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日中午,我刷到李力持那条“袁祥仁走了”的帖子,手指瞬间僵住——那个卖《如来神掌》的邋遢乞丐,居然真的把秘籍带走了。
69还是79,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连最后一场戏都懒得“替身”。去年12月,《红嫁衣》片场,肺水肿让他每吸一口气都像被沙袋压胸,工作人员抬着轮椅往布景里冲,他摆摆手:“别拍我下车,留点力气演。”监视器里,他一句“家主在,祠堂就在”说完,摘下氧气管,咳得弯腰,导演喊cut,他先问:“过不过?别浪费大家。”那条一次过,他笑着竖大拇指,像当年在《功夫》里把棒棒糖塞给小孩那样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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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里人叫他“乞丐专业户”,他倒得意:“乞丐最自由,伸手是戏,缩手也是戏。”《武状元苏乞儿》里,他啃着鸡腿教睡梦罗汉拳,啃完把骨头一抛,顺手擦在周星驰衣服上,那一下是剧本没有的,星爷没躲,反而接梗:“师傅,油水别浪费。”两条即兴,留成经典。后来采访问他诀窍,他翻白眼:“哪有什么诀窍,把脸丢地上,就捡得到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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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狠的是,他敢反串。《大内密探零零发》里,他顶着大红唇、摇着蒲扇演无相王老婆,一条腿毛都没刮,镜头推上去,他媚眼一抛,观众笑到拍椅子,下了戏他直接穿那身裙跑去茶餐厅吃叉烧,老板看懵:“袁师傅,今日加戏?”他咬着吸管:“加什么戏,加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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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回到动作指导,他立马换骨。拍《黄飞鸿》时,李连杰要踢出“无影脚”的潇洒,他蹲在片场三天,用筷子比划角度,最后把脚靶吊在风扇上,让风扇转,逼着李连杰追风踢,一条腿磕得青紫,李连杰喘:“师兄,你这是训练还是整人?”他咧嘴:“观众要漂亮,你就得追风。”那一年,袁家班拿下金像奖最佳动作设计,领奖台上他把奖杯塞给哥哥袁和平:“我负责疯,哥哥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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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眼里,袁家班是“父子兵”,他却说自己是“打杂的”。袁和平去好莱坞接《夜魔侠》《霹雳娇娃》,他跟着去,老外要“东方神秘功夫”,他现场把太极拳改成嘻哈节奏,老外看傻,他耸肩:“功夫就是呼吸,呼吸跟上鼓点,就是新东西。”回国后,他把这套“嘻哈太极”教给社区大爷,广场上一群老头跟着鼓点推手,笑得比年轻人还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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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他迷上拍短视频,ID就叫“老乞丐”,穿件破洞背心,在街角教小朋友“防身三招”,点赞最高的一条是“如何用雨伞制服色狼”,他拿把破伞,一戳一勾,动作干净利落,评论区喊“爷爷帅爆”,他回:“帅什么,命只有一条,先跑再谈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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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2月30日,他最后一条视频,人瘦得脱形,背景是医院走廊,他对着镜头喘:“兄弟们,把戏留在人间,把债留给自己,不亏。”说完比了个剪刀手,氧气面罩一把罩上,画面黑掉。第二天,跨年的烟花还没冷,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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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打开《功夫》,进度条拖到56分钟,他还在镜头里龇牙笑:“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我下意识伸手想点暂停,却停住——算了吧,让他走,像当年把秘籍往空中一抛,转身钻进巷子,连背影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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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里,他卖绝世武功;戏外,他留一句最俗的忠告:别把身体当道具,熬到最后,观众散场,你还得自己扛 oxyg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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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今天正式关灯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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