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名不见经传的阳谷路,却因弯曲美丽的弧线在世人面前亮相而闻声遐迩。她是一条由西北至东南走向的马路,但不是直线,而是三段弧线。
北端伸手握住市场一路,穿越市场二路、市场三路,到李村路戛然而止。整条马路卧在大窑沟底下似乎压得喘不过气来。追根溯源,该路始建于日本占领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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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日本侵略者与德国人交战,打败了德国人,占领了青岛。开始在堂邑路以东,胶州路以北,上海路以西划地建房。日本移民纷至沓来,到这里淘金,逐步形成市场一路、市场二路、市场三路,蔚成规模。
为连接这三条马路,阳谷路应运而生。日本人叫“赈汀街”。这一片日本侨民区就扎根于大鲍岛东山脚下。1922年,中国收回主权,改名“阳谷路”。
阳谷路南端伸手抓住李村路,抬头向西南张望,可见岛城最豪华的青岛影剧院。1957年,剧院正上演青岛话剧团排演的话剧《桃花扇》,李香君的巨幅画像矗立在剧院上方,妩媚多姿的形象,令诸多观众叹为观止;夹在李村路与市场三路之间的沧口路像湾崖,走到此处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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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沧口路到了夜晚停了一街小轿车,《桃花扇》一时迷倒多少官员和商贾?阳谷路与李村路交汇点的东侧是公私合营李村路饭店,饭店面向大众,没有高级饭菜,最出名的是包子,在那个年代也算小有名气啦!
1958年,我读高中,中午有时来这里买饭吃,饭店门口有野饭摊子,一个玉米面饼子加一条炸黄花鱼,一共8分钱,就可打发肚子,觉得又香又鲜;有时没有野饭摊子,就到饭店吃碗阳春面填饱肚子,再回学校上学。
20世纪90年代以后,坐落于胶州路上的长城饭店被拆迁,就与李村路饭店合并,改名“长城饭店”,长城饭店以饺子著称,红极一时。
退休以后,常到这里溜达,偶尔也进饭店吃顿水饺,以打发舌尖的味蕾;李村路饭店向东一伸就到了聊城路。
饭店西侧一条小路,叫李村支路(记不太清了),与饭店构成直角,与阳谷路形成锐角,小路南头扯着李村路像猴子拽着绳子打滴溜一样,一溜下坡到市场三路,路宽也就2、3米,路面是一段平缓台阶,一段平面斜坡,一段台阶,一段斜面,直到底就是市场三路。
向右一拐就是坐落于市场三路上的“友协电影院”。其名原叫电气馆,原是日本人所建。1914年,日本人占领了青岛之后,开始大搞土木工程。日本人三浦在此地购买一家木器厂及附近用地,建了一座专业电影院,叫“电气馆”,虽然二层楼,院子不算大,620个座位,但在那个年代,也是较好的影院了。
电气馆,只放映日本影片,为日本人提供娱乐场地。1945年8月,日本人投降后,中国政府接管,改名为重光电影院,后又改为重光神州电影院,1950年,改为“友协电影院”。
李村路饭店身后一间平房,门面向李村支路,地势低洼,光线阴暗,却挂出一个牌子:“一元钱擦鞋店”。2003年秋天,一个偶然机会,我走进这家擦鞋店,原来是一位缺一条腿的残疾人。
为了照顾他的生意,我隔三岔五地去擦鞋,在擦鞋中聊天,才知道他是东北黑龙江鸡西人,原在煤矿给矿长开车,由于车剐失去一条腿,其实年龄不到50岁,却因工伤吃退休金。
在聊天中,我了解了他的红色基因和跌宕起伏的人生。三年后,擦鞋店消失了,我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就写了一篇随笔《一元钱擦鞋店》发表在2008年11月8日《青岛晚报》副刊上,也是一段有趣的记忆。
回头再说阳谷路。阳谷路南端像一个钩子钩住了李村路沿着斜坡下走,一溜斜坡带个弧形弯到市场三路。路面不宽,也就是10米左右,两边是二层楼房,几乎是店铺林立,商品繁多,多是夫妻店,是下店上宿那种模式。
一般经营小百货、干鲜水产品、干鲜水果、烟糖土产、茶炉杂货等。我常到这里买虾米和其他水产品。20世纪50年代,随着公私合营,多数街店变成住家,店铺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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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吴正中。
阳谷路与市场三路交角处,一条露天大台阶由此上挑,像天梯一样爬到沧口路,也是唯一的一条露天大台阶。市场三路与沧口路连接的另外两条大台阶都是在大楼内的天梯。
阳谷路中段最为繁华,是连接市场二路和市场三路的平坦而弧形的路,像美女的腰肢。西边是一片平房,内有一个小市场,多经营锅碗瓢盆,渔具杂货和蔬菜水果等。
还有一个大鼓书场,时常说西河大鼓,也说评书;小市场的东北角门市上方弧形牌匾写着:“三义理发店”,我的同学王义坤住在这里,据说他兄弟三人都有个“义”字,所以店名:“三义理发店”。
小市场西面是妇女儿童百货商店。阳谷路中段东面有一家酒店,叫“福海酒店”,恰似坐落于美女肚脐眼上一座弥勒佛,门面漂亮,形象鲜明,但买卖不怎么兴隆。公私合营之后,改名叫阳谷路饭店。
我有个老同事叫萧子谦,与我在同一所学校教书,他是老教师,长我十几岁,他住福海酒店楼上。1964年春节,我曾去给他拜过年。他家在饭店楼上享受过饭店的烟雾缭绕,深受其害,不过给点补偿也心安理得了。那时能住上那样的两间房子,也是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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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二路与阳谷路交角的东北角,在市场二路一边是一个夜馄饨摊子,那是我姐夫开的,他从1946年至1956年,近10年的经营夜馄饨摊子维持一家人的生计。记得1952年春,我来青岛住姐姐家,常到夜馄饨摊子“帮忙”。
对面是个冷食厂,不大,也就十几个员工,主要做冰棍、冰糕什么的。夜间不时地加班,老板为奖励工人,要十几碗馄饨,姐夫接到这个大单乐不可支,赶忙活急,以供工人师傅吃夜宵。1956年,姐夫被安排在解放军某疗养院做小灶厨师,从此,夜馄饨摊子画上句号。
从市场二路至市场一路这一段,路面比较宽阔,楼房比较壮观,多是外贸、建筑等大企业,人员流动较少,比较清静,没有什么记忆。
旧时,阳谷路中段和市场三路、市场二路是农贸市场,相当繁华。1950年,政府出台政策:取缔了该农贸市场,引导摊贩去青海路、普集路一带安营扎寨,取名“新市场”。
不过,1960年,这里又自发形成农贸市场,1963年被取缔;改革开放之后,梅开三度,农贸市场又热闹起来。正如唐诗所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2008年,胶宁高架桥开始建设,加之棚户区改造,市场二路、三路、沧口路履为平地,部分地面盖起高楼,供拆迁户回迁,也有商品房出售,添加了新的住户,增加了生气与快乐;有些路段卧在高架桥底下有点无可奈何:“白头美女在,闲话说拆迁。”至于阳谷路、李村路削去一半,面目全非。
我们不仅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也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城市发展,旧城改造,有些老建筑、老街消失了,代之而起的高架桥、立交桥,使东西南北皆变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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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坐上快节奏的轿车在高架桥上飞奔时,可曾想到,建设者们并非不保护知名建筑,老街,而是权衡利弊,不得已而为之。正应那句诗:“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阳谷路虽然残破不全,依稀留下了北段一些建筑,但那些零星的碎片,依然留在一代人的记忆里!
文/侯修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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