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我替战友回家探亲,睡了他老婆,对不起战友
1985年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在战友张强家的土炕上,醒的时候,身边躺着他老婆李桂兰。
炕是热的,可我浑身冰凉,后背上的汗把贴身的秋衣浸得发黏,贴在身上像张湿纸。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院门口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呜呜”响,像是谁在哭。
我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李桂兰的呼吸很轻,侧脸对着我,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贴在额角。我能看到她下巴上细小的绒毛,还有脖颈处那道浅浅的锁骨沟。
这不是我的地方。
我是替张强回来的。三天前,在边境的猫耳洞里,张强把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塞给我,说他腿受了伤,没法回家探亲,让我替他跑一趟,给家里报个平安,再把那五百块钱转业安置费交给他媳妇。
“柱子,哥信得过你,”他当时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却死死攥着我的手,“我媳妇桂兰,还有我那三岁的丫头小花,就托付你多照看一眼。”
我当时拍着胸脯答应,说强子你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得妥妥帖帖。可现在,我干了什么?
昨晚的画面碎片一样往脑子里涌。煤油灯的光昏昏黄黄,李桂兰端来的小米粥冒着热气,还有她递过来的那杯白酒,说是家里自酿的,让我暖暖身子。她说张强这两年没回家,家里的活全靠她一个人扛,说着说着就红了眼。
我不该喝那杯酒的。
我更不该在她哭的时候,伸手去拍她的肩膀。
炕沿上放着我的军大衣,还有那个装着钱和信的信封。信封没动,钱还在,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乱了。
李桂兰动了一下,我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柱子兄弟,醒了就起来吧。”她的声音很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我硬着头皮睁开眼,不敢看她,低着头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自己的衣服。秋裤在炕尾,被压得皱巴巴的,我套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好几次都没伸进裤腿里。
“我去烧点水,你洗漱一下,吃了早饭再走。”李桂兰说完,就转身出了屋。她的脚步很轻,不像平时那样干脆利落。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煤油灯还没灭,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墙上的影子歪歪扭扭。我抬手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畜生。我在心里骂自己。
张强是我过命的兄弟。1983年我们一起入伍,一起被分到边境线上。去年冬天,我们在猫耳洞里待了整整三个月,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吃的是冻硬的馒头,喝的是化了的雪水。有一次遭遇偷袭,一颗炮弹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炸开,是张强扑过来把我按在身下,他自己的胳膊被弹片划了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
他说他想媳妇,想女儿,说等转业了,就回家盖个砖房,跟桂兰好好过日子。他给我看过桂兰的照片,黑白的,照片上的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很腼腆。
我怎么就做出这种事?
我穿好衣服,走到外屋。灶房里冒着热气,李桂兰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火光映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角的红血丝。小花还没醒,在里屋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
“水烧好了,在盆里。”她头也没抬地说。
我嗯了一声,走到脸盆架前。水温刚好,带着点柴火的烟火气。我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镜子是掉了漆的铁皮镜,里面的我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逃兵。
“粥熬好了,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你吃点。”李桂兰把碗筷摆在桌上,碗里的小米粥冒着热气,上面还飘着几粒红枣。这在当时的农村,算是好东西了。
我坐下,拿起馒头,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嘴里发干,嚼着馒头像嚼着锯末。
“强子……强子他还好吗?”李桂兰坐在我对面,也没怎么吃,只是用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
“好,挺好的。”我赶紧回答,声音有点发紧,“他就是腿受了点轻伤,不碍事,医生说养几天就能好。他让我给你带个话,说对不起你,这两年没在家照顾你和小花。”
我说着这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张强信任我,让我带平安,我却给了他这样的“惊喜”。
“那就好,那就好。”李桂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柱子兄弟,昨晚的事……”
“别说了!”我赶紧打断她,心脏猛地一缩,“昨晚是我不对,是我喝多了,我混蛋。你就当没发生过,我……我今天就走。”
我说完,把那五百块钱从信封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强子让我给你的安置费,你收好。”
李桂兰没去拿钱,只是看着我,眼圈又红了。“柱子兄弟,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太想强子了。这两年,家里的事太多,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想着他能在身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带上了哭腔。我心里更乱了,不知道该安慰她,还是该赶紧走。我知道她不容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要照顾年迈的公婆,撑起一个家。可不容易不是做错事的理由,我不能因为她不容易,就原谅自己的背叛。
“我真的该走了。”我站起身,拿起军大衣,想赶紧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等一下。”李桂兰也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这是我给强子做的棉鞋,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你帮我带给她。还有,麻烦你多照看他一点,让他好好养伤,别惦记家里。”
我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布包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李桂兰一针一线绣的吧。我能想象到,她在无数个夜晚,一边哄着小花睡觉,一边借着煤油灯的光做这些活计。
“我会的。”我不敢看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走到院门口,里屋的小花醒了,哭着喊“娘”。李桂兰赶紧跑进去哄她。听着小花的哭声和李桂兰温柔的哄劝声,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我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张强家。
张强家在靠山屯,离县城还有三十多里路,没有班车,只能靠步行。冬天的北方,天寒地冻,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我裹紧了军大衣,却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经过的几辆马车,赶车的老乡戴着厚厚的棉帽,缩着脖子,鞭子甩得“啪啪”响。我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还有张强信任的眼神,李桂兰发红的眼圈,小花熟睡的脸。
我该怎么办?
告诉张强?不行,绝对不行。以张强的脾气,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跟我拼命,说不定还会影响他的转业。而且,这事儿传出去,李桂兰和小花以后怎么在村里立足?
就这么烂在肚子里?可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对不起张强,对不起他的信任。我每天都会想起这件事,想起李桂兰,想起那个热炕头。这种愧疚感,会像石头一样压着我一辈子。
我走了整整三个多小时,才走到县城。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有卖年货的小摊,挂着红灯笼和春联,透着点过年的喜庆。可我一点心情都没有,找了个路边的面馆,要了一碗热汤面。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我却没什么胃口。面馆里人不多,几个老乡在聊天,说的都是村里的琐事。我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却越来越慌,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我做了亏心事。
我匆匆吃了几口面,付了钱,就去了长途汽车站。去部队所在地的班车每天只有一班,下午两点发车。现在才十一点多,还有两个多小时。我就在车站的候车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军大衣裹得更紧了。
候车室里很吵,有孩子的哭闹声,有大人的聊天声,还有广播里播放的革命歌曲。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熟悉的声音惊醒。
“柱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睁开眼,看到是同村的二柱子,他也是当兵的,不过跟我不在一个部队。他穿着军装,背着背包,看样子是刚回家探亲。
“二柱子?你也回来了?”我赶紧站起来,心里有点发慌,怕他问我去干什么了。
“是啊,部队放探亲假,回来过年。你这是……刚从哪儿回来?”二柱子打量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我……我替强子回家探亲,刚从他家回来,准备回部队。”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
“哦,强子没回来啊?”二柱子点点头,“听说他腿受伤了?没事吧?”
“没事,小伤,养几天就好了。”
我们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部队的事。二柱子话多,一直在说村里的新鲜事,说谁谁家盖了新房,谁谁家娶了媳妇。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打鼓。他会不会看出什么?他会不会去张强家?
越想越害怕,我甚至想跟二柱子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对了,柱子,”二柱子突然说,“昨天我路过张强家,看到他家灯亮着,还以为强子回来了呢。没想到是你在那儿。”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嗯,我昨天住那儿的,村里没地方住。”
“哦,也是。”二柱子没多想,继续说,“李桂兰也不容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要照顾老人。强子不在家,村里有些人不地道,总爱说闲话。”
“闲话?什么闲话?”我心里一紧,赶紧问。
“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人说李桂兰不守妇道,说她跟村里的谁谁走得近。”二柱子压低了声音,“不过我觉得都是瞎编的,李桂兰那人看着挺本分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原来村里早就有这样的闲话了。那昨晚的事,要是被人知道了,岂不是坐实了那些闲话?李桂兰以后该怎么活?
“你别听那些人瞎胡说,都是造谣。”我强装镇定地说。
“我知道,就是觉得李桂兰挺可怜的。”二柱子叹了口气。
广播里开始播报下午两点去边境方向的班车即将检票的通知。我如释重负,赶紧跟二柱子告别。
“我该检票了,先走了。”
“好,一路顺风。替我给强子带个好。”
我点点头,转身就往检票口走。检票员看了我的车票和证件,挥挥手让我过去。上车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柱子还站在原地,冲我挥手。我赶紧转过头,上了车。
班车很旧,座位是木制的,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棉垫。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李桂兰给的布包放在腿上。车开了,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往后退,县城的街道,路边的树木,还有远处的村庄。
我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车颠簸得厉害,我的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我想起了张强。等我回到部队,见到他,我该怎么跟他说?我该怎么面对他?他问起家里的情况,问起李桂兰和小花,我该怎么回答?
我甚至想过,干脆不回去了,直接退伍,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可我不能这么做。我是个军人,不能当逃兵。而且,我要是不回去,张强肯定会起疑心,说不定会自己跑回家,到时候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途在几个站点停了一下,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厢里很挤,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烟草味。我没怎么吃东西,也没怎么喝水,就那么坐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第二天傍晚,班车终于到了部队所在地的小镇。我下了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稍微轻松了一点。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边都是为军人服务的小卖部和饭馆。
我背着背包,手里提着李桂兰给的布包,慢慢往部队营区走。营区离小镇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路上遇到了几个战友,他们跟我打招呼,问我探亲回来了。我点点头,勉强笑了笑,赶紧走开。
我不敢跟他们多说话,怕自己说错话,暴露了什么。
回到营区,我先去了连长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了替张强探亲的情况。连长问了问张强家里的情况,又问了问张强的伤势,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看望张强。
我回到自己的宿舍,宿舍里空无一人,战友们都去训练了。我把背包扔在床铺上,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布包发呆。布包上的梅花绣得很精致,看得出来,李桂兰花了很多心思。
我该把这个布包交给张强吗?
交给他,就意味着我要再次面对他,再次想起那件事。不交给他,又说不过去,这是李桂兰特意让我带的。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决定,明天把布包交给张强。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李桂兰的脸,张强的眼神,还有村里的那些闲话。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宿舍的门好像随时会被推开。外面的风声很大,吹得窗户“哐哐”响,像是有人在敲门。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没睡多久,就被起床号吵醒了。我起来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吃完早饭,我拿着布包,慢慢往卫生队走。卫生队在营区的一角,是几间平房。远远地,我就看到张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腿上打着石膏,正望着远处发呆。
我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脚步也慢了下来。我想转身回去,想逃跑。可我知道,我不能。
“柱子!你回来了!”张强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站起来,想走过来,却因为腿上的石膏,差点摔倒。
“强子,你慢点!”我赶紧跑过去,扶住他。
“怎么样?家里都好吗?桂兰和小花还好吗?”张强抓着我的手,急切地问,眼神里全是期盼。
“好,都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桂兰挺好的,小花也长个子了,很可爱。”
“那就好,那就好。”张强松了口气,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真诚,一点都没有怀疑。
我把布包递给她:“这是桂兰给你做的棉鞋,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张强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打开布包,看到里面的棉鞋,眼睛一下子红了。“这是桂兰的手艺,我认得。她的手真巧。”
他拿起棉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好像能闻到李桂兰的味道。“柱子,谢谢你,辛苦你了。这一路跑下来,肯定累坏了吧?”
“不辛苦,应该的。”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强烈,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对了,钱给桂兰了吗?”张强问。
“给了,给了。”我赶紧回答,“我亲手交给她的,她让我谢谢你,还让你好好养伤,别惦记家里。”
“嗯,我知道了。”张强点点头,又开始望着远处发呆,“我真想早点回去,早点见到她们娘俩。”
我站在他身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觉得自己像个罪人,站在阳光下,却浑身发冷。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去卫生队看望张强。他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拆石膏了。他总是跟我聊家里的事,聊他和李桂兰的相识相恋,聊小花出生时的情景。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转业后,带着桂兰和小花,过安稳的日子。
我每次都认真地听着,心里却像刀割一样疼。我想告诉她真相,可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我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怕听到他愤怒的吼声,更怕毁了他的家庭。
有一天,我去卫生队的时候,看到张强正在给李桂兰写信。他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柱子,你来了。”张强抬起头,笑着说,“我给桂兰写封信,告诉她我恢复得很好,让她放心。”
“嗯。”我点点头,走到他身边。
信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都是些家常话,叮嘱李桂兰照顾好自己和小花,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别太累了。最后,他写了一句:“桂兰,我想你,等我回去。”
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张强对李桂兰的感情那么深,可我却背叛了他。我真不是个东西。
“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错别字。”张强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信,手在抖。信写得很朴实,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浓浓的爱意。我仔细地看了一遍,没有错别字。
“没有错别字,写得很好。”我把信还给她,声音有点哽咽。
“那就好。”张强把信折好,装进信封里,贴上邮票。“等会儿我让通信员帮我寄出去。”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
从那天起,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我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件事。我总觉得,这件事迟早会暴露,到时候,我会身败名裂,会失去所有的战友,会毁了张强的家庭。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僻。战友们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都说没事。可他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有一次,训练结束后,班长把我叫到一边,问我:“柱子,你最近怎么回事?总是心不在焉的,训练也不认真。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摇摇头:“没事,班长,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好好休息。”班长拍拍我的肩膀,“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咱们是战友,是兄弟。”
我点点头,心里却更难受了。战友们对我那么好,可我却做了这么不光彩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强的伤势越来越好了。他开始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他每天都盼着拆石膏的日子,盼着回家的日子。
我却越来越害怕。我怕他回家后,会发现什么。我怕李桂兰会忍不住告诉他。我甚至想过,要是张强永远不回家就好了。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家里寄来的信。信是我娘写的,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在部队好好干,注意身体。信里还提到了二柱子,说二柱子回家后,去了张强家,跟李桂兰聊了很久。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二柱子去张强家干什么?他跟李桂兰聊了什么?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我拿着信,手在抖。我想给家里回信,问问详细情况,可又不敢。我怕知道不好的消息。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我总觉得,危险就在身边,随时会爆发。我走路的时候,会忍不住回头看,怕有人在跟踪我。吃饭的时候,会忍不住观察周围的人,怕他们在议论我。
有一次,我在食堂吃饭,听到几个战友在聊天,说靠山屯有个女人,因为跟别人有染,被她丈夫发现了,丈夫把那个男人打了一顿,还跟女人离婚了,女人最后没办法,只能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在村里抬不起头。
我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他们说的,会不会是李桂兰?
“柱子,你怎么了?”旁边的战友问我。
“没事,没事。”我赶紧捡起筷子,勉强笑了笑,“不小心掉了。”
我没胃口再吃了,放下筷子,就匆匆离开了食堂。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战友说的话,还有李桂兰和小花的脸。我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在她们身上。
我想,我应该离开部队。我走了,就不会再面对张强,也不会再想起那件事。就算以后张强知道了,我也不在他身边,他也找不到我。
我开始偷偷收拾东西,把自己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整理好,放在一个背包里。我想好了,等明天一早,就去连长办公室,递交退伍申请。
可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打乱了我的计划。
大概是凌晨一点多,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谁啊?”我迷迷糊糊地问。
“柱子,是我,张强!”门外传来张强焦急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这么晚了,张强来找我干什么?难道他知道了?
我赶紧穿上衣服,打开门。张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强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赶紧扶住他。
“柱子,桂兰……桂兰出事了!”张强的声音发颤,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什么?桂兰怎么了?”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收到家里的电报了,说桂兰……桂兰喝农药了,现在在医院抢救,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张强抓住我的手,力气很大,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了。
“什么?!”我惊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李桂兰喝农药了?为什么?是因为那件事吗?是因为村里的闲话吗?
“柱子,你快跟我走,我们一起回去!”张强拉着我,就要往外走。
“好,好,我们回去!”我反应过来,赶紧点点头。
我帮张强收拾了一点东西,然后扶着他,匆匆往营区门口走。连长已经知道了消息,安排了一辆吉普车,在门口等着我们。
上车后,司机一脚油门,吉普车就飞快地往县城的方向开去。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张强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都发白了。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盯着前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坐在后座,心里乱得像一团麻。李桂兰为什么会喝农药?是因为我吗?是因为那件事让她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吗?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看着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车灯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路。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我瑟瑟发抖。
吉普车开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终于到了县城的医院。我们匆匆下了车,往抢救室跑。张强的父母已经在抢救室门口等着了,两位老人哭得泣不成声。
“爹,娘,桂兰怎么样了?”张强跑过去,急切地问。
“还在抢救,还在抢救……”张大爷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昨天下午,有人看到桂兰在村口的大树下哭,哭了很久,然后就回家了。晚上的时候,小花哭着喊人,说娘睡着了,叫不醒。邻居进去一看,发现桂兰喝了农药,赶紧把她送到医院来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强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
我站在一旁,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我知道,李桂兰是被那些闲话逼的,是被我逼的。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就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我们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小花被邻居抱着,坐在长椅上,不停地哭着喊“娘”,听得人心都碎了。
我走到小花身边,想抱抱她,可她却害怕地往后躲,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我收回手,心里更难受了。我是个罪人,连孩子都害怕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不——!”张强嘶吼一声,冲了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你再救救她,你再救救她!我求求你了!”
“我们真的尽力了,农药喝得太多,已经回天乏术了。”医生无奈地说。
张强瘫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张大爷和张大妈也一下子晕了过去,被邻居们赶紧扶住。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李桂兰走了,就这么走了。因为我,一个好好的家庭,就这么毁了。
我走到抢救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充满了悔恨。如果当初我没有喝那杯酒,如果当初我能控制住自己,如果当初我早点离开,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后来,李桂兰被安葬了。葬礼很简单,村里的人都来了。有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些风言风语。我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张强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都坐在李桂兰的坟前,一动不动。小花被张大爷和张大妈照顾着,变得很沉默,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活泼了。
我留在了村里,帮着张家处理后事。我想弥补,可我知道,我永远也弥补不了我的过错。
有一天,我在李桂兰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是李桂兰写的,里面记录了她这两年的生活,记录了她对张强的思念,也记录了她承受的压力。
最后一篇日记,是她喝农药前写的。上面只有几句话:“我太累了,承受不住了。村里的闲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对不起强子,对不起小花。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我拿着日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
处理完后事,我回到了部队。我递交了退伍申请,连长问我为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退伍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城市,隐姓埋名,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再也没有见过张强,再也没有回过靠山屯。
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经常梦到1985年的那个小年。梦到热炕头,梦到煤油灯的光,梦到李桂兰的脸,梦到张强信任的眼神。每次醒来,我都会浑身是汗,心里充满了悔恨。
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欠张强的。我对不起他,对不起李桂兰,对不起小花。这份愧疚,会跟着我,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替张强回家探亲,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人生没有如果,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永远也无法挽回。
现在的我,已经老了。孤独地住在一个小出租屋里,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常常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想起那个遥远的靠山屯,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我不知道张强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小花长大了没有。我只希望,他们能好好地生活,能忘记过去的伤痛。而我,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强子;对不起,桂兰;对不起,小花。
|(注:文档部分内容可能由 AI 生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