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的故乡,像是一层怎么也拍不掉的尘土,粘在裤脚上,让人嫌弃。我们那时心比天高,总觉得那一方窄窄的天空困住了雄鹰,渴望着去大城市看霓虹闪烁,去听从未听过的方言,去过那种“精致”的人生。于是,每一次离家,我们都走得决绝,连背影写满了“再也不回头”的倔强,只留给父母一个远远的、不耐烦的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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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异乡的这些年,我们学会了喝冰美式,学会了在深夜的写字楼里独自吞下眼泪,也学会了对着讨厌的人假笑。可是,每当夜深人静,胃里泛起一阵空虚时,记忆总会不争气地飘回那个小院——想起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想起母亲在阳光下晾晒衣物的肥皂香,想起父亲那辆破旧自行车后座的吱呀声。那些曾经觉得土气的画面,如今想来,竟成了深夜里最烫心的暖流。
直到某个瞬间,或许是一张体检单,或许是电话那头父母日渐苍老的声音,突然击碎了我们坚硬的外壳。我们才惊觉,自己在这个城市打拼了半生,依然是个找不到归属的异乡人。故乡的土,虽然脏了鞋,却能洗净蒙尘的心;故乡的慢,虽然乏味,却能治愈躁动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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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人这一生所有的出走,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圆周运动。我们拼命向外突围,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而最终向心的回归,是为了安放无处寄托的灵魂。
故乡,从来不是我们急于甩掉的包袱,而是命运埋下的一颗种子。它在我们迷失方向的时候,长成参天大树,告诉我们:无论走得多远,那个被烟火气笼罩的旧庭院,永远是灵魂在世间最后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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