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秦,咸阳,章台宫深处。
始皇帝嬴政,这位一统六合、威加四海的君王,此刻正独自面对一尊铜镜。镜中之人,龙章凤姿,天日之表,然眉宇间一缕挥之不去的死气,已如附骨之疽。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修长,曾执掌天下权柄。可今日,那指尖的皮肤,却泛着一种诡异的、宛若陶土的灰败色泽。他用力掐了掐,毫无痛感,只有金石相击般的沉闷触感。长生不死药,徐福终究是练成了。只是,那方士未曾言明,这“长生”,竟是以化身为泥塑石胎为代价。嬴政看着镜中那双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嘴角竟牵起一抹无人能解的诡谲笑意。江山与万古,他都要。既不能以血肉之躯巡行万里,那便换一种方式,君临自己的地下王国,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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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九七四年,春。骊山北麓,西杨村的土地干裂如龟甲。
几个农人打井抗旱,钢钎凿下,触及的却非岩石,而是一种奇异的硬物。随着一声清脆的崩裂,一个陶制的人头,从黄土中赫然显现。
消息层层上报,惊动了京城。一支由顶尖专家组成的考古队火速进驻,领队的是国内史学界的泰斗,郭怀安教授。而他身边,跟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年轻人名叫徐晏,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清癯,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镜,眼神却比最锋利的探铲还要锐利。他并非体制内的学者,而是因一篇关于“秦陵汞藏”的论文太过惊世骇俗,被学阀斥为“异端”,逐出了学术圈。郭怀安爱其才,破格将他纳为助手。
此刻,一号坑的发掘现场已被严密保护起来。数百尊与真人等高的陶俑,披坚执锐,列成军阵,虽深埋地下两千余年,出土之时,其威严与杀气竟未减分毫。
队员们都在为这奇迹般的发现而狂喜,唯有徐晏,眉头紧锁。
他蹲在一尊刚刚清理出的将军俑前,指尖轻轻拂过陶俑甲胄上细密的纹路。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不像是在触摸一件死物,倒像是在为一位沉睡的故人掸去尘埃。
“郭老,”徐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郭怀安耳中,“您看这尊陶俑的眼睛。”
郭怀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双凤眼,眼角微微上挑,瞳仁深处,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与其他陶俑的呆板不同,这双眼睛,仿佛在与你对视。
“巧夺天工,鬼斧神工啊!”郭怀安赞叹道,“秦代工匠的技艺,真是超乎想象。”
“不。”徐晏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凝重如水,“这不是技艺的问题。郭老,您闻到了吗?”
郭怀安凑近了些,鼻翼翕动,一股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奇异香气钻入鼻孔。那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与某种不知名的草木之气,更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腥味。
“这是……”郭公一生浸淫考古,却从未闻过如此古怪的气味。
“《抱朴子》有载,炼制‘九转还丹’时,会以‘赤血石’与‘龙涎草’为引,丹成之日,异香十里,经久不散。”徐晏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俑坑,“而这味道,与古籍描述的丹香,有七分相似。”
周围的队员闻言,都投来诧异的目光。一个学历史的,怎么谈起了炼丹的方术?
郭怀安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徐晏,这里是考古现场,不要说这些无稽之谈。”
徐晏没有争辩。他知道,自己的猜想太过匪夷所思。他只是默默退到一旁,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罗盘。那罗盘样式古朴,并非寻常风水之物,盘面刻度繁复,中央的磁针竟是赤红之色。
他将罗盘托在掌心,缓缓走过一排排兵俑。当他行至俑坑中央,靠近那尊眼神“鲜活”的将军俑时,赤红色的磁针,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疯狂旋转起来,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嗡嗡”声。
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巨大的磁场,正在苏醒。
徐晏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尊将军俑。这一次,他看得分明,那陶土塑成的眼角,似乎比刚才,又向上挑起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这,不是俑。
夜幕降临,考古队收工回营。徐晏借口整理资料,独自留在了灯火通明的俑坑旁。白日的喧嚣散去,只剩下探照灯投下的巨大光柱,将一排排兵马俑的影子拉得老长,如鬼魅列阵。
他绕开所有监控,悄无声息地滑入俑坑深处,径直来到那尊“将军俑”面前。
他没有再用罗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银针,针尖在酒精灯上烧得通红,然后,屏住呼吸,朝着将军俑的手腕,轻轻刺了下去。
没有清脆的碎裂声,也没有陶土的阻滞感。
那银针,竟像是刺入了某种坚韧的皮革,缓缓没入寸许。
徐晏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他缓缓拔出银针。
针尖之上,并非陶粉,而是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颜色,绝非朱砂或颜料。
是早已凝固干涸的,血。
02
暗红色的血迹,在银针尖端凝成一粒微小的晶体,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徐晏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触及终极秘密的亢奋。
两千年的时光,血迹何以不朽?这尊“陶俑”的内部,究竟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长生药,石化之症,活人俑……这些零散而疯狂的线索,在他脑中逐渐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如果秦始皇真的服下了某种导致身体缓慢石化的丹药,为了在“病愈”前维持统治并掩人耳目,将自己伪装成兵马俑,混入这支地下大军之中,无疑是最高明、也最大胆的骗局。
他就是那个局。一个瞒天过海,欺骗了时间本身的惊天大局。
那么,自己手中的这枚罗盘,为何会对它产生反应?这银针刺出的,又为何是血?
徐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上。包里,有一卷残破的帛书,是他祖父的遗物。徐家世代行医,但族谱中却有一个讳莫如深的记载:他们的先祖,并非寻常郎中,而是始皇帝座下,那位出海寻仙的方士——徐福的后人。
这卷帛书,便是徐福东渡前留下的炼丹手记残篇。其中记载了一种名为“寻龙诀”的秘术,以及与之配套的“赤龙盘”的制作方法。据说,这罗盘能感应到“龙气”,也就是服用过顶级丹药后,人体内残留的强大能量场。
多年来,徐晏一直将此视为无稽之谈。可现在,赤龙盘的反应,银针上的血迹,都在无声地印证着这个家族最古老的传说。
他的祖先,创造了这一切。而他,似乎命中注定,要来揭开这一切。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伴随着手电筒刺目的光柱,从俑坑上方传来。是负责守夜的警卫。
徐晏心中一凛,迅速将银针和罗盘收好,借着兵俑巨大的身影作掩护,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俑坑的另一端潜去。他必须在被发现前离开。这个秘密一旦暴露,引起的震动将无法估量。他自己,更会被卷入无法预测的漩涡中心。
警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在俑坑内来回扫射,光影交错,那些静立的兵俑仿佛活了过来,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徐晏屏住呼吸,紧贴着一尊步兵俑的腿部,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尊“将军俑”。
在手电光柱扫过的一瞬间,那尊俑的头,似乎极其轻微地,朝着警卫的方向,偏转了一下。
那动作快得如同幻觉,但徐晏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它在“看”!
它在为我作掩护?还是在观察入侵者?
这个发现,比针尖上的血迹更让徐晏感到彻骨的寒意。这东西,不仅“活着”,甚至还保有“意识”!
警卫巡视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嘟囔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巨大的俑坑内,重归死寂。
徐晏缓缓从兵俑后走出,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他不敢再多做停留,沿着预先观察好的路线,迅速离开了现场。
回到考古队简陋的营地宿舍,他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那尊位于俑坑中央的“将军俑”,不见了。
它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在数百名工作人员和严密安保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方坑,仿佛一个巨大的问号,嘲笑着所有人的认知。
郭怀安教授当场气得晕了过去,整个营地乱成一锅粥。官方迅速封锁了消息,定性为“国宝失窃案”,并成立了专案组。
徐晏作为昨晚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自然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徐晏,”负责审讯的公安干部一脸严肃,“昨晚十点到凌晨四点,你在哪里?做什么?”
“在宿舍里整理资料,然后睡觉。”徐晏回答得平静无波。他知道,说出真相,只会被当成疯子。
“有人能证明吗?”
“我是单人宿舍。”
“我们查过你的背景。因为激进的学术观点被开除,对现有的考古体系心怀不满。你有作案动机。”公安干部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徐晏沉默不语。他无法辩驳。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这是一个完美的栽赃。是谁做的?是那个“活俑”自己走的?还是有别的势力在暗中操纵?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尊俑的“一瞥”。那或许不是掩护,而是警告。一个让他闭嘴,并替它背上黑锅的警告。
接下来的几天,徐晏被限制了自由,反复接受调查。他成了考古界的公敌,一个窃取国宝的无耻之徒。郭怀安教授醒来后,看着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失望与痛心。
徐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触碰到了历史最深处的脉搏,却也被这股力量,狠狠地推向了深渊。
他明白,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官方的调查只会把他送进监狱。想要自救,唯有找到那尊消失的“将军俑”,揭开它背后的一切。
一个雨夜,趁着看守松懈,徐晏用一根回形针撬开了门锁,逃出了营地。
他没有选择逃亡,而是逆着所有人的思路,重新潜回了那座巨大的地下陵墓。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尊俑,并没有离开。
它只是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
03
雨丝如织,将整个骊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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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晏像一道黑色的影子,避开所有探照灯和巡逻队,再次来到了戒备森严的俑坑边缘。那尊将军俑消失后,这里的安保等级提升了数倍,红外线报警器和震动传感器布满了每一个角落。
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徐晏伏在一处土坡后,拿出那卷残破的祖传帛书。在营地被软禁的几天里,他已将这卷手记的内容反复研究了无数遍。除了“寻龙诀”和丹方,手记的末尾,用一种极其隐晦的古体字,描绘了一幅地图。
那不是地上的山川河流,而是一幅地下世界的结构图。其布局,与秦始皇陵的勘探推测图,竟有七八分相似。
更重要的是,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用朱砂点出的特殊记号,旁边用小字写着“风门”、“气眼”等字样。这并非风水术语,徐晏判断,这应该是陵墓内部的通风系统或隐秘通道的入口。
始皇帝为自己修建了如此庞大的地下王国,绝不可能只有一条主墓道。这些“气眼”,很可能就是紧急情况下的逃生之路,或是供守陵人进出的秘径。
其中一个“气眼”,就位于一号坑西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夯土墙之下。
徐晏收起帛书,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他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地面,利用视觉死角和巡逻队的换防间隙,一点点地挪向那个位置。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边缘。
终于,他摸到了那面冰冷的夯土墙。墙体坚硬如铁,表面看不出任何缝隙。
他按照帛书记载,伸出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拢,在墙体上摸索。当他的指尖触及一块微微凸起的砖石时,他没有去按,而是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叩击了七下。
“咔……咔哒……”
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墙体内部传来。紧接着,他面前的一块方砖,无声地向内缩进,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混合着千年尘埃与浓郁汞气的寒风,从洞口扑面而来。
徐晏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钻了进去。在他进入之后,那块方石砖又缓缓归位,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徐晏打开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壁画,描绘着车马、狩猎、祭祀的场景,画风古朴,线条刚劲。
这里,才是陵墓真正的内部。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面前。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模拟出日月星辰的轨迹,幽幽地散发着清冷的光芒。地面上,是用水银灌注而成的江河湖海,在星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缓缓流动,构成了一幅大秦疆域的缩微版图。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史记》中的记载,竟然是真的!
徐晏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他正站在一座悬于“水银之海”上的青铜桥上,桥的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宫殿,那应该就是始皇帝的主墓室。
然而,他的目的地并非那里。
他再次拿出赤龙盘,这一次,罗盘的指针不再疯狂旋转,而是稳定地指向了东南方向的某个角落。
那里,没有宫殿,只有一片漆黑的区域,仿佛是这片地下星空中的一块“黑斑”。
徐晏顺着青铜桥的辅路,朝那个方向走去。越是靠近,空气中的丹香就越是浓郁,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穿过一片如同迷宫般的石林,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隐藏在山体内部的巨大石室,与其说是墓室,不如说是一间规模宏大的炼丹工坊。数十座巨大的青铜丹炉,如沉默的巨人般矗立着,炉壁上刻满了符文。四周的石架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着朱砂、云母、雄黄等矿物原料。
这里,就是“长生药”的诞生地。
就在徐晏为眼前的发现而心神激荡时,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在他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
“你不该来这里。”
徐晏猛地转身,手电光照过去。
只见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俏立在不远处的一座丹炉顶上。她身形高挑,面容姣好,但眼神却冷若冰霜,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她就像是融入这片黑暗的幽灵,若不是主动出声,徐晏根本无法察觉她的存在。
“你是谁?”徐晏沉声问道,心中戒备提到了顶点。
“取你性命的人。”女子没有废话,身形一动,便如一只黑色的雨燕,从丹炉上一跃而下,手中短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徐晏的咽喉。
她的身手快得不可思议,完全超出了徐晏的认知。
危急关头,徐晏本能地向后一个铁板桥,短剑的锋刃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让他皮肤一阵刺痛。
他狼狈地地滚到一旁,还未站稳,女子的第二轮攻击已接踵而至。剑光如瀑,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全部封死。
徐晏知道,自己绝非此女的对手。他一边躲闪,一边大声喊道:“那尊将军俑是你偷走的?”
女子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果然知道它的秘密。”
这一瞬间的停顿,给了徐晏喘息之机。他没有反击,而是将手中的赤龙盘高高举起,大声道:“我是徐福的后人!这尊罗盘就是证据!我不是来盗墓的,我是来寻找真相的!”
女子看到那枚古朴的罗盘,冰冷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她停下了攻击,但短剑依旧指着徐晏。
“徐福的后人?”她冷笑一声,“那个欺君罔上,害得始皇陛下不人不鬼的罪人之后?”
“我的祖先没有欺君!”徐晏辩驳道,“他留下手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人来弥补这个过错!”
“弥补?”女子眼中杀机再现,“两千年了,守陵一族世世代代背负着这个诅咒,你一句轻飘飘的弥补,就想了结一切?”
守陵一族?
徐晏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原来,真的有一支力量,在暗中守护着这个秘密。
“我能找到解药!”徐晏孤注一掷地喊道,“徐福的手记里,提到了‘石化之症’的解法!”
这句话,终于让女子的剑尖垂了下来。她死死地盯着徐晏,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解法在哪里?”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晏刚想开口,突然,整个炼丹室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穹顶的夜明珠忽明忽暗,远处的水银之海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从地底深处升腾而起。
女子脸色大变:“不好!陛下……苏醒了!”
她话音未落,炼丹室最深处的一面石壁,轰然裂开。
一尊身影,缓缓从裂缝中走出。
正是那尊消失的将军俑。
只是此刻,它那双陶土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点幽幽的、宛若鬼火的红光。
04
那尊将军俑,或者说,石化之躯的始皇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裂开的石壁前。
它身上没有丝毫的生命气息,却散发着比任何活物都更恐怖的威压。那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气魄,一种将万物视作尘埃的绝对意志。穹顶的星辰为之黯淡,流动的汞海为之凝滞。
黑衣女子,那位自称“守陵一族”的后人,在看到它的一瞬间,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簌簌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恭迎……陛下……”她的声音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徐晏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巨力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想要跪下。这是源自生命本能的臣服,是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
但他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强撑着没有跪下。
他是来寻找真相的,不是来朝拜一个两千年前的君王的。
始皇帝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徐晏。
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审视。就像神明在俯瞰蝼蚁。
徐晏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想法,都无所遁形。
“徐福之后……”
一个声音,直接在徐晏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不辨男女,不辨老幼,空洞而威严,仿佛是无数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精神层面的直接对话!
徐晏的大脑嗡的一声,险些炸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骇然地看着眼前的“石像”。
“你……能说话?”他艰难地在心中回应。
“朕,即是天下。朕的意志,遍及八荒六合。”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千载沉寂,朕的‘神’,早已与这地宫融为一体。你的出现,如黑夜中的灯火,惊扰了朕的安眠。”
徐晏终于明白,为何赤龙盘会失控,为何这尊俑会“活”过来。不是它本身有什么异动,而是自己的到来,以徐福后人的血脉和那枚特殊的罗盘,激活了某种沉睡的机制。
“你……为何要引我来此?”徐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
“引你?”始皇帝的意识传来一丝轻微的“波动”,像是一种无声的嗤笑,“蝼蚁,你太高看自己了。你只是循着血脉的指引,回到了你先祖犯错的地方。朕,不过是在自己的宫殿里,醒了过来而已。”
它缓缓抬起一只石化的手臂,指向跪在地上的黑衣女子。
“守陵人一族,世代守护朕的安眠,等待‘解石丹’的出现。他们以为,朕渴望摆脱这副石躯,重临人间。”
“难道不是吗?”徐晏反问。谁会愿意被囚禁在一具石头身体里两千年?
“愚蠢。”始皇帝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极度的轻蔑,“血肉之躯,不过百年之寿,七情六病,何其脆弱。而这尊太乙精金所化的石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朕,早已得到了真正的‘长生’。”
徐晏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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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为,石化是丹药的副作用,是一个失败的产物。可听始皇帝的意思,这竟是它主动追求的结果?
“那你为何还要‘解石丹’?”徐晏不解地问。
“这副身躯,尚有一处缺憾。”始皇帝的意识缓缓扫过自己的全身,“它太过‘静’了。朕虽能以意志影响现世,却终究无法离开这陵墓半步。朕的万里江山,朕的子民,朕看不见,也摸不着。朕需要一个人,来做朕的‘眼睛’,做朕的‘手足’,替朕行走于阳光之下。”
说到这里,那两点幽红的鬼火,骤然亮起,死死地“锁”住了徐晏。
“而你,徐福的后人,身负他的血脉与智慧,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徐晏瞬间明白了它的一切意图。
它根本不想要什么解药!它要的,是一个能被它操控的傀儡!一个能承载它意志的,新的“身体”!
所谓的“苏醒”,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为他准备的狩猎!
“痴心妄想!”徐晏怒吼出声。他宁可死,也绝不做一具行尸走肉。
“由不得你。”始皇帝的意志如泰山压顶,瞬间冲垮了徐晏的心理防线。
徐晏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开始模糊,仿佛要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吞噬、同化。他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四肢僵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一股外力粗暴地翻阅、剥离。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跪在地上的黑衣女子,突然动了。
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短剑没有刺向徐晏,而是反手一挥,割开了自己的手掌。鲜血喷涌而出,她将带血的手掌,狠狠地按在了炼丹室中央,最大的一座青铜丹炉之上。
“守陵人赵绾,以血为誓,启动‘镇龙桩’!恭请陛下……归寂!”
女子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石室。
随着她鲜血的注入,那座沉寂了千年的丹炉,轰然震动起来。炉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金色的光芒。
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从丹炉中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住了始皇帝的石化之躯。
“放肆!”始皇帝的意志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愤怒”。它猛地挣扎,金色的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嘎嘎”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赵绾!你敢背叛朕!”
“我族守护的,是始皇的安眠,不是一个欲夺舍后人、为祸苍生的魔念!”赵绾脸色惨白,显然启动这“镇龙桩”对她消耗巨大,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徐公子,快走!去找‘青木之髓’!那是先祖徐福留下的最后手段!”
青木之髓?
徐晏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记得,在祖父的帛书残篇中,确实提到过这个名字。那是一种传说中的神物,据说能“中和”一切丹石之力。
原来,徐福当年并非没有后手。他早已预料到始皇帝可能会走上邪路,并留下了克制之法。而这“镇龙桩”,恐怕也是他教给第一代守陵人的保险。
“想走?”始皇帝怒吼,被金色锁链束缚的身体虽然动弹不得,但一股磅礴的精神冲击,却如海啸般向徐晏袭来。
徐晏闷哼一声,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
就在这时,赵绾扑了过来,将他狠狠推向了另一条岔路。
“往东走!尽头有一座药圃!快!”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金色的锁链,在始皇帝的怒火下,开始出现裂痕。
徐晏知道,赵绾撑不了多久。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始皇帝冰冷彻骨的意志之声。
“找到他,带回来。朕,要让他永世为奴!”
05
徐晏在漆黑的甬道中狂奔。
身后,是金石崩裂的巨响和赵绾压抑的闷哼。他不敢回头,也无法回头。赵绾用生命为他争取的时间,他一秒都不能浪费。
“青木之髓”,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赵绾唯一的生机。
手电的光柱在颠簸中剧烈晃动,照亮了前方分岔的道路。东边!赵绾让他往东走!
他毫不犹豫地拐入东边的岔路。这条路比来时的石阶更加狭窄潮湿,脚下不时传来“滴答”的水声。空气中,硫磺和汞的味道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剧痛,他才看到前方透出一抹幽幽的绿光。
一个巨大的溶洞,出现在他眼前。
与外界的威严和死寂不同,这里,竟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没有穹顶的夜明珠,光芒来自洞壁上一种会发光的奇异苔藓。在绿光的映照下,只见洞中土地肥沃,清泉流淌,生长着无数外界早已绝迹的奇花异草。许多植物,徐晏只在《山海经》或《神农本草经》的图谱上见过。
这竟是一座建在地底的药圃!
始皇帝不仅想长生,还想将炼制丹药的资源,也一同带入他的地下王国。
徐晏顾不得惊叹,目光飞快地在药圃中搜寻。
“青木之髓”……根据帛书记载,它并非草木,而是一种生于“千年青木”之上的菌类,状如灵芝,色泽如玉,在暗处会发出淡淡的青光。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药圃中央。
那里,生长着一株约莫三尺高的小树。树干虬结,呈青铜之色,明明看似枯槁,枝头却点缀着几片宛若翡翠雕琢而成的叶子。
而在那古朴的树干上,正生着一朵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如玉的菌类,散发着柔和的青色光晕。
就是它!
徐晏心中一喜,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摘。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及那“青木之髓”,一道黑影便从旁边的假山后闪电般扑出,手中寒光一闪,直取他的后心。
是守陵人!
始皇帝的命令已经下达,他们不会让徐晏轻易得手。
徐晏早有防备,一个懒驴打滚,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偷袭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手持双钩,眼神凶悍,显然也是守陵人中的好手。
“留下命来!”汉子低吼一声,双钩舞得虎虎生风,再次攻了上来。
徐晏手中没有兵器,只能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药圃中狼狈躲闪。奇花异草被凌厉的钩风扫过,纷纷断折。
他知道自己拖延不起。赵绾那边危在旦夕,而且天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守陵人正在赶来。
必须速战速决!
他一边躲闪,一边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潭上。潭水清澈,但潭边却生长着几株开着妖艳紫色小花的植物。
“断肠草!”
徐晏脑中立刻浮现出这种植物的名字。剧毒,但其根茎的汁液,有强烈的麻痹作用。
他心生一计,虚晃一招,朝着水潭的方向退去。
那汉子以为他要逃,立刻紧追不舍,双钩直取他的双腿。
徐晏看准时机,在潭边猛地一踩,溅起大片水花。他自己则借力向旁边翻滚,同时,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一把手术刀,闪电般划过,斩断了几株断肠草的根茎。
紫黑色的汁液,瞬间融入了飞溅的水花之中。
那汉子猝不及不及,被含有剧毒汁液的水花泼了一脸。他只觉得面部一阵刺痛,随即,一股麻痹感迅速蔓延开来。
“你……用毒……”汉子又惊又怒,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僵硬。
徐晏抓住这个机会,不退反进,欺身而上。他没有攻击对方的要害,而是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的后颈。
汉子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昏了过去。
徐晏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奔向那株青木,伸手将那朵“青木之髓”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
菌体入手温润,一股清凉之气顺着掌心渗入体内,让他因奔跑而灼热的肺部都感到一阵舒爽。
成了!
他将“青木之髓”揣入怀中,转身就要原路返回去救赵绾。
然而,当他转过身的刹那,脚步却猛地顿住。
只见甬道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数十名身穿黑衣的守陵人,手持各式兵刃,将整个药圃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同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古朴朝服的老者。
老者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身形枯槁,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着徐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声音却如同洪钟,在整个溶洞中回荡。
“老夫,守陵人一族当代宗长,赵公明。”
他顿了顿,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徐福之后,你可知,你手中的‘青木之髓’,并非解药?”
老者赵公明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徐晏心上。
不是解药?那是什么?
“它不是用来中和丹石之力的。”赵公明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洞穿古今,“恰恰相反,它是启动‘升龙台’的最后一把钥匙。”
“升龙台?”徐晏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始皇陛下追求的,从来不是解除石化。”老者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而是‘飞升’!将他的意志,彻底融入这片他亲手缔造的龙脉之中,成为真正的神明!而你,徐晏,你和你手中的‘青木之髓’,以及你的血,就是完成这场伟大祭祀,最后的祭品!”
徐晏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入这里开始,就落入了一个跨越了两千年的巨大陷阱。所谓的反抗,所谓的希望,都只是仪式的一部分。赵绾的背叛,或许都只是为了将他引到这里,拿到“钥匙”的苦肉计。
他缓缓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青木之上,退无可退。
前方,是数十名虎视眈眈的守陵人,和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宗长。
然而,就在徐晏准备拼死一搏时,他怀中的那卷帛书,突然散发出一阵灼热的温度。他猛地低头,只见帛书之上,那些记载着炼丹术的文字,竟开始一个个分解、重组,最终,汇成了一行他从未见过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小字。
那一行字,让徐晏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06
那一行金色小字,仿佛是徐福穿越了两千年时光,亲自烙印在徐晏眼中的密语:
“丹即是毒,生即是死。青木为引,逆转乾坤。以血为契,非是献祭,乃是夺舍。”
夺舍!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徐晏脑中轰然炸响。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祖先留下的真正后手。
赵公明说得没错,“青木之髓”和徐福后人的血,是开启仪式的钥匙。但仪式的最终目的,并非是让始皇帝飞升成神,而是为徐福的后人,准备了一场匪夷所思的“反向夺舍”!
徐福,这位千古第一方士,他不仅预料到始皇帝会因丹药而走火入魔,更布下了一个惊天后手——他要让自己的后人,取代始皇帝,成为这座地下王国,乃至那具“不朽石躯”的新主人!
这才是真正的“弥补”!不是毁掉它,而是掌控它!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何等大胆的计划!
徐晏的心跳如擂鼓,他抬头看向赵公明,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嘶哑地问道:“赵绾呢?她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赵公明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那丫头,是老夫最得意的棋子。她的背叛,她的牺牲,都是为了让你毫无疑心地去寻找‘青木之髓’。否则,一个一心求死的猎物,是无法成为完美的‘容器’的。你必须拥有最强烈的求生欲,才能在接下来的仪式中,承受住陛下的龙气灌顶。”
原来如此。一切都是演戏。赵绾的凄厉,她掌心的鲜血,都只是为了让他深信不疑的道具。
徐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现在面对的,不是一群愚忠的守卫,而是一群策划了两千年的阴谋家。
“现在,你已无路可逃。”赵公明向前一步,气势迫人,“交出‘青木之髓’,随老夫去升龙台。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徐氏一族,洗刷罪孽,重获荣耀的唯一机会。”
“荣耀?”徐晏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变成一个被囚禁的意识,成为别人君临天下的垫脚石,这就是你所谓的荣耀?”
赵公明眉头一皱:“顽固不化。看来,只能老夫亲自请你过去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跨越了十余丈的距离,干枯的手爪直取徐晏的咽喉。
这一爪,看似平平无奇,却带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了爆鸣。
徐晏瞳孔急缩,他知道自己绝无可能躲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闪,而是将那朵“青木之髓”,猛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和着血,狠狠地咽了下去!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赌上一切!
祖先的帛书不会无的放矢。“逆转乾坤,以血为契”,他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这场豪赌的战场!
赵公明的爪子,停在了徐晏的喉前半寸。他惊愕地看着徐晏的举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慌乱。
“你……你做了什么!”
“青木之髓”入腹,一股磅礴无匹的清凉之气瞬间炸开,冲向他的四肢百骸。那股力量精纯无比,仿佛要将他的凡胎肉体彻底净化、重塑。
与此同时,他血液中潜藏的,源自徐福的血脉之力,也被彻底激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强化,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守陵人脸上细微的毛孔,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远处水银流动的声音……一切都尽收于心。
“疯子!你这个疯子!”赵公明又惊又怒,“没有升龙台的阵法引导,你会爆体而亡的!”
“那也比做傀儡强!”徐晏低吼一声,他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一道道青色的光芒在疯狂流窜。
剧痛,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脑中不断回响着那句“丹即是毒,生即是死”。
他忽然悟了。
徐福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夺舍之法。而是一种“破而后立”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始皇帝的丹药,是至阳至刚的“毒”,而青木之髓,是至阴至柔的“药”。二者在他这个同时拥有徐福血脉的“丹炉”中相遇,不是简单的中和,而是更高层次的“升华”!
“啊——!”
徐晏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痛苦,却也带着一股新生的力量。
他猛地睁开眼睛,双瞳之中,竟也燃起了两点金色的火焰,与始皇帝的幽红鬼火遥相呼应,却又截然不同。
赵公明被这股气势震得连退三步,龙头拐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他骇然地发现,眼前的徐晏,已经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是……混杂了徐福的丹道之气与始皇帝龙气的,一种全新的“皇者之气”!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公明喃喃自语,他策划了两千年的大计,在最后关头,竟出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变数。
“没有什么不可能。”徐晏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强大。他看着赵公明,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了。”
他身形一动,速度竟比之前的赵公明还要快上三分,瞬间出现在一名守陵人面前,在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一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那名守陵人身体一僵,双眼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徐晏没有杀他,只是用一股巧劲,震散了他的神智。
“挡我者,皆是如此。”
他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所有守陵人的耳边。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守陵人,看着同伴的惨状,再看看判若两人的徐晏,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一条通路。
他们畏惧的,不是徐晏,而是他身上那股让他们从血脉深处感到战栗的,君王般的气息。
徐晏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人群中穿过,朝着来时的路,大步走去。
他的目标,是炼丹室。
是那个被“镇龙桩”困住的,真正的始皇帝。
这场跨越了两千年的对弈,现在,才刚刚进入终局。
07
炼丹室内,金光黯淡。
束缚着始皇帝石躯的金色锁链,已是裂痕遍布,明灭不定。
赵绾瘫倒在丹炉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她耗尽了心血启动“镇龙桩”,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她看着那尊仍在不断挣扎的石像,眼中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镇龙桩撑不了多久了。一旦陛下脱困,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这个“叛徒”,然后,便是那个被她推出去的年轻人。
她心中涌起一丝悔意。或许,她根本不该将徐晏卷进来。宗长的计划天衣无缝,她一时的心软,最终却可能害死两个人。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甬道中传来。
赵绾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身影。
是徐晏。
他回来了。
而且,是独自一人。
“你……怎么……”赵绾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来结束这一切。”徐晏的回答平静而有力。他走到赵绾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一股温润而精纯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渡入赵绾体内。这股能量,正是来自“青木之髓”,带着磅礴的生机。
赵绾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干涸的经脉得到了滋润,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她惊愕地看着徐晏,不明白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
“先别说话,好好看着。”
徐晏站起身,目光直视着那尊被困的始皇帝。
“徐福之后……你竟敢吞食神物!”始皇帝的意志在徐晏脑中咆哮,充满了暴怒与一丝不易察奇的……贪婪,“好!很好!你这副经过‘青木之髓’洗练过的身躯,比朕预想的还要完美!待朕脱困,必将你炼成朕最强的化身!”
“是吗?”徐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不再理会始皇帝的咆哮,而是走到了那座巨大的青铜丹炉前。
这座“镇龙桩”的核心,不仅仅是束缚,更是徐福留下的一个“后门”。
徐晏伸出双手,贴在了冰冷的炉壁上。他闭上眼睛,将自己体内那股新生的,融合了丹道与龙气的力量,缓缓注入丹炉之中。
嗡——
整座丹炉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炉壁上那些已经黯淡的符文,再次爆发出璀璨的金光,甚至比赵绾用鲜血催动时还要耀眼。
原本即将崩裂的金色锁链,瞬间凝实,并且变得更加粗壮,将始皇帝的石躯勒得更紧。石像的关节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不!这不可能!”始皇帝的意志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慌,“你如何能操控‘镇龙桩’的核心?这……这是只有守陵宗长才能掌握的秘法!”
“因为,我比他们,更懂你的‘丹’,也更懂我祖先的‘道’。”徐晏缓缓睁开眼睛,瞳孔中的金色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开始围绕着丹炉,一步步地走动起来。他的步伐奇异,暗合九宫八卦,每一步落下,丹炉的嗡鸣声就更盛一分,金色锁链就收紧一分。
这是徐福帛书上记载的“逆丹之阵”。
寻常丹道,是以天地为炉,炼化万物,凝成金丹。而这“逆丹之阵”,则是以金丹为引,逆向抽取其力量,化归于天地!
始皇帝的石化之躯,就是一颗活着的“人丹”。徐晏要做的,就是将这颗炼了两千年的“绝世大丹”,彻底炼化!
“住手!蝼蚁!你敢窃取朕的力量!”始皇帝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被那金色的锁链源源不断地抽出,汇入丹炉之中。
他疯狂地挣扎,整座地宫都在他的怒火下剧烈颤抖,穹顶的夜明珠簌簌落下,水银之海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那越收越紧的金色锁令。镇龙桩,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囚笼。
就在这时,炼丹室的入口处,赵公明带着残余的守陵人,终于赶到。
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到徐晏正在主持“逆丹之阵”,疯狂地抽取着始皇帝的力量。而那座本该用来辅助陛下“飞升”的丹炉,此刻却成了吞噬神力的无底洞。
“逆贼!你……你在做什么!”赵公明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我在纠正一个持续了两千年的错误。”徐晏头也不回,声音冰冷,“赵宗长,你所谓的‘飞升’,不过是始皇帝为了吞噬龙脉,将整个天下化为他一人之丹炉的骗局。一旦他成功,这片土地将灵气尽失,沦为一片死域。你们守陵人,守护的不是神明,而是一个即将毁灭世界的魔鬼!”
赵公明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想起了族中代代相传的古训:“龙脉升,则天下枯”。他一直以为这只是飞升的代价,却从未想过,这代价的背后,是如此恐怖的真相。
“不……陛下是为了建立万世不朽的功业……”他喃喃自语,信仰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万世功业,是让万民安康,不是让一人独享永生!”徐晏厉声喝道,“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随着徐晏的爆喝,丹炉的吸力达到了顶点。
始皇帝的石躯之上,开始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被他一同带入地宫,作为“人丹”养料的,数十万修陵工匠的冤魂!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赵公明和所有守陵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守护了两千年的“神”,竟是一个以万千生魂为食的恶魔!
“啊——!”赵公明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岁。
而始皇帝的意志,在力量被抽干,怨魂反噬之下,也发出了最后的,不甘的咆哮。
“朕……不甘心!朕的江山……朕的永生……”
声音,戛然而止。
石像眼睛里那两点幽红的鬼火,彻底熄灭了。
那尊君临天下两千年的石化之躯,在失去所有力量支撑后,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一堆细密的、毫无灵性的石粉,簌簌地落在地上。
一代雄主,千古一帝,就此,烟消云散。
08
随着始皇帝意志的彻底消散,炼丹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金色的锁链化作点点光屑,融入空气之中。巨大的丹炉停止了嗡鸣,恢复了死寂。
一切,都结束了。
徐晏身形一晃,险些摔倒。主持“逆丹之阵”,几乎耗尽了他刚刚获得的所有力量。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看着地上那堆石粉,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历史尘埃落定的沧桑与感慨。
赵绾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扶住了他。她看着徐晏,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谢谢你。”她低声说道。
徐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另一边,赵公明和一众守陵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跪倒在地,对着那堆石粉,失声痛哭。他们的信仰,他们一族世代的使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这种打击,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我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两千年的诅咒……两千年的笑话……”
悲泣声,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
徐晏没有去打扰他们。他知道,这些人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然而,就在这时,整座地宫,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穹顶的巨石开始脱落,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远处的水银之海,掀起百丈高的巨浪,疯狂地拍击着宫殿的基座。
“不好!”徐晏脸色一变,“始皇帝的意志,是维持这座地宫存在的‘阵眼’。他一死,这里的力场平衡被打破,整座陵墓要塌了!”
“那我们快走!”赵绾当机立断,拉起徐晏就要往外跑。
“他们怎么办?”徐晏看了一眼那些仍在哭泣的守陵人。
“他们是罪人,也是可怜人。是生是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赵绾的眼神恢复了冰冷。她对宗族,已经彻底失望。
徐晏默然。他不是圣人,无法普度众生。眼下,保住自己和赵绾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来时的甬道冲去。
而赵公明,在听到徐晏的话后,缓缓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老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也好……也好……”他喃喃自语,“我守陵一族,因陛下而生,今日,便随陛下一同归去吧。这,或许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他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心如死灰的族人,缓缓闭上了眼睛,坦然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徐晏和赵绾在崩塌的甬道中亡命飞奔。
巨石如雨点般从头顶砸落,脚下的石阶不断断裂。好在徐晏吞食“青木之髓”后,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而赵绾的身手本就敏捷。两人相互扶持,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当他们冲出那个位于夯土墙下的“气眼”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片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一号俑坑,以及周边大片的区域,在一瞬间,轰然塌陷!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星光。
那座埋藏了千古一帝野心与秘密的地下王国,连同那些忠诚又可悲的守陵人,就此,被永远地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下。
徐晏和赵绾站在远处的土坡上,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久久无语。
天边,一抹鱼肚白,刺破了浓重的夜色。
新的一天,来临了。
09
地陷事件,震惊了世界。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因连日暴雨导致的大范围地质沉降”,并迅速封锁了整个区域,展开了“抢救性保护工作”。
至于那尊失窃的“将军俑”,则成了一桩悬案。随着主要负责人郭怀安教授因“监管不力”而被撤职,盗窃嫌疑人徐晏“畏罪潜逃”,这件事也渐渐被新的热点所淹没,最终不了了之。
没有人知道,那座塌陷的天坑之下,曾上演过怎样一场跨越千年的惊心博弈。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盗宝贼”,才是真正拯救了这一切的英雄。
半年后,江南,一座临河的水乡古镇。
细雨蒙蒙,石板路被冲刷得油光发亮。一艘乌篷船,悠悠地停靠在柳树下的码头。
船头,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正悠闲地品着一杯新茶。正是改换了容貌的徐晏。
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在与始皇帝一战后,大部分都已消散,回归天地。但“青木之髓”的药力,依旧彻底改造了他的体质,让他精力充沛,百病不侵。更重要的是,那段匪夷所思的经历,让他看淡了世间的名利纷争。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古籍修复师,在这座宁静的小镇上,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船舱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端着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走了出来。正是赵绾。
她也洗去了昔日的肃杀之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她将桂花糕放在徐晏面前,很自然地坐在了他身边,与他一同看着眼前的烟雨朦胧。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赵绾轻声说道,“郭老,已经官复原职了。听说他在一份内部报告里,为你正了名,说你是在追查文物的过程中,不幸牺牲了。”
徐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牺牲了么……”他自嘲地笑了笑,“也好。一个死人,就不会再有任何麻烦了。”
“你不后悔吗?”赵绾看着他,“你本该是揭开这个世纪之谜的英雄,却只能隐姓埋名,藏身于此。”
“有何可悔?”徐晏呷了一口茶,目光悠远,“历史的真相,往往并不适合公之于众。让始皇帝继续做那个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让兵马俑继续做那个沉默的地下军团,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赵绾,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况且,我并非一无所获。”
赵绾被他看得俏脸一红,嗔了他一眼,将一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就你嘴贫。”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他们而言,能够摆脱过去的枷锁,在这平静的江南水乡相守一生,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戴着斗笠的渔夫,划着小船,从他们的乌篷船旁经过。
在两船交错的瞬间,那渔夫突然抬起头,对着徐晏,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将一样东西,轻轻抛上了徐晏的船头。
那是一枚黑色的铁令,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秦”。
是守陵人的信物!
徐晏和赵绾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以为,守陵人一族,已经随着地宫的塌陷,全部覆灭了。
那渔夫没有多做停留,一语不发,划着船,很快便消失在了烟雨深处。
徐晏拿起那枚冰冷的铁令,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没有死绝。
而且,他们找到了这里。
他们想做什么?复仇?还是……另有图谋?
刚刚获得的平静生活,似乎又将要被打破。
10
夜,深了。
徐晏和赵绾坐在船舱里,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拉得老长。
那枚黑色的秦字铁令,就静静地摆在桌案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赵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她太了解守陵人了,那是一个如跗骨之蛆般的组织,一旦被他们盯上,便是不死不休。
“我吞食了‘青木之髓’,又吸收了一部分始皇帝的龙气,我的气息,对他们来说,恐怕就像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明显。”徐晏缓缓说道,脸色凝重。
“他们想做什么?”赵绾握住了身边短剑的剑柄,那是她唯一没有丢弃的,属于过去的物品。
“不知道。”徐晏摇了摇头,“但绝不会是请我们喝茶这么简单。”
他拿起那枚铁令,仔细端详。铁令的背面,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终点指向了镇外的一座破庙。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陷阱。
“我去会会他们。”徐晏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赵绾立刻说道。
“不。”徐晏按住了她的肩膀,眼神坚定,“你留在这里。如果天亮前我没有回来,你就立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头。”
“我不!”赵绾倔强地看着他。
“听话。”徐晏的声音不容置疑,“这不是去打架。对方既然敢现身,就必然有所倚仗。我一个人去,反而更容易脱身。你忘了,我现在跑得可比你快多了。”
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气氛。
赵绾沉默了。她知道徐晏说的是事实。她去了,很可能只会成为累赘。
最终,她点了点头,眼眶却红了:“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徐晏说完,转身走出了船舱,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镇外的山神庙,早已破败不堪。
徐晏推开虚掩的庙门,只见神台之上,蛛网密布,神像的头颅已不知去向。
庙宇的中央,点着一堆篝火。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背对着他,坐在火堆旁,似乎在烤着什么东西。
竟是守陵人宗长,赵公明!
他没有死!
徐晏瞳孔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来了?”赵公明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苍老,仿佛真的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坐吧。”
徐晏没有动。他与赵公明之间,隔着七步的距离。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离。
“你找我,所为何事?”徐晏冷冷地问道。
“呵呵……”赵公明笑了笑,转过身来。
徐晏这才看清,他的半边身子,竟已被烧得焦黑,一条手臂也断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显然,地宫崩塌之时,他虽然侥幸逃生,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老夫……想请你帮一个忙。”赵公明看着徐晏,眼中没有了昔日的狂热与仇恨,只剩下一种看透生死的疲惫。
“帮你?”徐晏觉得有些可笑。
“是帮天下。”赵公明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地上。
那是一只古朴的青铜匣子,上面布满了繁复的符文锁。
“地宫崩塌,镇压在最底层的,不仅仅是陛下的龙气。”赵公明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还有他当年,从六国收缴而来的,另外五件‘镇国神器’。如今地宫已毁,神器的封印,也松动了。”
“什么意思?”徐晏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它们……快要出来了。”赵公明缓缓说道,“每一件神器,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力量。楚国的‘焚天轮’,齐国的‘幻海镜’,燕国的‘不死兵’……它们一旦重现人间,必将掀起滔天血雨。始皇帝当年一统天下,便是为了将它们尽数封印。如今,他失败了,而这个责任,就落到了你的身上。”
“我?”徐晏指了指自己,“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同时身负徐福丹道与始皇龙气的人。只有你,才能重新掌控它们,或者……毁掉它们。”赵公明看着徐晏,眼中竟带着一丝恳求,“老夫,和残存的族人,愿奉你为主,助你完成此事。这是我们守陵人一族,最后的赎罪。”
徐晏沉默了。
他看着那只青铜匣子,仿佛看到了无尽的腥风血雨。
他本想归隐于江湖,过平淡的日子。可命运,似乎又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个沉重的枷锁。
他想起了郭老,想起了赵绾期盼他平安归来的眼神,想起了这江南小镇的宁静。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如何信你?”
赵公明惨然一笑,突然拿起身边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猛地刺向了自己仅存的一只眼睛。
“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鲜血直流。
“从今往后,老夫便是你的‘眼’,为你洞察神器踪迹。我族之人,便是你的‘手’,为你扫平一切障碍。”赵公明捂着血流不止的眼眶,单膝跪地,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只求您……能还这天下,一个太平。”
看着眼前这个自毁一目以表忠心的老人,徐晏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他走上前,扶起了赵公明。
然后,他弯下腰,拿起了那只沉重的青铜匣子。
匣子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知道,从拿起这只匣子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不再属于自己。
那条他从未想过要走的路,已经,铺在了他的脚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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