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王磊快二十年了,这小子打小就不是个安分的主,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哪儿热闹哪儿有他,唯独对“找对象”这件事,迟钝得像块榆木疙瘩。眼瞅着身边的哥们一个个成家生子,他爹妈急得嘴上起泡,他倒好,天天扛着个相机满世界跑,美其名曰“记录人间烟火”。
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要跟相机过了,结果前年冬天,他突然在群里甩了张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雪地里,旁边挽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笑出两排大白牙。姑娘穿着件红色的羽绒服,睫毛长到能挂住雪花,冲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阳光洒在她脸上,整个人亮堂堂的。
群里炸了锅,清一色的“卧槽”刷屏。王磊慢悠悠地冒泡:“介绍下,我媳妇,安娜,俄罗斯的。”
我当时差点把刚喝的茶喷出来。王磊这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后来聚了次餐,才算正式见着安娜。姑娘个子高挑,比王磊还高小半头,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就是说话有点费劲,中文磕磕绊绊的,得靠王磊在旁边当翻译。吃饭的时候,安娜特别热情,给我们每个人都夹菜,尤其是那道锅包肉,她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拉着王磊的胳膊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王磊笑着翻译:“她说这菜跟她外婆做的酸甜肉有点像,好吃。”
那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安娜虽然话不多,但眼神里全是对王磊的依赖。我们几个偷偷戳王磊的胳膊:“可以啊小子,啥时候拐来个洋媳妇?”王磊挠挠头,一脸嘚瑟:“缘分,纯属缘分。”
谁能想到,这缘分的背后,全是王磊的“血泪史”。
结婚前,王磊在我们面前把安娜夸成了一朵花,说她温柔贤惠,说她善良体贴,说她做饭一级棒。我们都羡慕他捡了个宝,直到有次半夜,我被他的电话吵醒。
“喂,强子,救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听得我一激灵。
“咋了咋了?大半夜的,安娜出事了?”我吓得一骨碌爬起来。
“不是,是我快出事了!”王磊的声音都在颤抖,“你说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娶个俄罗斯老婆,天天晚上睡觉跟抱刺猬似的!”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小子是不是欠揍?有这么漂亮的媳妇搂着,还不知足?”
“你是不知道啊!”王磊开始大吐苦水,“安娜那体质,跟咱们不一样!她是属暖气片的吧?冬天的时候,我裹着羽绒服在家哆嗦,她穿个短袖在客厅溜达,说热。晚上睡觉,我想搂着她暖和暖和,好家伙,她身上那温度,烫得我一激灵,跟贴了个暖宝宝似的,还是调最高温的那种!”
我笑得直拍床:“那夏天呢?夏天总凉快了吧?”
“夏天更要命!”王磊的声音更委屈了,“她怕热,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开空调,温度调到十六度,裹着被子睡。我呢,怕冷,开一宿空调第二天准感冒。为这事儿,我们俩没少吵架。她觉得我矫情,我觉得她是个‘怪物’。”
听着王磊的哀嚎,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但笑归笑,我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无奈。
后来跟王磊见面,他逮着我就开始吐槽,从睡觉的温度,说到吃饭的口味。
安娜爱吃生腌,什么生鱼片、生虾,吃得津津有味,王磊看着就反胃;王磊爱吃火锅,麻辣锅底涮一切,安娜尝了一口,辣得直跳脚,灌了半瓶牛奶才缓过来。
安娜喜欢安静,休息日就窝在家里看书、画画,王磊喜欢热闹,总想拉着她出去逛街、撸串,安娜摆摆手,说太吵了;王磊喜欢熬夜看球,半夜里激动得大喊大叫,安娜被吵醒了,也不生气,就是睁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乖乖地关了电视。
“你说她是不是跟我八字不合?”王磊瘫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我现在睡觉,都得跟她隔半米远,生怕被她‘烫’着。”
我瞥了一眼厨房,安娜正系着围裙忙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手里拿着个西红柿,正对着菜谱琢磨。听到王磊的话,她转过头,冲我们笑了笑,然后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王磊,懒,不帮我。”
王磊立刻坐直了身子,梗着脖子喊:“我哪懒了?我这不是跟强子聊天呢吗!”
安娜没理他,转过头继续研究菜谱。我看着王磊那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其实我知道,王磊嘴上抱怨,心里疼安娜疼得要命。
安娜刚来中国的时候,语言不通,出门买个菜都费劲,王磊就天天陪着她,教她认路,教她学中文,把她的作息时间调成跟自己一样;安娜想家的时候,会躲在房间里哭,王磊就抱着她,笨拙地安慰她,然后学着做俄罗斯菜,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安娜每次都吃得精光;安娜喜欢花,王磊就在阳台种满了向日葵,说要让她每天都能看到太阳。
有次王磊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安娜守了他一宿,给他物理降温,喂他喝水,第二天王磊醒过来,看到安娜趴在床边睡着了,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退烧药。
从那以后,王磊吐槽归吐槽,但晚上睡觉,还是会忍不住往安娜身边凑。
“其实吧,”有次喝酒,王磊喝多了,红着脸跟我说,“抱着她睡觉,虽然烫点,但挺踏实的。她身上有股奶香味,闻着就安心。”
我笑着怼他:“那你还说人家是刺猬?”
王磊挠挠头,嘿嘿地笑:“那不是跟你吐槽嘛!你是不知道,她有时候也挺黏人的,早上醒了,会抱着我的胳膊撒娇,说要吃小笼包。”
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突然就明白了,那些所谓的“抱怨”,不过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文化不同,生活习惯不同,就像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条沟,但他们俩,正手牵着手,一点点地填平。
安娜开始学着吃辣,虽然每次都辣得直咧嘴,但下次还是会夹一筷子;王磊也开始学着安静,陪安娜看书、画画,虽然他看不懂那些俄文书籍,但只要坐在她身边,就觉得很满足。
前几天去王磊家吃饭,安娜做了一桌子菜,有中国的红烧肉,也有俄罗斯的红菜汤。吃饭的时候,王磊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安娜,安娜夹了一块红肠给王磊。
“好吃吗?”安娜看着王磊,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王磊嚼着红肠,笑得一脸灿烂,“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安娜开心地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特别好看。
吃完饭,我跟王磊坐在阳台抽烟,看着安娜在客厅里收拾碗筷,哼着听不懂的俄文歌。
“还抱怨吗?”我问他。
王磊吸了一口烟,看着安娜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抱怨啥?”他说,“虽然搂着她睡觉像抱刺猬,但这辈子,我就想抱着这个刺猬,过一辈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话。
原来爱情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那些鸡零狗碎的日常,是那些吵吵闹闹的吐槽,是你明明嫌弃她像个刺猬,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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