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江南雪吟 其三
谁遣冰绡剪出新,湖山终似旧时身。
多情第一桥边雪,半染烟痕半水痕。
江南的雪总带着水墨的灵韵,此诗以“剪”字破题,将落雪化作天工裁就的冰绡,刹那间点活了天地间的素色诗心。首句“谁遣冰绡剪出新”,设问起势如见飞雪穿帘,“剪”字尤妙——既状雪花纷扬之态,更暗合江南绣娘拈针的巧思,非天公挥毫,而是有巧手在云幕后运斤成风,为山河裁出簇新的银裳。
次句“湖山终似旧时身”笔锋微顿,陡生哲思。雪覆千峰、冰凝万壑,天地换了素妆,可湖山的骨相依旧是记忆里的轮廓。这“旧时身”三字,道尽自然轮回中永恒的底色:雪是流动的镜面,照见的恰是山河不老的魂魄。新旧交织间,雪的意义从装饰升华为见证——它让熟悉的景致在陌生中愈显亲切,如老友披新衣,眉眼仍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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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结二句聚焦“桥边雪”,将镜头推近人间烟火。“多情第一”四字如点睛之笔,雪本无情,偏因恋上桥畔的烟柳、石阶的苔痕,成了最解风情的精灵。“半染烟痕半水痕”则以工笔绘其形神:烟痕是雪与晨雾的缠绵,水痕是雪与溪涧的私语,二者交融成江南特有的朦胧韵致。桥是人间与自然的纽带,雪落桥边,既染了市井的温软,又浸了山水的清逸,这一“半”一“半”,恰是江南雪最动人的注脚——它从不是孤高的冷客,而是温柔的织锦人,将烟火的暖与天地的清,一并绣进江南的肌理。
全诗以“剪”起兴,以“痕”收束,从宏阔的湖山到具体的桥雪,完成了一次由远及近的诗意巡礼。雪在诗人笔下,既是天工的杰作,也是多情的信使,它让江南的旧貌有了新颜,更让寻常的桥边景,成了天地与人间的情笺——原来最美的雪,从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染该染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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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江南雪吟 其四
千山积素压嶙峋,万树垂垂谢玉尘。
莫道江南无六出,天公偏与雪精神。
其四承接前三章的灵秀,忽转雄浑,以“压”“垂”“谢”等重笔,勾勒出江南雪落时的磅礴气象,更在尾句迸发对雪魂的热烈礼赞。
首句“千山积素压嶙峋”如泼墨巨画骤展。“积素”二字写尽雪势之厚——不是零星的碎玉,而是漫山遍野的素练堆叠;“压嶙峋”则力透纸背:嶙峋本是山岩的刚硬棱角,此刻却被积雪的重量驯服,仿佛天地间一场静默的角力,刚柔在此刻达成奇妙的平衡。雪的覆盖不再是柔化的修饰,而成为一种具有压迫感的存在,让江南的群山首次显露出北地般的厚重。
次句“万树垂垂谢玉尘”转向微观特写。“垂垂”状雪挂枝桠之态,非北国“千树万树梨花开”的蓬勃,而是江南树木因枝桠纤柔,被雪压得低首下垂的娇憨;“谢玉尘”更妙——“谢”字含馈赠之意,雪如天公抖落的玉屑,纷纷扬扬洒向人间,却又带着几分“礼成而退”的从容,将清冽与温柔一并交付给江南的草木。此句以“垂”写形,以“谢”传情,雪的轻盈与重量、外来的馈赠与内蕴的谦逊,皆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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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结“莫道江南无六出,天公偏与雪精神”陡然振起,直破俗见。“六出”典出《韩诗外传》“凡草木花多五出,雪花独六出”,代指雪的精魂。世人常谓江南雪不如北地盛大,诗人却以“莫道”二字断然否定:江南的雪或许少了铺天盖地的声势,却因天公格外眷顾,被赋予了独特的“精神”——这精神,是积素压嶙峋的坚韧,是垂垂谢玉尘的温润,更是于柔婉中藏着刚劲的生命力。尾句的“偏与”,既见天公的偏爱,更见诗人对江南雪的深情辩白:雪的价值从不以地域论高下,江南的雪,自有其不可替代的风骨与气韵。
全诗从宏观群山到微观万树,再至精神层面的升华,完成了对江南雪的一次“正名”。它告诉我们:真正的雪魂,不在地域的标签,而在天地赋予的独特气质——江南的雪,正以它的积素、垂玉与精神,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冰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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