵扼温台、庆元三郡，以保障海隅。明季，江东畔兵陷建德，瞰绍兴，势殊鸱张；时南台移置绍兴，内外震动，省台驰檄劧午，公捍御多方，寇莫能犯。中原道闭，使臣之往来海以为陆，公每具资粮、送迎无阙，凡海舟唯公号是视。前此海道中断，公遣官从淛省计未决，而户部尚书伯颜帖木兌来，命公帅诸弟发船、裹粮于平江，公罄力董其役。

朝廷赏公，升福建行省参知政事；十八年，升资善大夫、同知行枢密院事。明年，升荣禄大夫、江浙行省右丞。朱□璋侵衢、婺，公计：可使招来之，二年始得其情于是。

朝廷遣尚书张昶等来，与公会议至台，将由婺以趋集庆。时苗军据婺州，其将王保等杀渠帅，出奔过仙居所，□纵剽。昶急与公谋，公曰：“今招安之事垂成，而苗军忽变，必入吾境，则吾民必见害；而彼闻之，将疑我，怀去就。我请往谕保等，庶乱可弭。”乃引百余骑至仙居，遣属僚馈保等酒牢、金币，保阳诺请约束其军，□纵剽自如。公重遣人往戒之，是夜二月二十一日也。迨四鼓，保军围公营，数帀，矢石两注公不意其变，即麾下起力斗，手杀十数人，而矛中折，遂遇害，同死者若干人。公子明巩、明敏闻难起兵来，未至而保等间道出新昌，竟遁免，我军追弗及。事闻，赠谥褒崇，优于常典。卜以至正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一日，葬公湧泉之原。娶同邑于氏，封越国夫人；子三人：长明巩，今资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读书通兵，浓恭以下士；次明敏，今奉政大夫、江浙等处行枢密院判官、知学，有勇力，善骑射；次明伟，今奉议大夫、湖东道宣慰副使、签都元帅。女三人，庶男二人：德忠、德庆；庶女三人，孙男二人：麟、凤。公性□□，而虑事缜密，拊士卒皆得其懽心，每论议，必俟羣言毕，乃择可否从之。虽贵登三事于乡闾，谦抑无矜，志仇者有悔罪来谢，待之如初。此功名之士所以为公惜也。乃志以铭曰：

方古受氏，爰自姬周。辄宣中兴，方册壮猷。

册也流泽，覃及后裒。代为名人，□美厥世。

章安之肩，旷坠呾穵。睪自越公，实大以茂。

万生荣愍，恢弘英发。矍拔山耸，鹏搏风烈。

大舰千艫，公董漕输。声威奋扬，扫迹天吴。

皇嘉锡之，重圭叠爵。暨于诸弟，犀联玉错。

新宐陷逆，公护海邦。

诏使协谋，致其来降；祆氛忽惊，变作于婺。

公仁弗揃，往以善谕；畴谓狡譸，□□我师。

仓卒搏战，身以徇之；功虽不卒，名则不没。

公有令子，克继其伐；涌泉之原，灵归孔安。

巋若隧碑，过者轼厢。

至正二十四年岁在甲辰月日建。

案：右碑当在明鼎既定后，其子孙以中有“朱元璋侵衢婺”语，因仆而埋之。同治甲戌秋，闲出土，初尚完好，今断两截矣。碑为张翥撰、危素书；翥字仲举，晋宁人，荐官翰林承旨，著有《蜕庵集》；素字太朴，临川人，入明为侍讲学士，史俱有传。国璋乃国珍之兄，其祖父追赠结衔，与宋文宪集所载国珍神道碑并同；其事迹与史志亦闲有出入，可互详也。明巩、明敏，见《黄岩志》；明敏名行著，有《东轩集》，亦文宪为序。今顾氏刻入《元诗三选庚集》，文宪称其襟度潇洒，善谭名理，于书无所不读，古诗俊逸超群，律诗婉丽清切，其与人交，煦煦有恩意，君子贤之。洪武戊午，国珍已歿，明谦受剥肤之刑，举族累祸；明敏初徙濠，后又谪滇，殆其时也。列朝诗集据袁忠彻《古今识鉴》，定为国珍子；朱彝尊《静志居诗话》《明诗综》因之，《康熙府志》又以明谦为明敏，幷改“戍滇”诗为“戍濠”，辨说不一（舟瑶案：《明史·方国珍传》亦言明敏为国珍子，自当以此碑为正）。

购本获著于录，于戏！是碑之出，殆亦有神物主持于其间者歟。

原文繁体字版：

元方國璋神道碑銘

【碑高一丈三尺，廣四尺，厚二尺，額篆書“元贈銀青榮祿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上柱國、追封越國公，諡榮愍”。

方公神道碑：三十六字，分九行，直徑三寸四分，文共三十六行，行八十宇，正書，徑一寸。在臨海縣海鄉涌泉寺東半里。】

（篆書大字）：

元贈銀青榮祿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上柱國、追封越國公、諡榮

（篆書大字）：臨方公神道碑

大元贈銀青榮祿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上柱國、追封越國公、諡榮愍方公神道碑銘（有序）。

翰林學士承旨、榮祿大夫、知制誥兼脩國史張翥撰。

通奉大夫、中書參知政事、同知經筵事、提調四方獻言詳定司事危素書。

集賢大學士、光祿大夫、滕國公張璹篆題。

至正二十二年二月二十一日，榮祿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右丞方公，沒于師；其年六月，江浙行省以事聞于朝，贈銀青榮祿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上柱國、追封越國公、諡榮愍。其幕僚蕭德吉狀：公行事，越海來請為碑，表于神道。惟方氏，其先家台之僊居，後徙黃巖靈山鄉塘下里。曾祖天成，贈資善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左丞、上護軍，追封河南郡公；祖宙，贈榮祿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柱國，追封越國公；考伯奇，贈銀青榮祿大夫、福建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上柱國，追封越國公。越公通陰陽、歷數之說，樂善好施，家隸甞以小斗出米以予人，公聞，立剖而譴之人；以貧投者，必周之。官道遇羣龜跰跚穢坎中，延頸仰望，公亟以販度之出，是夕夢玄衣人來謝，其潛德多類此。

有五子，公其次也，諱國璋，字國璋。生而穎異，越國每拊之，語人曰：「是兒必興吾宗！」既長，狀貌魁偉，力學彊記，有才識。時公上徵須繁且急，越公春秋高，不能任勞事，黃巖為望州，有司饕沓苟弗及，苛責不旋踵，公酬應趣辦，未甞使越公聞也。家素約，乃致力著逐生業，日廩中外族黨，濟其乏，存其孤。歲饑，振其鄉里；而媢公者多，嗤之。有王復國，避卒夜帥其侶，斧闖入，盡掠公貲，而入海。適海運舟遇復掠之，千戶德流于實，見執公之弟。今江浙行省平章國珍，乃合族人、鄉丁數百人，斂兵治械，逐而擊之王就禽，奉德流于實，歸叅政、叅兕只班，以聞，授公僊居丞。人賞各有差。公夙負其才，又官鄉邑，民間利病，素習剖牒讞獄，聽決精審，民恱吏服。里有貲家失物，疑其宗人，誣告之；公廉得其情，抵告者罪。俗多訟訐，或殺其子，指仇家，累歲不能結。其案，公博以耳目，得佐謀者一二人，痛治之，嚴示教條，風以衰息。部使者歲再至，譖公錄囚、援律評事，咸適厥宜，人莫敢謁以私。公既官守，諸弟得服田里，業益富；仇公者憾益深，公躬往諭撫之。比至，則謀者執益逼，度不容居，舉宗入海避之。仇者得計，遂擠公，益力有司，來逐公；公得其逐者，輒禮而歸之回，以狀籲免。

朝廷遣左丞帖里鐵木爾、尉安公公，帥諸弟謝罪自陳，碩畢力海漕，報朝廷。乃為立巡防千戶所，即授公兄弟千戶，賜五品服。至正十五年，公護漕抵直沽，號令嚴明，糧舶悉集。有旨，升千戶所為萬戶府，授亞中大夫、上萬戶，佩金符，賜金繫帶一，宴勞以遣之，仍下詔禁止人無得造釁，紊漕事。十六年，平江陷，丞相達識帖睦邇檄公，捻舟師往討之，屆昆山接戰，數十殺獲甚衆。既而平江來歸，欵乃罷兵還，錄其功，升萬戶府為防禦運糧義兵都元帥府，即進公通奉大夫、為都元帥。十七年，有旨錫公彂衣、寶刀、御馬，公倍感激，乃分兵扼溫台、慶元三郡，以保障海隅。明季，江東畔兵陷建德，瞰紹興，勢殊鴟張；時南臺移置紹興，內外震動，省臺馳檄劧午，公捍禦多方，寇莫能犯。中原道閉，使臣之往來海以為陸，公每具資糧、送迎無闕，凡海舟唯公號是視。前此海道中斷，公遣官從淛省計未決，而戶部尚書伯顏帖木兌來，命公帥諸弟發船、裹糧於平江，公罄力董其役。

朝廷賞公，升福建行省叅知政事；十八年，升資善大夫、同知行樞密院事。明年，升榮祿大夫、江浙行省右丞。朱□璋侵衢、婺，公計：可使招來之，二年始得其情於是。

朝廷遣尚書張昶等來，與公會議至台，將由婺以趨集慶。時苗軍據婺州，其將王保等殺渠帥，出奔過僊居所，□縱剽。昶急與公謀，公曰：「今招安之事垂成，而苗軍忽變，必入吾境，則吾民必見害；而彼聞之，將疑我，懷去就。我請往諭保等，庶亂可弭。」乃引百餘騎至僊居，遣屬僚餽保等酒牢、金幣，保陽諾請約束其軍，□縱剽自如。公重遣人往戒之，是夜二月二十一日也。迨四鼓，保軍圍公營，數帀，矢石兩注公不意其變，即麾下起力鬬，手殺十數人，而矛中折，遂遇害，同死者若干人。公子明鞏、明敏聞難起兵來，未至而保等間道出新昌，竟遁免，我軍追弗及。事聞，贈諡褒崇，優於常典。卜以至正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一日，葬公湧泉之原。娶同邑於氏，封越國夫人；子三人：長明鞏，今資善大夫、江浙等處行中書省叅知政事；□讀書通兵，濃恭以下士；次明敏，今奉政大夫、江浙等處行樞密院判官、知學，有勇力，善騎射；次明偉，今奉議大夫、湖東道宣慰副使、簽都元帥。女三人，庶男二人：德忠、德慶；庶女三人，孫男二人：麟、鳳。公性□□，而慮事縝密，拊士卒皆得其懽心，每論議，必俟羣言畢，乃擇可否從之。雖貴登三事於鄉閭，謙抑無矜，志仇者有悔罪來謝，待之如初。此功名之士所以為公惜也。乃志以銘曰：

方古受氏，爰自姬周。輒宣中興，方冊壯猷。

冊也流澤，覃及後裒。代為名人，□美厥世。

章安之肩，曠墜呾穵。睪自越公，實大以茂。

萬生榮愍，恢弘英發。矍拔山聳，鵬搏風烈。

大艦千艫，公董漕輸。聲威奮揚，掃跡天吳。

皇嘉錫之，重圭疊爵。暨於諸弟，犀聯玉錯。

新宐陷逆，公護海邦。

詔使協謀，致其來降；祆氛忽驚，變作于婺。

公仁弗揃，往以善諭；疇謂狡譸，□□我師。

倉卒搏戰，身以徇之；功雖不卒，名則不沒。

公有令子，克繼其伐；湧泉之原，靈歸孔安。

巋若隧碑，過者軾廂。

至正二十四年歲在甲辰月日建。

案：右碑當在明鼎既定後，其子孫以中有「朱元璋侵衢婺」語，因仆而埋之。同治甲戌秋，閒出土，初尚完好，今斷兩截矣。碑為張翥撰、危素書；翥字仲舉，晉寧人，薦官翰林承旨，著有《蛻庵集》；素字太樸，臨川人，入明為侍講學士，史俱有傳。國璋乃國珍之兄，其祖父追贈結銜，與宋文憲集所載國珍神道碑並同；其事蹟與史志亦閒有出入，可互詳也。明鞏、明敏，見《黃巖志》；明敏名行著，有《東軒集》，亦文憲為序。今顧氏刻入《元詩三選庚集》，文憲稱其襟度瀟灑，善譚名理，於書無所不讀，古詩俊逸超羣，律詩婉麗清切，其與人交，煦煦有恩意，君子賢之。洪武戊午，國珍已歿，明謙受剝膚之刑，舉族累禍；明敏初徙濠，後又謫滇，殆其時也。列朝詩集據袁忠徹《古今識鑑》，定為國珍子；朱彝尊《靜志居詩話》《明詩綜》因之，《康熙府志》又以明謙為明敏，幷改「戍滇」詩為「戍濠」，辨說不一（舟瑤案：《明史·方國珍傳》亦言明敏為國珍子，自當以此碑為正）。

購本獲著於錄，於戲！是碑之出，殆亦有神物主持於其閒者歟。

原文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