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止的“红头文件”，何以继续实施13年？

文/贾珮瑶

据大象新闻报道，黑龙江同江市政府凭借一份已废止的行政文件，将百万亩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并连续13年向村民收取“地租”，总金额超十亿元。

这的确有些荒诞。如此漏洞延续13年，究竟暴露了什么问题？被废止的“红头文件”何以有如此大的威力？这些问题仍然值得追问、反思，尽管这起事件已然被揭露，但还不够。因为土地是农民安身立命的生产生活资料，一份早已废止的“红头文件”，竟然能如此续命，令集体土地被“变更”。

显而易见，被废止的“红头文件”延续，首先暴露出某些基层治理法律意识缺失的问题。国家法律规定，农民家庭承包集体土地不需要缴纳地租，而承包国有土地则需要缴纳土地租赁费。同江市政府凭借一份同政发〔1996〕9号文件，将具有法律保障的《土地证》变为“废纸”，宣布将百万亩集体用地变为国有土地。

毕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需满足特定的征收情形，如涉及公共利益的军事、外交、基础设施建设等。且在征收过程中，需要县级政府执行公告发布、补偿协商与支付等环节，完成后土地才由国家管理和使用。同江市政府无视法律规定，让一份荒谬且不合法的政府文件“顺利”颁布，给村民们的权益埋下长久隐患。

进一步还暴露某些地方的基层治理的程序问题。当村民想知道村里的集体土地如何变成了国有土地时，政府和主管部门没有任何相关文件制作、保存或获取，让村民们不禁发问：“这些行政行为是怎么做出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即使今天再要求出具决策依据时，能够证明的仍是一份“早已过期”的荒唐文件。当村民要求查询本应公开的土地登记资料时，政府部门又以“边境地区资料保密”为由搪塞村民。关键文件的缺失让决策过程成为“黑箱”，本该公开的信息却遮遮掩掩。

换言之，在13年中，行政系统内部和监管部门无人质疑，对群众质疑也保持集体沉默，任凭行政系统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渐行渐远，直到媒体曝光引发舆论关注，这个庞然大物才在外力的作用下启动纠错程序。一句话，这一系列现象的背后反映着基层治理中“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懒政问题，缺乏自驱力和主观能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