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通名医张华湘传奇22：三分钟学医六分钟行医

昭通名医张华湘传奇22：三分钟学医六分钟行医

作者：蒋正棣

我学过医，学了三分钟，我的老师是我的岳父张华湘。学成后我也行医，行医时间六分钟，共医好两个病人。请听其详。

一九七五年，我在照相馆当工人。中午下班回家，在厨房做饭，岳父轮休在家。

这时院子里来了一个干瘦的老太婆，约七十岁，穿着一件蓝布大襟长衫，进大门就问我：当（张）的（医）灯（生）他（家）住那滇（点），一面说一面用手捂着下巴，口齿含混不清，说完她放开手，我看她的下巴，像用两根线吊着，左右晃悠。

我看她上楼困难，便请岳父下楼来，岳父随便看了一眼她的下巴，便说：“这是下颌骨脱臼，不要紧，我给你医。”

老太婆连声说：“借借（谢谢）、借借（谢谢）”

岳父叫我搬个凳子，请老太婆坐在凳子上。

对我说：“正棣，你来，我教你，你给她医。这个手术叫下颌骨复位术，你叫她跟你数一、二、三。一、二、三数完，手术就完成了。”

岳父接着叮嘱我：“你要把两个大拇指伸进她嘴里，其余四个手指握稳她下颌骨两边，数‘一’时，你握住下颌骨，轻压后送，数‘二’时，你握住下颌骨，略往上抬，数‘三’的时候，往回拉，听到‘咔’的一声轻响，说明复位完成。

此时你要从她嘴里迅速抽出大拇指，因为下颌骨复位后，病人会自动咬合，会咬伤你的手。”

接着岳父又强调：“三个动作虽然分三步，其实是一个动作，要连贯起来做，力度不能轻，也不能重，要适度，轻了，不能复位，重了，怕拉伤肌肉。”

我当时不到三十岁，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味道，卷起袖子，就准备为患者施术。

一想：万一下颌骨复位，如果我不能及时抽出两个大拇指，那不是要把我的手指咬伤，同时又觉得老太婆嘴巴里粘糊糊的，味道不好闻。

正忐忑间，岳父似乎看出了我的畏缩，鼓励我说：“不要怕，正棣，你如果做不好，我再来做。本来要带双医用手套，家里没有，你去好好洗洗手，来给她做，我在旁边看着，没问题。”

我洗净手，走到老太婆面前，略一沉气，壮着胆把两个大拇指伸进老太婆嘴里，其余四指，握稳她的下颌骨。

我对她说：“老人家，你跟着我数‘一、二、三’就行了。”

我开始数一、二、三，并按照岳父交代的三个步骤动作，心里也不免有点打鼓，“三”字数完，我听到“咔”的一声轻响，心里一喜，知道大功告成，迅速从老太婆嘴里抽出大拇指。

此时老太婆上下齿自然咬合，我的两个拇指毫发无损，只是拇指留有老太婆嘴里黏稠的唾液。

老太婆可以清楚地说话了。

她说：“我早上起来，打了个呵欠，下巴就落下来了，话说不清楚，东西吃不成，怪疼的，跑到东门医院去，找到医生说治不了，又问了几个人都说医院一百多个医生护士，一个都不会治这种病，只有老张医生会。说是你家今天在家休息，我只好过来麻烦你家了。”

又问：“张医生，多少钱？”伸手到怀里掏钱。

岳父赶紧说：“不要钱，要什么钱？我几十年这种病医了七十多个，从来不收钱。”

老太婆赶紧作揖打躬地说：“谢谢张医生了，谢谢张医生了。”

老太婆一面说一面往外走，我陪老师送她到大门口，她只对张医生称谢，看都不看“蒋医生”一眼，老太婆千恩万谢地走了。

此刻的“蒋医生”心里或许颇有些愤愤然。

二零零二年，我提前退休，和妻一道移居昆明。

次年我们参加夕阳红旅游团，畅游长江。

游船行至湖北宜昌，在宜昌停留一天。同船的一对老夫妇，丈夫是个退休的中学教师，早上打了个喷嚏，下巴脱落，不能说话，不能吃饭。

导游只好陪他去宜昌最好的一家医院诊治。

听导游说：“外科医生给他注射了麻药，双手抱着下颌骨摇动了半个小时，弄得老先生鼻涕眼泪直流，医生也是满头大汗，无法复位。医生只好建议转武汉医院治疗。

老先生夫妇俩在导游的陪同下愁眉苦脸地回到船上。我见老先生双手捂着下巴，只要一放手，下巴就不停地晃悠。

导游说：“我要陪老俩个到武汉去医病，丢下一船的人在船上我不放心，不陪老俩个去，我更不放心。”导游是个四川女孩，看来还很有责任心。

见此状况，我一时技痒，便对导游说：“我来试试，说不定我能把他医好。”

导游问：“你是医生？”

我说：“不是。”

导游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说：“医院的医生都看不好，你能行？”

旁边的张惠英也扯扯我的袖子说：“算了，蒋正棣，你不要充行夺市的，你二十年多没有做过这种事了，你还会？你不怕丢脸？”

我一时兴起说：“试试又何妨。”

导游左右为难，也只好让我试一试，她跟老先生说：“行不行？让他给你家试试。”

老先生苦着脸，点点头。

我请导游搬来个凳子放在甲板上，让老先生坐着。

此时同船的游伴听说有人要在船上医治下巴脱落，一下子涌来数十个，围着观看。

我请导游找船上医务室要来一双医用手套，我戴上手套，站在老先生面前，这时我开始敲竹杠了，我说：“我在三分钟之内医好你的病，收你一千元钱；如果医不好，我出一千元钱，请在场的人吃长江边鱼，行不行？”

老先生苦着脸，点点头，旁边的老伴看了他一眼，也点点头。

人群中有四川口音小声说：“今天碰到子鬼了，怕是江湖骗子？”

另有一人也小声说：“三分钟医好下巴脱落，没听说过，今天有好戏看。”

我朗声告诉老先生：“你就跟着我数一、二、三，数完你的病就好了。”

老先生眨眨眼，点点头，围观众人都以疑惑的眼光盯着我，导游和老先生的老伴也用疑惑的眼光盯着我。

我把双手大拇指伸进患者口中，双手握牢患者的下颌骨，此时带着医用手套，情绪比二十八年前沉稳多了，随即按照岳父二十八年前教给的手法和要领施术。

老先生也随着我含混不清地读出“一、二、三，”“三”字读完，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下颌骨复位成功。

我迅速抽出双手，说：“好了”，老先生用手动了动下巴，面现木讷之色，似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导游和患者的老伴则一脸惊喜，我环顾众人，人群中爆起一阵哄笑，那个四川口音大声说：“今天碰到神医了，拉（他）龟儿还真厉害哟！”

此时老先生知会老伴，叫她赶快掏钱，我见她伸手掏钱，才说：“要什么钱？刚才是跟你老俩个开玩笑，我的老师——”

用手指指张惠英说：“就是她的父亲，我的岳父教我这门“手艺”时，就交待过，不能收钱。

他自己一生治好这种病八十多例，从来都没收过钱，我不能坏了他的清誉。”

张惠英赶紧帮腔说：“是的，是的，不收一分钱！”老俩个一脸歉意，连连称谢。

四川口音又带着笑腔说：“好哟，拉龟儿看病还不收钱哟！”

写下这篇短文时，我已近七十，剩余的岁月，倘若又碰到下颌骨脱臼的病例，我仍将施以援手。不过按照与时俱进的原则，我可能会大敲竹杠。

每病例收银两千元，也就顾不得老师的清誉了。同时要回头将文章的标题改为——三分钟学医 九分钟行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