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今年62岁,姓周,我们都喊她周阿姨。在我眼里,她一直是个硬邦邦的老太太,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却总把“没事儿”挂在嘴边。她腰不好,是年轻时候下地干活累的;膝盖有骨刺,走路多了就疼得呲牙咧嘴;还有高血压、肩周炎,全身上下就没几块舒坦的地方。可就算这样,她每天还是五点多就起床,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把我们一大家子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总劝她歇着,说这些活儿我来就行,她摆摆手,说我上班累,回家就该好好歇歇。我老公更心疼她,好几次硬拉着她去医院做检查,她都找借口溜回来,说“花那冤枉钱干啥,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了”。
今天下午,我下班回家,刚推开家门,就听见厨房传来压抑的哭声。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进去,就看见婆婆蹲在灶台边,手里攥着一把青菜,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地上散落着几片菜叶,旁边的菜篮子翻倒在地上,胡萝卜滚了一地。
我从没见过她这样。印象里,婆婆这辈子最苦的时候都没掉过眼泪。当年公公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我老公和小姑子长大,白天在厂里做工,晚上回家纺线织布,累得直不起腰,也只是坐在门槛上喘口气,抹抹汗,从没哭过。
我蹲下去,轻轻拍着她的背,问她怎么了。她抬起头,满脸的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闺女,我这身子,真是不中用了。”
原来,她今天早上起床就觉得头晕,腰也疼得厉害,本想忍忍,结果中午做饭的时候,切菜切到一半,手就开始发抖,菜刀差点掉在地上。她怕我们担心,没敢说,下午想着把晚上的菜择出来,结果刚蹲下去,膝盖就钻心地疼,疼得她站不起来,手里的青菜也掉在了地上。
看着满地狼藉,再想想自己这一身的毛病,她突然就绷不住了。
“我总想着,能多干一天是一天,能给你们多分担一点是一点。”她哽咽着说,“可我现在,连择个菜都费劲。以后要是瘫在床上,不得拖累你们一辈子?”
我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我扶着她站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眼角深深的皱纹,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疼。
这些年,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我怀孕的时候,她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半夜起来给我掖被子;孩子出生后,她又主动揽下了带娃的活儿,喂奶、换尿布、哄睡,比我这个亲妈还上心。她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却把我和孩子的衣柜塞得满满当当;她舍不得吃一口好的,却总把鸡腿夹给我和孩子。
她总说自己不累,可谁能不累呢?她只是把所有的苦和累都藏在了心里,把所有的好都留给了我们。
我老公回来的时候,看到婆婆红着眼睛,吓了一跳。听完我的话,他蹲在婆婆面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也带着哽咽:“妈,您别胡思乱想。您养我小,我养您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您的身体要是垮了,我们才真的慌了。明天,我陪您去医院,好好检查一遍,该治的治,该养的养。以后家里的活儿,您别操心了,有我和桂芳呢。”
小姑子也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哭着劝婆婆,说周末就回来看她,陪她去看病。
婆婆听着我们的话,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带着笑的。她拉着我的手,轻轻拍着:“闺女,委屈你了,摊上我这么个病秧子婆婆。”
我摇摇头,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妈,您别这么说。您是我们家的主心骨,有您在,我们才像个完整的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婆婆的心情好了很多。我给她盛了一碗粥,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说:“还是闺女熬的粥好喝。”
吃完饭,我和老公扶着她去阳台散步,晚风轻轻吹着,带着淡淡的花香。婆婆看着院子里的月季花,轻声说:“等我好了,我还想种几棵菊花呢。”
我笑着说:“好啊,等您病好了,我们一起种。”
人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父母健在,儿女承欢膝下。可我们总是忙着赶路,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却忘了回头看看,那个为我们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已经悄悄变老了,已经经不起岁月的磋磨了。
婆婆的那场大哭,像一记警钟,敲醒了我。原来,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再硬朗的老人,也需要儿女的呵护和陪伴。
别等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趁时光正好,趁他们还在,多陪陪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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