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二年八月,夷陵的那把大火,不仅烧光了蜀汉四万精锐,也把刘备一辈子的心血烧成了灰。
当这位六十三岁的老皇帝在火光中狼狈逃往白帝城时,他脑子里估计嗡嗡作响,全是后悔。
这事儿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那时候,整个成都的空气都跟凝固了一样。
大家都知道大哥刘备急眼了,二弟关羽被杀,荆州丢了,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赵云去拦,说“国贼是曹操”,结果被骂了一顿;学问大家秦宓去拦,说“天时不利”,直接被下大狱关了起来。
就在大伙儿都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时候,有个人站出来了。
这人叫黄权。
黄权是个明白人。
他知道这时候劝“别打”纯属找骂,老板的心理底线在那儿摆着呢。
既然拦不住“打不打”,那就只能在“怎么打”这事儿上动脑筋。
作为在四川混了几十年的地头蛇,黄权太清楚长江三峡那一段的水路有多坑爹了。
长江那是出了名的暴脾气,顺流而下的时候,一日千里,爽是爽了,可一旦前面打输了想回来?
对不起,那是逆水行舟,比登天还难。
这就是个典型的“单程票”地形。
于是,黄权硬着头皮给刘备递了个折子,大概意思是:“老板,吴国人水战玩得溜,咱们顺流下去容易,想回来可就难了。
要不这样,我带一支敢死队在前面当先锋,去探探路,您在后方坐镇。
万一我赢了,您再跟进;我要是输了,您在后面还能有个接应,不至于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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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方案相当靠谱,既照顾了刘备想打仗的面子,又留了保命的底子。
这时候的理智,在狂热面前就像一张薄纸,一捅就破。
可惜啊,刘备这会儿的心态已经飘了。
咱们得理解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终于当上皇帝了,这是公司上市后的第一个大项目。
汉中之战他亲自指挥打赢了曹操,那自信心早就爆棚了。
现在黄权跟他说“你别冲前面,容易回不来”,这话在刘备听起来,跟质疑他的业务能力没啥区别。
再说了,蜀汉内部那点山头主义也得说道说道。
黄权不是跟着刘备起家的“老兄弟”(像关张赵),也不是诸葛亮那样的“荆州圈”核心,他是刘璋留下的“益州土著”。
当年刘备进四川,黄权抵抗得最凶,这种“前朝硬骨头”,刘备用起来心里总归有点疙疙瘩瘩的。
结果呢,刘备大手一挥,不仅驳回了建议,还把黄权给支开了:你既然那么懂兵法,去江北防着曹丕偷袭吧。
这一脚,直接把蜀汉最后的“救命稻草”踢出了局。
没了黄权在耳边唠叨,刘备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在江南的山地里越走越深,为了避暑和取水方便,竟然放弃了水路并进的优势,命令大军舍舟登岸,在树林茂密的山里扎下了连绵七百里的营寨。
这操作,直接把对面的陆逊给看乐了。
据后来推演,当陆逊接到侦察报告,说蜀军“处处结营”的时候,估计嘴都要笑歪了。
他给孙权写信都透着一股狂喜,大意是:我本来还怕刘备水陆并进,那是个硬骨头,现在他自己跑到山里蹲着,这把稳了!
如果黄权还在身边,哪怕刘备再固执,以黄权那种看见不对劲就敢硬刚的性格,绝对会抱住刘备大腿哭谏:放弃水路就是自杀啊!
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如果。
陆逊一把火烧过来,蜀军瞬间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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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在江南岸拼了老命往白帝城跑,而在江北防御魏军的黄权,一下子就懵了。
回四川的路被吴军切断了,摆在黄权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投降刚打赢的吴国,要么投降北边的曹魏。
黄权选了降魏。
但他降得特别有骨气。
到了魏国,曹丕想拿这事儿恶心他,故意让人传谣言,说刘备把黄权在成都的老婆孩子都杀了。
要是换一般人早慌了,黄权却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和刘玄德推诚相见,他绝对不会害我的家人。”
信任这东西,有时候比命还硬,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和敌对的阵营。
而在白帝城,当听说黄权投降曹魏时,蜀汉那帮官员炸锅了,嚷嚷着要抓黄权的家人治罪。
这时候,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刘备,终于清醒了。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人,长叹了一口气,说了句让后人心碎的话:“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
是我对不起黄权,不是黄权对不起我。
这一声叹息,是对黄权战略眼光的迟来认可,也是对自己刚愎自用的悔恨。
那个唯一看透长江凶险、想为帝国保留最后一丝元气的智者,终究是被自己的老板亲手推向了对岸。
后来一直到死,黄权的家人在蜀汉都过得好好的,没受一点牵连。
这大概是那个乱世里,两个男人之间最后的默契吧。
参考资料:
陈寿,《三国志·蜀书·黄权传》,中华书局,1982年。
司马光,《资治通鉴·魏纪》,中华书局,1956年。
卢弼,《三国志集解》,中华书局,19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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