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世土——近世的琉球与战争（6）

登陆初期

1944年10月10日，美军B-29飞机对冲绳进行了大规模空袭，配置有机场、港口的那霸市损失尤大。在连续五次空袭中，整个冲绳地区死1500人，仅那霸市就有260人丧生。从这一天起，冲绳就成为了战场。

1944年10月10日，遭遇美军B-29大规模空袭的那霸市，当日有260人丧生

与日军大本营和第三十二军一再变更防御计划不同的是，美国人为冲绳战可谓不惜血本。为了保证兵力上的绝对优势，美军机乎调用了太平洋战区内海军和陆军的大部分主力，英国海军远东舰队也参加了作战。海军第51特混编队按照作战任务的不同编成7个小型编队:第58(航母)、第57(英军航母)、第52(登陆支援)、第53(北部登陆突击)、第54(火力掩护)和第55(南部登陆突击)特混编队。整个舰队共有正规航母和护航航母34艘(舰载机2108架),战列舰22艘，其它作战舰艇320艘，登陆运输舰船500艘，加上后勤舰船和辅助船只共1000余艘。

登陆任务由巴克纳中将的美军第10集团军担任，下辖海军陆战第3军(陆战第1、第2、第6师)和陆军第24军(第7、第27、第77、第96步兵师),第81 步兵师担任预备队，总计约18万人，是岛上日军兵力的两倍。为保证行动万无一失，美军对冲绳地面日军防御情况进行了长期照相侦察，他们估计守军兵力约两个半师团、75000人(相当准确)。但由于本岛北部常年被密云笼罩，美军对第三十二军防御策略发生了重大转变并不知晓。

对于日本人借助冲绳和台湾的基地进行“航空决战”的打算，美军并非浑然不觉。亲自担任第51特混编队司令的斯普鲁恩斯早就估计冲绳战中对美军杀伤最大的将是来自空中的威胁。他建议将登陆滩头放在冲绳岛西海岸中部的残坡呷和牧崎港之间的海滩--羽具岐，这样可以尽早夺取北部和中部两个大机场。登陆行动分为两步，首先占领庆良间列岛，接着占领庆伊濑岛，最后在冲绳本岛发起登陆作战。但在预定登陆日(L-Day)3月1日即将到来之际，海军指挥特纳中将却发现当时冲绳海域的风向和浪高等条件并不适合登陆。加之对台湾和九州等地日军机场、港口的压制行动尚未完成，美军被迫将登陆日推迟到一个月后的4月1日。

“天号航空作战”计划制订当时，预计日本陆军将在3月中旬准备好1400架用于该作战的飞机，海军在3月底之前部署2100架飞机。但到美军前来进攻冲绳的半个月前，即3月中旬，陆军航空部队还在向九州推进途中;海军飞机的一大半都还在训练过程中。为争取时间上的缓冲，海军企图抓住美国机动舰队返航乌利西基地的机会，再发功一次奇袭夏威夷式的战斗，以便延缓美军对冲绳的进攻。3月11日，24架陆基“银河”轰炸机在二式大艇引导下奔袭2500公里外的乌利西，可是由于计划差错和受到恶劣天气的阻碍,只有11架“银河”在日落后到达乌利西上空，仅其中1架撞伤了美军航母“伦道夫”号。

银河“丹作战”失败后，时间进度就不在日本方面的掌控内了。3月14日，作为对九州地区日军航空兵力压制行动的一部分，美军第58特混编队(11艘舰队航母，6艘轻型航母，18艘巡洋舰，56艘驱逐舰)从乌利西前进基地出航，向着九州海面开始北上。联合舰队方面企图保存实力、让部队后撤到朝鲜半岛和本州，但驻九州南部鹿屋基地的海军第五航空舰队司令长官宇垣缠中将认为时局紧迫、江河日下，如不出击将再无机会。他决定提前行动，仅以自己一个航空舰队的力量在九州海面攻击美军机动部队。

3月18日凌晨3时30分，第五航空舰队出动441 架飞机(含特攻机59架)在九州东南约90海里攻击了TF58，日军报告击沉航母2艘、战列舰2艘、巡洋舰1艘和驱逐舰2艘，重创航母2艘。同日5时40分起，TF58 出动950 机持续袭击九州和四国机场等军事目标。3月19日，美军舰载机又袭击了日本内海的吴港和神户等地。TF58此次航空兵预先袭击持续到3月21日后向西南方向撤退，五航舰于3月19日、20日和21日都进行了攻击。

在九州海面空战中，美军报告击毁空中和地面日机528架，特别是五航舰在三日内损失即达300架以上，战损率达80%。由于损失严重，日军航空兵在4月6日前不能派出大量兵力参加冲绳抗登陆作战。日军报告击沉美军航母5艘、战列舰2 艘、重巡洋舰1艘、轻巡洋舰2艘和种类不明舰艇1艘，实际仅有航母“富兰克林”号重伤，数艘轻伤，登陆行动未受任何影响。和台湾航空战的“辉煌”战果一样，大本营又一次轻信了九州海空战的“捷报”，认定美军舰队为恢复战斗力已经返回乌利西，以至于对即将发起的冲绳登陆战丧失了警惕。

1945年3月19日在九州海面空战中被日军特攻机撞中、正在燃烧的美军航母“富兰克林”号

3月24日，5艘装备16英寸主炮的美军战列舰和11艘驱逐舰对冲绳岛上的重要地面目标进行了炮火压制，胆战心惊的日本人称其为“铁の暴风”。从26到31日，第57特混编队的英军航母也加入了对冲绳西南方的先岛群岛的攻击，使宫古岛上的日军航空基地失去了战斗力。从3月25日起，第54特混编队的9艘战列舰(3 艘装备16英寸主炮，5艘装备14寸炮，1艘装备12 寸炮)、10艘巡洋舰(7艘装备8英寸炮，3 艘装备6英寸炮)、32艘驱逐舰、护卫舰和177艘装备火箭弹的其他火力支援船艇对冲绳岛进行了长达一周的火力准备，第58特混编队的航母也出动3100架次进行对地攻击。

不过这对已经决意放弃滩头的日本第三十二军影响不大，后者已经躲藏进了构筑坚固的坑道工事内，炮击只是摧毁了岛上残余的50架大小飞机而已。其中“密西西比”号战列舰在3月29日的炮轰彻底摧毁了被列为“国宝”的首里城全部地上建筑物，五百年琉球文化的最后精华在“铁之暴风”中化为乌有。

美海军“科罗拉多”号战列舰炮轰冲绳，1945年3月29日

3 月26日(L-6)，美军西部岛屿攻击群对冲绳以西约24公里处的庆良间列岛发起了进攻。这一目标由8个大大小小的礁盘组成，虽然没有机场，却可以作为进攻冲绳的立足点。由于事先没有预料到美军将在此处上陆，整个列岛仅在较大的座味间岛上有975名日本海军根据地队守卫，第77步兵师仅仅投入5个步兵营和2个炮兵营就轻松拿下了全岛，死31人，伤81人。日军530人被打死，121人被俘，岛上的1200 名平民和朝鲜劳工也有150人被守军强迫“玉碎”。

在庆良间列岛上的某些“发现”让美国大兵吃了一惊--他们找到了300多只已完工和正在组装中的“震洋”自杀艇。这种全长5.1米、宽仅1.67米、航速23节的小艇由1人操纵，头部带有250公斤高爆炸药。日本海军计划当美军在冲绳本岛的南部或中部登陆时，从庆良间群岛出动大批“震洋”艇，对停泊在滩头附近的美军运输船队进行自杀攻击。

美第77师在庆良间列岛只留下一个营担任警戒任务，由第870高射炮营接管了防务，同时也开始修筑舰艇停泊场和水上飞机基地。3月31日，第77步兵师的一个营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占领了庆伊濑岛，第420野战炮兵团随即在这里架起了8门155毫米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1945年4月1日，06：21时，太阳自海面缓缓升起，也照耀着羽具岐滩头1300多艘美军舰船。根据特纳中将的命令，06：30时美军登陆艇和两栖坦克、运兵车已经做好了上陆准备。05：30时，最后的火力准备开始。当阳光从遮挡的断崖后探出光来时，登陆舰艇上的美国士兵第一次看到了浓烟滚滚的冲绳岛。

用炮火掩护登陆行动的“田纳西”号战列舰,4月1日

08：15时，数以百计的两栖登陆车(LVT)开始冲向长达8 英里长的羽具岐滩头。64架航母在空中进行警戒和轰炸滩头，海军舰炮则继续对内陆目标倾泻火力。第一梯队四个师同时发起登陆--陆战第6师在绿1到2和红1到3滩，陆战第1师在蓝1到2和黄1到3滩，第7步兵师在紫1到2和橙1 到2滩，第96步兵师在白1到3和棕1到4滩;陆战第2师担任牵制任务，第一波8个攻击群的100多辆LVT 相继运载步兵上陆。令美国人惊讶的是，日军并没有对滩头进行炮击，也没有从坑道里出来反击。

4月1日，登陆中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员

读谷和嘉手纳机场是第一波美军进攻的重点。由于担心日军有重兵驻守，美军以舰炮对机场进行猛烈轰击。不过大出他们意料的是，这里只有日军第1特设联队的3473名守军，而且都是由航空基地地勤人员改编而来，只有一半人配备了步枪、轻机枪和掷弹筒。一闻炮响，这些乌合之众即做鸟兽散。接近中午时，陆战第4团接管了读谷机场，第17步兵团则进驻嘉手纳机场。第一波美军顺利控制两个机场之后，LVT又返回滩头运载下一波部队。14：00时开始，中型登陆舰和车辆登陆艇开始将重炮、坦克等武器卸载到滩头。由于日军进行“航空决战”的主力第五航空舰队已经在九州空战中损失惨重、剩余部队又未及展开，登陆滩头的空中也是一派平静。

到L日日落时分，美军已经在羽具岐沙滩上成功地建立起了一个长13716米、深4572米的滩头阵地，又有10000名部队陆续上陆，并填补了陆战第3军和第24军登陆滩头之间的缺口。在第一天的战斗中，美军只有28人战死，27人失踪和104人受伤。

L+1日(4月2日)，陆战2师在东南海滩继续推进，依旧没有发现日军主力的踪影。当天下午，美军恢复了对嘉手纳机场的使用，次日读谷机场也恢复到可以起降飞机的程度。接下来两天里，天空依旧晴朗，美军开始以每天3到5公里的速度快速推进。陆战6师一路向北，在4月4日占领了狭窄的石川町，陆战1师和第7步兵师则在3日下午到达了东海岸，将冲绳岛拦腰斩断。5日，陆战第3军占领了本部半岛。第96师正在该部的右侧向南前进。到L+3日，美军依托北谷町建立起了一条面朝南方的完整防线，所有部队各就各位。

美军正在检视从庆良间列岛缴获的“震洋”自杀快艇

4月4日，天气开始转坏。美军工兵冒着大雨修复残破的道路和桥梁，同时清扫位于本部半岛东北的一些小岛上的残敌。日军243人被打死，30人逃脱。切尻洞里的残军在覆没前还逼迫140名在洞内避难的平民一同自杀，造成85人罹难。美军有14人阵亡，现在惟一令他们疑惑的问题是:“小鬼子的主力在哪儿?”

北部和中部机场陷落在东京引起的恐慌远远超过了对冲绳岛上的第三十二军的实际影响。4月3日，美军已经顺利登陆的消息传到大本营。这一天正是农历二月廿一日，“纪元节”后十天，2605年前的二月十一日，“神日本磐余彦”在大和国的亩傍登陆，于僵原神宫即位为神武天皇。4月4日，小矶国昭内阁宣布总辞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