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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飞燕每夜双腿冰凉似铁,帝王认是体寒,老御医闻其气味暗备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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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元年的冬夜,未央宫的椒房殿内暖香浮动,足以将窗外的风雪融化。

汉成帝刘骜拥着他此生最珍视的瑰宝——皇后赵飞燕,指尖却无意间触碰到她锦被下的双腿。

那是一种玉石般的滑腻,却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冰冷,仿佛不是活人的肌体,而是深埋地底千年的铁石。

“燕儿,你的腿……怎地如此寒凉?”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关切,像是拨动琴弦的余音。

赵飞燕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化作一汪春水,更深地偎进皇帝怀里,声音娇媚入骨:“许是体寒之症又犯了,有劳陛下垂怜。只要陛下多抱抱臣妾,便不冷了。”

皇帝哈哈一笑,龙臂收得更紧。他只当是美人娇弱,浑然不觉怀中这具完美无瑕的身体,正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大汉龙脉的秘密。而这秘密,即将被一双洞悉世事的老眼,和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无情地揭开。



01章:龙体欠安与美人体寒

椒房殿的这场夜话,如同一颗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涟漪很快便扩散到了太医院。

翌日清晨,天子刘骜在早朝时打了个哈欠,精神略显不济。散朝后,他并未如常批阅奏折,而是直接摆驾回了寝宫,只传了一句口谕:“传太医令、院判及内科圣手即刻觐见。”

这道旨意让整个太医院如临大敌。天子龙体欠安,哪怕只是微恙,也足以让一群顶着乌纱帽的御医们寝食难安。

太医令许淹带着院判和几位资深御医,一路小跑赶至长乐宫。宫内气氛凝重,内侍们个个噤若寒蝉。皇帝半卧在龙榻上,脸色微白,眉宇间透着一股倦怠。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众御医跪倒在地,头几乎要埋进金砖里。

“平身吧。”刘骜的声音有些沙哑,“朕近来总是感到乏力,夜里也睡不安稳。你们给朕瞧瞧,是何缘故?”

许淹等人诚惶诚恐地上前,轮流为皇帝请脉。望闻问切,一番折腾下来,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心中都有了计较。无非是陛下近年来纵情声色,尤其是在得到赵氏姐妹后,日夜颠倒,龙体有所亏虚。但这话谁敢直说?

最终,还是太医令许淹站了出来,躬身回道:“回陛下,龙体并无大碍。只是……只是秋冬之交,阳气内敛,陛下又日理万机,操劳国事,略有气血亏虚之象。臣等开一副温补固元之方,陛下按时服用,静养几日,必能康复如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问题,又给足了皇帝面子。

刘骜“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早已不是一副汤药能轻易补回来的。他挥了挥手,正想让众人退下,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队列末尾一个须发皆白、神情淡漠的老者身上。

“李奉春。”皇帝开口了。

那老者闻声出列,不卑不亢地躬身:“臣在。”

此人正是太医院的内科圣手李奉春,年近七旬,三朝元老。他医术高超,却因性情孤僻,不善逢迎,在院内的人缘并不算好。别的御医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他却整日只与那些故纸堆里的医案药典为伴。

“你方才一直未曾言语,可是有不同见解?”刘骜问道。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知道,满朝文武,越是花言巧语的,越是靠不住。反倒是这种沉默寡言的老臣,偶尔能说出一两句真话。

李奉春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回陛下,许太医令所言甚是。只是,单纯的气血亏虚,不至于让陛下如此倦怠。敢问陛下,近来是否常闻异香?”

“异香?”刘骜微微一怔。

“是。一种……似麝非麝,似兰非兰,极淡,却能沁入心脾的香气。”李奉春描述得极为细致。

刘骜皱眉思索。他日日与赵飞燕共处,椒房殿内本就熏着百和名香,他早已习惯。但被李奉春这么一提醒,他似乎真的从那万千香气中,分辨出了一缕格外不同的存在。那香气,正是从飞燕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他一直以为那是天下至美的体香。

“确有此事。”刘骜颔首,“那是皇后的体香,清冽动人,何来不妥?”

李奉春深深一揖,不再言语。

皇帝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反倒生出一丝不快,觉得他故弄玄虚。但旋即,他又想起了昨夜飞燕那双冰冷的腿。

“罢了,不说朕了。”刘骜话锋一转,“皇后体寒之症由来已久,尤其是双腿,每至深夜,便冷如铁石。你们也一并去瞧瞧,务必想个法子,为皇后根治此疾。若是治好了,朕重重有赏!”

这道旨意,比给他自己看病更让御医们上心。谁都知道,如今的后宫,是赵飞燕的天下。讨好了皇后,就等于讨好了皇帝。

一时间,众御医纷纷领命,唯有李奉春,低垂的眼帘下,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凝重。

异香……与冷如铁石的双腿。

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悄然串连在了一起。

02章:椒房殿的暗香

椒房殿内,赵飞燕正临窗而坐,对着一架铜镜细细描眉。镜中的容颜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肌肤胜雪,眉如远黛,一双眼睛顾盼生辉,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倾倒。

但此刻,她的眼中却没有半分媚态,只有一丝化不开的警惕。

皇帝派御医来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

“娘娘,太医院的几位大人到了。”贴身侍女香兰轻声禀报。

“让他们进来吧。”赵飞燕放下眉笔,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娇柔。她理了理云鬓,款款起身,端坐在铺着华美锦垫的软榻上,摆出了母仪天下的端庄姿态。

许淹领着一众御医进来,行过大礼后,便开始为皇后诊病。

场面与在皇帝寝宫时如出一辙。众人轮流上前为赵飞燕请脉,说的也都是些陈词滥调。“娘娘凤体乃阴柔之质,偶感风寒,气血不畅,故而手足冰凉。”“臣以为,当以活血祛寒之法调理。”……

赵飞燕只是微笑着听着,偶尔颔首,显得极有耐心。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队列末尾的李奉春。这个沉默的老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终于,轮到李奉春上前。

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伸出三根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指,轻轻搭在了赵飞燕皓白如玉的腕上。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赵飞燕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根手指仿佛带着一种穿透力,不仅在探查她的脉搏,更像是在审视她的灵魂。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李奉春闭着眼睛,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他的鼻子微微翕动,似乎在捕捉着空气中某种特定的气息。

良久,他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依旧沉默。

“李神医,”赵飞燕主动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本宫这病,可有法子医治?”

李奉春这才抬起眼,第一次正视这位权倾后宫的皇后。他看到了一张美绝人寰的脸,也看到那美丽之下,深藏的一丝惊惶。

“回娘娘的话,”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娘娘脉象弦细,确有血瘀之兆。但若说体寒,却又不像。娘娘舌苔薄白,内里并无寒积之象。此事……颇为蹊跷。”

此言一出,其他御医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这等于是否定了他们所有人的诊断。

许淹连忙打圆场:“李老弟素来钻研疑难杂症,看法与我等不同也是常事。不知李老弟可有高见?”

李奉春却不理会他,只是看着赵飞燕,缓缓问道:“敢问娘娘,平日里的饮食可有何偏好?可曾服用过什么……宫外的奇方或丹药?”

赵飞燕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但放在膝上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掐入了掌心。“李神医说笑了。本宫身在宫中,一切饮食起居皆由尚食局和内务府打理,何来宫外的奇方?至于偏好,不过是喜食些清淡的瓜果罢了。”

她的回答天衣无缝。

但李奉春却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一揖:“既如此,是老臣愚钝了。待老臣回去仔细研究医案,再为娘娘拟定方子。”

说完,他便退回了队列,再次恢复了那尊石像般的状态。

一场诊脉,无果而终。御医们开了几副不痛不痒的温补方子,便告退了。

众人走后,椒房殿内那温暖的香气似乎也变得稀薄了几分。

“香兰,”赵飞燕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去查查那个叫李奉春的底细。他今天问的话,很不对劲。”

“是,娘娘。”

赵飞燕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御医们远去的背影,目光最终锁定了那个走在最后、显得格格不入的佝偻身影。

她伸出手,抚摸着自己光洁的小腹,那里平坦如初,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随即,她的手又滑向自己的双腿。隔着厚厚的宫裙,她依然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属于死物的冰冷。

恐惧,如同一条毒蛇,顺着她的脊椎,一点点向上攀爬。

她知道,那个老家伙,可能闻到了。

闻到了那本不该属于人间的,“息肌丸”的香气。

03章:故纸堆里的魔鬼

李奉春没有回太医院的公廨,而是直接回了自己位于宫城偏僻角落的小院。

这里是太医院的药材典籍库,也是他的住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与椒房殿那靡丽的香气截然不同。

他关上门,没有点灯,任由自己淹没在黄昏的阴影里。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两件事:一是赵飞燕那弦细如丝、若有若无的脉象,二是萦绕在她周身,那股清冽又诡异的香气。

那香气,绝非寻常女儿家的体香或熏香。它太特殊了,仿佛是从骨血里滲透出来的。他行医五十年,鼻尖闻过的药材、病人身上的气味,何止千万种,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奇特的味道。

他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了一只积满灰尘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上没有锁,但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依稀可见“禁”字。这是太医院的禁书,收录的都是历代相传的奇方、毒经和一些被斥为“巫蛊邪术”的医案。寻常御医,根本无权阅览。

李奉春吹开灰尘,打开了木匣。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从中取出一卷用鲨鱼皮包裹的竹简,小心翼翼地展开。竹简已经残破不堪,上面的字迹是用细小的蝌蚪文写成的,记载的是前朝一位方士的炼丹手记。

李奉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逐字逐句地辨认着。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段记载上。

“……取麝香、红花、桂枝、牛膝……辅以南疆蛇蝎之涎,炼为丸。女子服之,身轻如燕,肌肤胜雪,体发异香,能惑人心。然此丸性极阴寒,以至阴克至阳,绝子嗣,断血脉。久服之,下肢血气不通,寒凝如石,终身不愈。其名,息肌。”

息肌丸!

李奉-春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竹简上描述的症状——身轻如燕、体发异香、绝子嗣、下肢寒凝如石——与赵飞燕的情况一一对应!

“身轻如燕”……难怪她能作掌上舞,原来并非天赋异禀,而是借了这等邪物的力量!

“体发异香”……那股似麝非麝的香气,正是麝香与其他药物混合后,通过身体代谢发出的味道!

“下肢寒凝如石”……这完美地解释了为何她的双腿会冷如铁石!这不是普通的体寒,而是药物阻断了下半身的血脉流通,是活生生的坏死之兆!

最可怕的,是那四个字——“绝子嗣”。

李奉春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赵飞燕为了保持纤瘦的体态和独一无二的舞姿,为了用那特有的香气迷惑君王,竟然不惜服用这种会让她终身不孕的禁药!

这已经不是一个后宫女子争宠的小心机了。

皇后不孕,意味着中宫无嫡子。皇帝春秋鼎盛,若皇后能诞下嫡长子,国本便得以稳固。可如今,皇后为了固宠,主动断绝了自己生儿育女的可能。这在视江山传承为第一要务的皇家,是何等滔天的大罪!

这已经不是病,是罪!是动摇国本的阴谋!

李奉春颓然坐倒在地,手中的竹简滑落在地。

他该怎么办?

将此事禀报皇帝?

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皇帝对赵飞燕的痴迷,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他若现在去告发,皇帝非但不会信,反而会认为他是在构陷皇后,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就能让他人头落地。届时,不仅救不了大汉的龙脉,连自己都会粉身碎骨。

可若是不说,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皇帝年岁渐长,若膝下一直无子,朝堂必将动荡,藩王们也会蠢蠢欲动。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赵飞燕是网中央那只最美丽的蜘蛛,用她的美貌和身体,将皇帝牢牢困住。而这张网,正在慢慢绞杀大汉王朝的未来。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大地。

李奉春坐在黑暗中,久久未动。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他知道,自己无意中触碰到的,是一个足以让宫廷血流成河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的源头,正静静地躺在椒房殿里,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04章:无声的博弈

接下来的几天,宫中出奇地平静。

皇帝依旧服用着太医院开出的温补汤药,气色似乎好了一些,依旧夜夜宿在椒房殿。赵飞燕也按时喝着那些活血祛寒的方子,但她的双腿,在深夜里依旧冰冷如故。

仿佛李奉春那日的“失言”,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李奉春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每日照常应卯,为宫人看诊,抓药,却绝口不再提皇后之病。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落下一枚惊天动地的棋子后,选择了静观其变。他知道,急躁的不是他,而是赵飞燕。

而椒房殿内,赵飞燕确实乱了方寸。

李奉春那日离去后,她派人详查了他的底细。得到的回报是:此人是三朝元老,医痴,性格耿直,无党无派,唯一的亲人是一个早年出宫嫁人的孙女。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弱点的老头。

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可怕。

他那天问的话,绝非无的放矢。他一定是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

“娘娘,那老匹夫这几日安分得很,会不会是他多心了?”侍女香兰小声说道。

“安分?”赵飞燕冷笑一声,手中的一枚玉佩被她捏得咯咯作响,“你懂什么。毒蛇在咬人之前,总是最安静的。他这是在等,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她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一场针对李奉春的无形打压开始了。

先是太医令许淹,不知得了谁的授意,开始处处为难李奉春。分派给他的,都是些最繁琐、最不讨好的差事。宫中采买珍稀药材,故意漏掉他药方里最关键的一味。甚至有小太监在他煎药时,“不小心”打翻了药罐。

李奉春对这一切都逆来顺受,没有丝毫抱怨。他只是默默地把事情一件件做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赵飞燕见状,心中愈发不安。她决定亲自出手。

一日午后,她“偶遇”了正在御花园辨识草药的李奉春。

“李神医,真是巧啊。”赵飞燕在众宫人的簇拥下,莲步轻移,笑意盈盈。

李奉春连忙起身行礼:“老臣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赵飞燕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一株草药上,“神医真是勤勉,这园中的花草,到了你眼里,都成了救人的宝贝。”

“分内之事罢了。”李奉春答得简短。

“本宫上次的病,多亏了神医提点。只是……”赵飞燕话锋一转,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不知为何,本宫总觉得,神医似乎对本宫有些误解。那日所问,倒像是怀疑本宫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空气瞬间凝固了。周围的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奉春抬起头,迎上赵飞燕审视的目光。他的眼神平静如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娘娘多虑了。”他缓缓说道,“医者父母心。在老臣眼中,没有皇后,只有病人。病人身体有异,医者追根究底,乃是天职,并无他意。若是言语间有所冒犯,还请娘娘恕罪。”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像一团棉花,让赵飞燕蓄满力气的一拳打了个空。他承认自己“追根究底”,却又将其归为“天职”,滴水不漏。

赵飞燕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神医言重了。本宫只是随口一问。对了,听闻神医有个孙女,早已出宫嫁人。本宫想着,神医年事已高,身边无人照料,不如本宫做主,将你那孙女和孙女婿接入京中,安排个好差事,也能让你们祖孙时常团聚,如何?”

这句话,温柔无比,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将他的家人置于她的掌控之下,等于扼住了他的咽喉。

李奉春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一生无牵无挂,唯有这个孙女,是他心中唯一的软肋。

他深深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多谢娘娘厚爱。只是臣的孙女已嫁作农妇,习惯了乡野生活,怕是……享不了京城的福分。娘娘的美意,老臣心领了。”

他拒绝了。

在赵飞燕提出这个“恩赐”的瞬间,他便知道,自己和这位皇后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她已经亮出了獠牙。

而他,也必须做出选择了。

05章:最后的棋子

从御花园回来后,李奉春便将自己关在了药库里,整整一天一夜。

他知道,赵飞燕的耐心已经耗尽。下一次,她动用的恐怕就不是言语上的威胁,而是更直接的手段。他必须抢在她动手之前,布好自己的局。

直接向皇帝告发,是死路一条。

隐忍不发,等待他的将是自己和家人的灭顶之灾。

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深夜,他点亮了那盏陪伴他多年的油灯,豆大的火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铺开一张宣纸,开始写信。

第一封,是写给远在乡下的孙女的。信中,他只说自己年事已高,思念亲人,让他们收到信后,即刻变卖田产,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此生再不要回京。信的末尾,他附上了一张银票,是他毕生的积蓄。

第二封,是写给一位早已告老还乡、曾受过他救命之恩的御史大夫。信中,他隐晦地提及“中宫失德,国本动摇”,并附上了一些关于“息肌丸”的药理记载,请他“以备不时之需”。他知道这位老御史刚正不阿,即便现在不敢发难,这封信也可能成为日后翻案的火种。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这些都只是身后的安排。要想解决眼前的问题,他还需要一枚最关键的棋子。

他想到了一个人——皇后赵飞燕的妹妹,昭仪赵合德。

宫中人人都知,赵氏姐妹一体同心,荣辱与共。但李奉春却从一些宫中老人的闲谈中得知,赵合德心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胜其姐。更重要的是,她比赵飞燕更懂得审时度势。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次日,李奉春以替昭仪“调理安神汤”为由,求见了赵合德。

赵合德的寝宫,比椒房殿更显奢华,香气也更为浓烈。她斜倚在美人榻上,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老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李神医,听闻你近来很得姐姐‘器重’啊。”赵合德的声音慵懒,却字字带刺。

李奉春不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平静地说道:“老臣今日前来,是想救昭仪娘娘一命。”

赵合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咯咯笑了起来:“救我?老东西,你是不是疯了?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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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知道。”李奉春直视着她的眼睛,“老臣也知道息肌丸。”

笑声,戛然而止。

赵合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杀机毕露:“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娘娘不必惊慌。”李奉春的语气依旧平淡,“皇后娘娘服用息肌丸,以求身轻体香,固宠于君。此事,想必娘娘比谁都清楚。只是,皇后娘娘恐怕不知,此药之毒,已深入骨髓。她的双腿寒凉,便是血脉坏死之兆,神仙难救。更重要的是,此事一旦败露,不只是皇后一人,整个赵氏一族,都将万劫不复。”

赵合德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头,竟然将她们姐妹最大的秘密,查得一清二楚。

“你想怎么样?”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臣不想怎么样。”李奉春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这里面,是老臣根据古法,配出的息肌丸的‘解药’。”

赵合德一怔。

“当然,它解不了皇后娘娘身上的毒,也救不回她坏死的双腿。”李奉春缓缓说道,“但它有一个功效——能暂时中和掉息肌丸散发出的那股异香。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足以让任何人,都闻不到那股味道。”

赵合德的眼神闪烁起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皇后娘娘是聪明人,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李奉春的语速极慢,像是在下一盘慢棋,“她以为,只要除掉老臣,这个秘密就能永远埋藏。可她忘了,普天之下,不止老臣一个人的鼻子灵。纸,是包不住火的。与其东窗事发,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不如……体面地结束。”

“你是要我……去劝我姐姐?”赵合德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奉春摇了摇头。

“不。老臣会亲自去劝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悲悯与决绝,“老臣只是来提醒昭仪娘娘。大厦将倾,总要有人寻找新的出路。皇后倒了,只要处置得当,昭仪娘娘依旧是陛下的心头至爱,赵家的富贵,也依然能保全。如何抉择,全在娘娘一念之间。”

说完,他留下那个瓷瓶,转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赵合德的寝宫。

当晚,他将那两封信,交给了宫中一个与他相熟、即将出宫养老的老太监,并给了他足够的金银,让他务必亲手送到。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了一身最干净的官服,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了一个小包裹。

包裹里,没有药,没有银针。

只有一卷三尺长的,洁白如雪的……白绫。

他拿着它,在深沉的夜色中,独自一人,走向了灯火通明的椒房殿。

这是他下的最后一步棋,也是他自己的……绝命棋。



李奉春被引至椒房殿内殿,屏退了所有宫人。赵飞燕一袭华服,慵懒地靠在榻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她正要开口,却见李奉春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打开随身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件物事,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案几上。

那不是汤药,不是丹丸,而是一卷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绫。

椒房殿内温暖如春,赵飞燕脸上的笑容却在瞬间冻结,血色褪尽,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面容,第一次,露出了宛如活见鬼般的惊骇。



06章:白绫与抉择

死寂。

椒房殿内,那足以融化钢铁的暖意,仿佛在瞬间被抽空。空气凝固成一块巨大的琉璃,清晰地映照出赵飞燕脸上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

她死死地盯着那卷白绫,那洁白的颜色,比窗外的风雪更刺眼,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更冰冷。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判决,宣告了她所有美丽、所有荣宠、所有挣扎的终结。

许久,赵飞燕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奉春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清明得可怕。他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复仇者的快意,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的悲悯。

这无声的悲悯,比任何指控都更具杀伤力。

它告诉赵飞燕,他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她为了那“身轻如燕”的舞姿,服下了“息肌丸”;知道她用那惑人的体香,编织了迷惑君王的罗网;更知道她为此付出的代价——一双如同死物的腿,和一个永远无法孕育生命的子宫。

他知道,她是帝国的皇后,却也是国本最大的罪人。

赵飞燕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同夜枭哀鸣。她慢慢地坐直了身体,那惊骇褪去后,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疯狂的平静。

“好,好一个李奉春。”她喃喃自语,“满朝文武,太医院上百号人,竟无一人能看穿。偏偏是你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你赢了。”

“老臣没有赢,娘娘也没有输。”李奉春的声音低沉而稳定,“这盘棋,从娘娘服下第一颗息肌丸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老臣,不过是将这个结局,提前摆在了娘娘面前。”

“你想怎么样?”赵飞燕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卷白绫上,“拿着它去向陛下告发我?你觉得,陛下是会信你,还是会信我?”她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惯有的骄傲与自信。

李奉春摇了摇头。

“老臣若想告发娘娘,今日带来的,就不是这卷白绫,而是禁军统领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老臣今日来,是想给娘娘,给赵家,也是给陛下,留最后一点体面。”

“体面?”赵飞燕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是,体面。”李奉春的腰杆挺得笔直,这一刻,他不像个卑微的御医,倒像个执掌生杀的判官。“娘娘有两个选择。”

“第一,老臣现在就去叩阙鸣冤,将息肌丸之事公之于众。届时,人证物证俱在,娘娘欺君罔上、动摇国本的罪名便会坐实。陛下即便再宠爱你,也保不住你。等待你的,将是废后、赐死,天下唾骂。而你的妹妹赵昭仪,你的家族,会因你的牵连,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赵飞燕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鲜血渗出,她却毫无知觉。

“第二……”李奉春的目光落在那卷白绫上,声音压得更低,“娘娘‘旧疾复发’,‘暴毙’于椒房殿。陛下会为你风光大葬,追封谥号,史书上,你依旧是那个深受君王宠爱、舞姿绝世的孝成皇后。你的妹妹,依旧是圣眷优渥的昭仪。你的家族,也能得以保全。如何抉择,全在娘娘一念之间。”

他将两条路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一条是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另一条,是用她一人的性命,换取所有人的苟活和她身后最后的尊严。

这是一个残忍到极致的阳谋。

赵飞燕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个人,不仅看透了她的秘密,更算准了她的软肋。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她在乎自己的名声,在乎那个将她一手带进宫、与她荣辱与共的妹妹,在乎她一手扶持起来的赵氏一族。

李奉春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选择。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灭口吗?”赵飞燕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里透着虚弱的杀意。

李奉春笑了,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笑,笑容里满是沧桑和释然。

“老臣既然敢来,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况且……”他顿了顿,缓缓说道,“老臣今日来之前,已将所有证据,连同息肌丸的古方抄本,交由宫外一个绝对可靠之人。我与他约定,若今夜子时我未能平安出宫,他便会将一切,呈送御史台。届时,事情只会闹得更大,更无法收场。”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赵飞燕彻底瘫软在了锦榻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她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输给了一个老御医,而是输给了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

“你出去。”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李奉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这是对一位即将赴死的皇后的最后敬意。然后,他转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温暖如春,却即将成为死亡囚笼的华美宫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生与死的博弈,是权谋的延续。

门内,只剩下一个女人,一卷白绫,和一段即将被黑夜吞噬的,绝代风华。

07章:震怒与龙威

李奉春走出椒房殿时,已是深夜。

凛冽的寒风吹在他脸上,刀割一般。他紧了紧身上的官服,只觉得彻骨的冰冷。这不是天气的寒,而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成功了。但也彻底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皇后娘娘突发急症,陷入昏迷!

整个椒房殿乱成一团,宫女太监们哭喊着奔走,太医令许淹带着一群御医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场面混乱不堪。

而汉成帝刘骜,在得到消息的瞬间,几乎是从龙榻上一跃而起。

“怎么回事!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昏迷!”他一边急匆匆地更衣,一边对着前来禀报的太监怒吼。

“回……回陛下,奴才不知……只听椒房殿的人说,说李奉春李神医刚刚从殿里出来……”那太监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囫囵。

“李奉春?!”

刘骜的脚步猛地一顿,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又是这个老东西!白天在自己面前故弄玄虚,晚上又私自去见皇后!现在皇后就出事了!

一股狂怒和猜忌涌上心头。

“来人!”他厉声喝道,“给朕把李奉春拿下!打入天牢!朕要亲自审问!”

皇帝的震怒,如同一场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宫。禁军统领亲自带队,如狼似虎地冲向了李奉春那偏僻的小院。

然而,他们扑了个空。

李奉春没有回家。他离开椒房殿后,没有去任何地方,而是直接走到了长乐宫外,跪在了冰冷的石阶上,请求觐见。

当刘骜怒气冲冲地赶到椒房殿,看到赵飞燕面色惨白、毫无声息地躺在床上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脚踹翻了跪在地上发抖的许淹,“皇后到底怎么了!说!”

许淹等人哪里说得出所以然。他们诊了半天,只觉得皇后脉象微弱,气息奄奄,却找不出任何具体的病因。这和之前诊治皇帝的“气血亏虚”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生命力在迅速流逝的征兆。

就在刘骜焦躁得如同困兽,准备下令将所有御医拖出去砍了的时候,一个内侍匆匆来报:“启禀陛下,李奉春在宫外长跪不起,说有欺君之罪,要向陛下面陈。”

“好!好得很!”刘骜怒极反笑,“他还有脸来见朕!给朕把他带进来!朕倒要看看,他要如何解释!”

很快,李奉春被两名禁军押了进来。他没有丝毫反抗,神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一进殿,便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罪臣李奉春,叩见陛下。”

“李奉春!”刘骜指着他,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好大的胆子!深夜私闯椒房殿,惊扰皇后!如今皇后病危,你敢说与你无关?!”

龙威如狱,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为李奉春捏了一把冷汗,认为他今日必死无疑。

然而,李奉春却抬起头,迎着皇帝的怒火,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回陛下,皇后娘娘之病,确实与臣有关。”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刘骜的眼睛眯了起来,杀气毕露:“你承认了?说!你对皇后做了什么!”

“臣不敢对皇后娘娘不敬。”李奉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臣只是……将一个残酷的真相,告知了娘娘。”

“真相?什么真相?”

李奉春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关系到赵氏姐妹的命运,更关系到大汉王朝最后的体面。

他没有看皇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床榻上那个了无生气的绝美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悲悯。

“陛下可知,皇后娘娘为了练就那举世无双的掌上舞,为了保持轻盈的体态,早在入宫之前,便误信方士之言,服用了一种来自南疆的禁药。”

他的声音,像一把重锤,敲在了刘骜的心上。

08章:天衣无缝的谎言

“禁药?”刘骜的眉头紧锁,怒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他们预感到,一个惊天的宫闱秘闻即将被揭开。

李奉春依旧跪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知道,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诊病”,病人不是皇后,而是眼前这位被情感蒙蔽了双眼的君王。他要开的,是一剂能保全所有人性命和尊严的“心药”。

“是。”他沉声说道,“此药名为‘息肌丸’,乃前朝方士所炼,早已被列为禁方。其功效,是能让女子身轻如羽,肌肤生香。皇后娘娘当年年少无知,一心向往绝世舞技,被奸人所骗,才……”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天衣无缝。他将“息肌丸”的来源推给了宫外的“方士”,将服药的时间提前到了赵飞燕“入宫之前”,将动机归结为“年少无知”和对舞蹈的痴迷。

如此一来,赵飞燕的行为,就从一桩“欺君罔上、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变成了一段“为追求艺术而误入歧途”的悲情往事。

刘骜的脸色变了。他想起了初见飞燕时,她那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舞姿,想起了她身上那与众不同的香气。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是这样一个凄楚的秘密。

“那……这药可有何不妥?”他追问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ยาก的颤抖。

“何止不妥!”李奉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医者的沉痛,“此药性极阴寒,是以摧残身体根本为代价,换取一时的轻盈。久服之下,会阻断经脉,令血气不通。皇后娘娘的双腿之所以常年冷如铁石,并非体寒,而是下肢血脉早已坏死!此为代价之一!”

“坏死……”刘骜喃喃自语,他仿佛又感觉到了昨夜触摸到那双腿时的惊心触感,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与怜惜。

“其二,”李奉春的目光转向了床榻,“此药最歹毒之处,在于它以至阴克至阳,会彻底摧毁女子的生育之能。换言之,皇后娘娘……此生,都无法为陛下诞下龙嗣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骜的脑海中炸响。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无法生育!

他一直期盼着,他最心爱的女人能为他生下一个继承大统的儿子。他将后宫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甚至为此冷落了其他所有嫔妃。可到头来,等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绝望的答案。

他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赵飞燕,心中百感交集。有被欺骗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怜悯和心痛。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为了跳出最美的舞蹈,被奸诈的方士所骗,服下了断送自己一生幸福的毒药。她带着这个秘密,独自在深宫中挣扎,强颜欢笑,还要承受着自己那双冰冷如死的腿。

多么可怜!多么可悲!

“罪臣有罪!”李奉春再次叩首,声音里充满了“自责”,“罪臣身为太医院医首,竟未能早日察觉娘娘身体的异样,以至拖延至今,药毒深入骨髓,无力回天!今日,罪臣斗胆将真相告知娘娘,娘娘一时无法承受打击,心神俱碎,才导致急症发作。这一切,皆是罪臣之过!请陛下降罪!”

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一是“没能早发现”的失职之罪,二是“鲁莽告知真相”的冒失之罪。

这番说辞,精妙到了极点。

它完美地解释了赵飞燕为何会突然“病倒”,将起因归结于精神上的巨大打击,而非其他。同时,李奉春主动请罪,也让皇帝的怒火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不至于迁怒到已经“很可怜”的皇后身上。

更重要的是,这个版本的“真相”,保护了皇帝的尊严。他不是被一个处心积虑的毒妇所蒙骗,而是爱上了一个有着悲惨过去的、可怜的女人。他的爱,因此而变得更加悲壮和伟大。

刘骜站在那里,久久不语。大殿内的气氛,从刚才的紧张和愤怒,转变为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缓缓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赵飞燕冰冷的脸颊。

“是朕……是朕对不住你。”他的声音沙哑,眼中竟泛起了泪光,“你受了这么多苦,却从不与朕说。是朕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他已经完全相信了李奉春的“故事”。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李奉春,眼神复杂。

“你……起来吧。”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此事……不怪你。你也是尽了医者的本分。只是,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就让它……永远烂在肚子里吧。”

“臣,遵旨。”李奉春深深叩首,心中那块悬了整整一夜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换来了所有人的“生路”。

09章:最后的掌上舞

皇帝的悲伤,笼罩了整个未央宫。

他下令,任何人不得再议论皇后“病因”,对外只宣称皇后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他遣散了所有御医,只留下李奉春一人在旁“照料”。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监视。

刘骜寸步不离地守在赵飞燕的床边,亲自为她擦拭手脸,喂她喝下参汤。然而,赵飞燕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李奉春知道,她不是病,是心死了。当一个人自己放弃了求生的意志时,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济于事。

那卷白绫,还静静地躺在她的枕边,被锦被巧妙地遮盖着。这是她和李奉春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到了第三天傍晚,一直昏迷不醒的赵飞燕,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陛下……”她开口了,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温柔。

“燕儿!你醒了!”刘骜喜出望外,紧紧握住她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赵飞燕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陛下,”她缓缓说道,“臣妾想……再为您跳一支舞。”

刘骜一怔,随即心痛如绞:“胡闹!你身子这么弱,怎么能跳舞!”

“不……”赵飞燕固执地摇了摇头,眼中竟闪烁起一丝光彩,“臣妾感觉好多了。这或许是……臣妾最后一支舞了。求陛下,成全。”

看着她那祈求的眼神,刘骜无法拒绝。他含着泪,点了点头。

在侍女的帮助下,赵飞燕换上了她最喜爱的那件“云英紫裙”,梳理了精致的发髻,戴上了华丽的珠翠。当她再次出现在刘骜面前时,除了脸色过于苍白,她依旧是那个艳光四射、颠倒众生的赵飞燕。

椒房殿内,燃起了数百支蜡烛,亮如白昼。所有的宫人都被遣退,只剩下皇帝、赵飞燕,和远远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李奉春。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

赵飞燕赤着足,站在大殿中央。她对着刘骜,露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微笑。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重量的羽毛,在烛光中旋转、跳跃。她的水袖挥洒,如同流云飞瀑;她的腰肢款摆,宛若风中弱柳。

那依旧是名动天下的掌上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完美。

刘骜看得痴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初见她的那个午后,那个能在他掌心上跳舞的精灵,偷走了他的心。他忘记了她的“病”,忘记了那些痛苦的“真相”,眼中只剩下这绝美的舞姿。

李奉春也静静地看着。他比皇帝看得更明白。他看到,赵飞燕的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的边界上。她的轻盈,不再是药物的支撑,而是一种生命力在燃烧时,发出的最后光华。她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深处,是无尽的悲凉和决绝。

这支舞,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华丽的告别。

舞到高潮,赵飞燕做了一个急速的旋转,裙裾飞扬,如同绽放的紫色莲花。

然后,在旋转的最高点,她的身体猛地一顿,随即,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直直地向后倒去。

“燕儿!”

刘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冲了过去,在她落地前将她抱入怀中。

赵飞燕躺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一丝鲜血缓缓流下,染红了她胸前的紫裙。

“陛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能……死在陛下怀里……臣妾,无憾了……”

说完,她的头一歪,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不——!”

刘骜的悲吼,响彻了整个未央宫的夜空。

角落里,李奉春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行老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皇后赵飞燕,用自己的方式,选择了她认为最“体面”的结局。她没有用那卷白绫,而是将自己的生命,献祭给了她一生最执着的东西——舞蹈。

她用一支舞,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惨烈而华美的句号。

10章:尘埃落定与史书一页

孝成皇后赵飞燕“暴毙”的消息,震惊了朝野。

皇帝下令,以最高规格为皇后举哀,追谥“孝成皇后”,并亲自为其撰写悼文,字字泣血,情真意切。在官方的叙事里,这是一位深受君王宠爱、却因体弱多病而不幸早逝的完美皇后。

那晚椒房殿内发生的一切,都被永远地埋葬了。

许淹等一众御医,因为“救治不力”被集体降职,却也因此保住了性命。他们对皇后的真正死因心知肚明,却无一人敢多说半个字。

赵氏一族的富贵,也如李奉春所预料的那样,得以保全。赵合德在姐姐死后,虽然悲痛,却也迅速填补了权力的真空,成为了皇帝身边新的慰藉。她比她姐姐更懂得如何揣摩圣意,如何在这深宫中生存。她没有再碰那害人的息肌丸,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将皇帝牢牢掌控在手中。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动者,李奉春,则在皇后下葬后的第七天,向皇帝递交了告老还乡的奏疏。

刘骜召见了他。

在空旷的大殿里,君臣二人相对无言。刘骜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人,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个老人救了他的皇后最后的名声,也救了他作为君王的尊严。但他同样知道,这个老人也永远地带走了他心中那份最纯粹的爱恋。

“准了。”刘骜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可以给你。”

“老臣别无所求。”李奉春深深一揖,“只求陛下,善待龙体,为大汉江山,开枝散叶。”

这是他作为医者,也是作为臣子,最后的劝谏。

刘骜沉默了许久,最终挥了挥手:“去吧。”

李奉春再次叩首,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他服务了五十年的皇宫。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消失在宫门的阴影里。

他没有回乡,而是用皇帝赏赐的金银,在京城外的一个小镇上买了一间小小的药庐,悬壶济世,度过了余生。他再也没有踏入京城一步,也再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

那卷白绫,被他带出了宫,最终在一个深夜,被他投入火盆,化为灰烬。

许多年后,汉成帝刘骜在赵合德的寝宫中“中风”而亡,因其生前未立太子,导致朝政大乱,外戚王莽趁机崛起,最终篡汉自立,西汉灭亡。

史书上,关于孝成皇后赵飞燕的记载,大多是关于她的美貌与舞姿,以及她与妹妹赵合德如何“祸乱后宫”。人们津津乐道于她的掌上舞,感叹于她的红颜薄命,却无人知晓,在那身轻如燕的舞姿背后,隐藏着怎样一个用生命和血脉作为代价的残酷秘密。

也无人知晓,曾有一位老御医,凭借一缕异香,洞悉了这惊天之秘,并以一己之力,用一卷白绫和一个谎言,撬动了整个棋局,为各方都争取到了一个“体面”的结局。

他的名字,李奉春,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无人记起。

紫禁城高高的宫墙,圈住的是无上的权力,也是无尽的欲望。赵飞燕的悲剧,并非个例,而是千百年来无数宫廷女子的缩影。她们的美貌与才华,既是她们获得恩宠的资本,也是束缚她们命运的枷锁。为了在那座金色的牢笼里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她们不惜扭曲人性,用最极端的方式去迎合那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君心。

而李奉春,这位野史中的无名英雄,则代表了另一种清醒。他洞悉了秘密,却没有选择最直接、最爆裂的方式去揭露,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具智慧的道路。他所维护的,早已不是某个人的性命,而是帝国的体面,是历史叙事中那最后的一丝温情与悲悯。

他深知,在绝对的皇权面前,所谓的“真相”往往脆弱不堪,而一个能够被各方接受的“故事”,反而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这或许,就是帝王心术之下,一个老臣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善”。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爱恨情仇,唯有那人性的复杂与权力的诡谲,在史书的字里行间,留下了永恒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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