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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赐婚与镇远侯,他有两妾,一个在边疆伴他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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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被赐婚与镇远侯,他有两妾,一个在边疆伴他多年、一个在府邸代他尽孝,众人都笑话我坠进火坑,我却只是浅浅一笑

大业十三年,冬。我,沈家嫡女沈玉薇,在一场漫天大雪中,被一顶八抬大轿抬进了镇远侯府。满城皆知,镇远侯萧决已有两位心尖人。一位是陪他血战沙场、共历生死的边疆红颜苏轻影;另一位是在京中替他侍奉双亲、掌管中馈的江南才女柳如眉。一个握着他的剑,一个守着他的家。而我,不过是圣上一纸赐婚下的政治牺牲品。送嫁的队伍里,我听见百姓窃窃私语:“沈家这姑娘,怕是跳进了火坑,前有狼后有虎,这正妻之位,坐得稳吗?”轿帘微晃,我抚过指尖那枚温润的玉佩,唇边,只余一抹无人察觉的浅笑。这火坑,我不仅要跳,还要将它烧成我自己的燎原之势。



第一章 洞房无烛,君心似铁

喜烛在描金龙凤烛台上静静燃烧,爆开一朵小小的烛花,哔剥之声在寂静的婚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端坐在铺着鸳鸯戏水锦被的婚床上,头顶的红盖头沉甸甸的,遮蔽了所有视线,却隔绝不了满室的冷清。吉时早已过了许久,外面隐约的喧嚣也渐渐沉寂,可我的夫君,新晋的镇远侯萧决,却迟迟没有出现。

陪嫁来的贴身侍女晚晴在我身边急得团团转,压低声音道:“小姐,这……侯爷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大婚之夜,竟让您独守空房,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死?”

我抬手,轻轻按住她冰凉的手背,声音平稳无波:“无妨,等着便是。”

晚晴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她不懂,满京城的人都不懂。他们只看到我沈玉薇,一个没落世家的嫡女,高攀了战功赫赫的镇远侯,却不知这场婚事背后,是皇帝与权臣之间一场不见血的博弈。沈家看似衰败,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朝中清流一脉里尚有盘根错杂的故旧。而萧决,手握三十万边军,功高震主,早已是御案上那颗最扎眼的钉子。

这场赐婚,于陛下而言,是安插一枚眼线,是施以一道枷锁;于萧决而言,是接下一块烫手的山芋,是多了一个必须防备的枕边人。

而我,就是那枚眼线,那道枷锁,那块山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夹杂着风雪与烈酒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端坐的身子纹丝不动,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蜷了蜷。

他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我的面前。没有想象中的挑盖头,没有合卺酒,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透过盖头,像利刃一样审视着我。

“沈玉薇。”他开口了,声音比北疆的寒风更冷,带着一丝沙场历练出的沙哑与威压,“圣意难违,你我结为夫妻。但有些话,须在今夜说明白。”

我静静地听着,指甲已然掐进了掌心。

“府中的事,一应照旧,由如眉打理。她侍奉我父母多年,劳苦功高,这个家离不开她。”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更像是在下达一道军令。

“边疆之事,你不必过问。轻影与我,是过命的交情,她在军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替代。”

两句话,便将我这个正妻的权力与尊严剥夺得干干净净。一个掌内,一个掌外,柳如眉与苏轻影,像两座大山,将我牢牢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这便是满京城等着看的笑话。新婚之夜,丈夫便给我定下了“内外皆不得干涉”的规矩。

晚晴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辩驳。我却在盖头之下,缓缓勾起了唇角。

“侯爷。”我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如水,听不出喜怒,“玉薇既嫁入侯府,自当恪守本分,不给侯爷添麻烦。”

我的顺从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他沉默了片刻。那道审视的目光,似乎更锐利了。

“你能如此想,最好。”他冷冷丢下这句话,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向外走去。

“侯爷!”我忽然出声叫住他。

他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我缓缓抬手,自己揭下了头上的红盖头。烛光映入眼帘,有些刺目。我看着他高大而孤绝的背影,那身玄色蟒袍上沾染的酒气,仿佛还带着前厅宴席上旁人的虚伪恭维。

“洞房花烛夜,夫君这便要走吗?”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坚持,“传出去,丢的是侯爷与皇家的颜面。玉薇不怕做深闺怨妇,只怕侯爷担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我将“皇家”与“抗旨”两个词咬得极重。

他的背影僵硬了一瞬。良久,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剑眉入鬓,凤眼狭长,鼻梁高挺如山脊,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他的英俊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锐利,眼神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悉一切。他看着我,眼中没有半分新婚的柔情,只有冰冷的探究与戒备。

“你倒是比我想的,要聪明一些。”他缓步走回,从桌上拿起那杯早已冰凉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我。

我接过酒杯,指尖与他触碰的瞬间,能感到他皮肤上惊人的凉意。

“侯爷过誉了。”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精光,“只是不想第一日,就成为全京城的笑柄,给沈家和侯府蒙羞。”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你既已是侯府主母,该有的体面,我自会给你。但体面之外的东西,不要妄想。”

说完,他不再看我,径直走向内室的软榻,和衣而卧。

一夜无话。

喜烛燃尽,天光微亮。我睁开眼,身边的婚床依旧整齐,软榻上的人早已不见踪影。晚晴端着水盆进来,见此情景,眼圈一红:“小姐,您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起身梳洗。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但我眼神清亮。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按照规矩,新妇过门第二天,要去给公婆敬茶。镇远侯府的老侯爷与老夫人早已不问世事,长居于府中最僻静的松鹤堂。而这场敬茶,真正的考验,并非来自高堂,而是来自那位替夫尽孝、早已被二老视若亲女的柳如眉。

我心知肚明,这第一杯茶,就是我的第一场仗。

第二章 柔指如刀,笑里藏针

松鹤堂内,檀香袅袅。

老侯爷闭目养神,靠在铺着厚厚白虎皮的大椅上,手中盘着两颗核桃,咯吱作响。老夫人则端坐一旁,手中握着一串佛珠,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在他们下首,坐着一位身着水绿色烟罗裙的女子。她身形纤弱,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正是那种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楚楚可怜。她正细心地为老夫人捶着背,力道适中,姿态温婉,口中还轻声说着些京中趣闻,逗得老夫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此人,便是柳如眉。

我和晚晴一踏入松鹤堂,堂内原本还算和缓的气氛瞬间凝固。柳如眉停下了捶背的手,站起身来,向我盈盈一拜:“如眉见过夫人。”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动听,姿态更是无可挑剔。只是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深处,藏着一闪而过的审视与敌意。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老侯爷更是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这下马威,给得十足。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挂着得体的微笑,上前一步,亲自扶起柳如眉:“柳妹妹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快快请起。”

我刻意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同时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今日穿着虽素雅,但发间那支点翠镶珠的簪子,却不是一个妾室该有的规制。那是去年宫中赏赐给命妇的样式,想来是老夫人疼她,私下给了她。

柳如眉顺势起身,微笑道:“夫人说的是。老夫人,老侯爷,夫人来给二老敬茶了。”她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老夫人身边,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儿。

晚晴气得捏紧了拳头,我却向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茶早已备好。我跪在蒲团上,双手高高举起茶盏,先敬老侯爷:“父亲,请喝茶。”

老侯爷这才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却并未伸手接茶,只是慢悠悠地说道:“我听说,你沈家,是书香门第?”

“是,家父曾官至翰林院侍读学士。”我恭敬地回答。

“哼,”老侯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文官那一套,酸腐气。我们萧家是武将世家,讲究的是真刀真枪,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决儿常年镇守边关,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轻影那孩子,就很好,能陪他上阵杀敌,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这番话,句句是刺。明着夸苏轻影,暗着贬我这个“文官之女”百无一用。

我举着茶盏的手臂开始发酸,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谦恭的微笑:“父亲教训的是。苏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实乃女中豪杰,玉薇心中亦是十分敬佩的。”

我的不卑不亢,似乎让老侯爷有些意外。他皱了皱眉,终于还是接过了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接着是老夫人。

我将另一杯茶递上:“母亲,请喝茶。”

老夫人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身边的柳如眉,叹了口气:“起来吧。我们侯府不比你沈家,规矩没那么多。只是……如眉这孩子,跟了我们好几年了,心细如发,把我们这两个老骨头照顾得妥妥帖帖。这府里的中馈,也一直是她在管。你刚来,对府里事务不熟,还是让她继续管着吧,你也落得个清闲。”

话音刚落,柳如眉便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惶恐又感激的表情,对老夫人道:“老夫人,这不合规矩。夫人才是侯府主母,中馈理应由夫人掌管。”

她嘴上说着不合规矩,身子却没有丝毫要交出权力的意思,反而更显出她的懂事与退让。

好一招以退为进。

我若顺势接下,就是不懂事,不体恤长辈,不尊重功臣。我若推辞,便是坐实了我这个正妻无能,连管家之权都握不住。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我,等着我如何应对这道难题。

我浅浅一笑,将茶盏稳稳地递到老夫人手中,柔声道:“母亲说的是。玉薇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确实需要一位好姐妹帮衬。如眉妹妹掌家多年,经验丰富,阖府上下也都信服她。若骤然交接,怕是会乱了章法。不如这样,”我顿了顿,目光转向柳如眉,那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日后,这府里的账目,还请妹妹费心。只是,每月的总账,需得送到我院里来,由我过目后,再存档。如此,既不劳烦妹妹交权,也合了主母过问中馈的规矩。母亲看,这样可好?”

我的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不夺权,我只要监督权。

这既给了柳如眉面子,保住了她在下人面前的威信,又明确了我作为主母的地位——你管家,但我才是最终的决策者。所有的账目必须经过我的手,这才是最核心的权力。

老夫人愣住了。她没想到我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竟会提出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方案。她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这完全合乎大周的礼法规矩。

柳如眉的脸色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与警惕。她原以为我只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却没料到这柿子里面,竟藏着坚核。

她很快恢复了常态,对我温婉一笑:“还是夫人想得周到。如眉听夫人的安排。”

老侯爷一直闭着的眼睛,此刻也睁开了一条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这第一场仗,我没有输。

敬完茶,我便起身告退。走出松鹤堂,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才发觉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晚晴扶着我,又是心疼又是解气:“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看那柳姨娘的脸都白了!”

我摇摇头,低声道:“这只是开始。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不出三日,柳如眉的反击就来了。她没有在账目上做手脚,那太低级,也太容易被抓住把柄。她的刀,藏在更柔软,也更致命的地方。

这日,我正在院中看书,柳如眉忽然带着一个婆子,满面愁容地走了进来。

“姐姐,”她未语泪先流,行了个礼,“妹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叨扰姐姐。”

我放下书,示意她坐下说话。

“是厨房的张妈妈,”柳如眉用帕子拭着眼角,“她家的小儿子得了急病,急需一百两银子救命。她跟了我多年,忠心耿耿,我本想从账上支了这笔钱给她。可……可姐姐定了规矩,大额的支取,需得您点头。我派人去请示,姐姐院里的人却说您在歇息,不便打扰。这一来一回,怕是……怕是就耽误了救命啊!”

她声泪俱下,满是自责与无奈。

我瞥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满脸焦急的婆子,心中一片雪亮。

好一招“仁义”之刀。

我若不给,就是冷血无情,不顾下人生死。消息传出去,整个侯府的下人都会对我心生怨恨,认为我这个新主母刻薄寡恩,远不如柳姨娘仁善。

我若给了,就破了自己立下的“账目需过目”的规矩。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府里再有任何“紧急”情况,她都可以绕过我直接处理,我的监督权将形同虚设。

她算准了我新来乍到,急于收买人心,一定会选择给钱。

我看着她,缓缓地笑了。

“妹妹说的这是哪里话,救人如救火,怎能耽搁。”我温和地说,随即转向晚晴,“晚晴,去我妆匣里,取一百两银票来,交给张妈妈。”

柳如眉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但稍纵即逝。她连忙起身,感激涕零:“姐姐深明大义,妹妹替张妈妈谢过姐姐了!”

张妈妈也立刻跪下磕头:“谢夫人大恩大德!”

我摆摆手,示意她起来,然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柳如眉身上,笑容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过,”我说,“这一百两,是我个人掏的私房钱,赠予张妈妈,解她燃眉之急。这笔钱,不必入公中的账。至于妹妹方才说的,要从公中支取一百两……这不合规矩。”

我看着柳如眉,一字一句地道:“侯府的下人,生老病死,自有定例。月钱、赏钱、医药钱,账上都列得清清楚楚。张妈妈的儿子病了,按规矩,可以预支三个月的月钱,再由公中出一笔十两的抚恤金。这才是侯府的规矩。一百两,不是小数目,若是人人都如此,府里的账目岂不乱了套?妹妹掌家多年,想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今日之事,想必是妹妹一时心善,急糊涂了。下不为例。”

我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用自己的钱救了人,全了仁义之名。同时,我守住了规矩,敲打了她柳如眉“滥用职权,无视规矩”。

这一巴掌,打得又响又亮,偏偏她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柳如眉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手帕的指节都发了白。她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而我,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眼帘低垂,掩去了所有的锋芒。

这场笑里藏针的交锋,我又胜了一局。但我知道,这远远不够。柳如眉盘踞侯府多年,根基深厚,不是一两件小事就能动摇的。而真正的威胁,还远在千里之外。

第三章 千里传信,一字诛心

日子在与柳如眉不咸不淡的周旋中,又过了半月。

我摸清了府里的大致情况。柳如眉确实有几分本事,将偌大的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对她也是又敬又怕。敬她赏罚分明,怕她手段了得。想彻底扳倒她,非一日之功。

而我,则继续扮演着那个“不争不抢、但守规矩”的正妻角色。每日除了去松鹤堂请安,便是在自己的“玉薇院”里看书、弹琴、绣花,仿佛真的只是个养在深闺的闲散主母。



我知道,府里处处都是眼睛。有柳如眉的,有老夫人的,或许,还有宫里的。我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解读,被上报。所以,我必须有足够的耐心。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我正与晚晴在院中剪理花枝,府里的管家福伯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夫人,”他躬身行礼,神色有些复杂,“边关八百里加急,侯爷的信到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

萧决的信?

自大婚之夜后,他便再无任何音讯,仿佛我这个妻子根本不存在。此刻突然来信,所为何事?

“信在何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侯爷的信是给老侯爷和老夫人的。此刻,老夫人已请了您和柳姨娘,去松鹤堂一同听信。”福伯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一同听信?

我心中冷笑。家书,本是私密之物。如今却要当着我的面,念给柳如眉听。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是萧决在向整个侯府,乃至整个京城宣告:在我心中,柳如眉与你沈玉薇,并无不同。甚至,他要借这封信,再次抬高他那两位“心尖人”的地位,将我这个正妻的面子,狠狠地踩在脚下。

“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过去。”我淡淡地应道。

晚晴扶我回房,气愤地抱怨:“小姐,这侯爷也太过分了!这不明摆着是给柳姨娘做脸,打您的脸吗?您为什么还要去?”

“为何不去?”我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摘下发间的珠花,换上了一支素雅的银簪,“他想打我的脸,我偏要去看看,他这巴掌,要怎么个打法。”

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去得从容,去得体面。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遂了他们的意。

当我到达松鹤堂时,柳如眉已经在了。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衬得她气色极好,眉梢眼角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气。见到我,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样子,起身行礼:“姐姐来了。”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脸上是许久未见的笑意。

“玉薇来了,坐吧。”她指了指柳如眉下首的空位,“决儿来信了,说是打了场大胜仗,让我们都高兴高兴。”

我依言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封信。

老夫人清了清嗓子,亲自拆开信封,缓缓念了起来。

信的开头,是向二老问安,报了平安。接着,便用极大的篇幅,详细描述了一场前不久在雁门关外的伏击战。萧决的文笔简洁而有力,寥寥数语,便勾勒出战场的惨烈与惊心动魄。

“……是役,鞑靼左贤王亲率三万精骑来犯,我军诱敌深入,于黑风谷设伏。然敌军狡诈,竟分兵一路,绕后偷袭我中军大帐。危急时刻……”

念到这里,老夫人顿了顿,特意抬高了声音,目光扫过我和柳如眉。

“……危急时刻,幸得轻影当机立断,亲率三百亲卫,以自身为饵,引开敌军主力,为我重整旗鼓争取了宝贵时间。她身中三箭,仍死战不退,手刃敌将七人,其勇武,连我帐下诸将,亦自愧不如。此战能胜,轻影当居首功。”

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诛心!

这寥寥数句,字字诛心!

萧决不仅在信中毫不避讳地表达了对苏轻影的赞赏与依赖,更是将一场关乎国运的大胜仗的首功,归于一个妾室。信中,他亲昵地称她为“轻影”,仿佛那才是与他并肩的伴侣。而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在这封家书中,连一个字都未被提及。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将我的尊严,放在地上,用战功和情谊,狠狠地碾压。

我能感觉到晚晴在我身后,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柳如眉低着头,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仿佛在为苏轻影的英勇与负伤而担忧,但她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幸灾乐祸。她与苏轻影虽分处内外,但在此刻,她们的利益是一致的——那就是,将我这个正妻,彻底踩下去。

老夫人放下信,叹息道:“唉,轻影这孩子,就是太拼命了。也不知伤得重不重。决儿也真是,身边怎么能离了她。”

她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

我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失态,会愤怒,会嫉妒。

然而,我只是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敬佩,对老夫人柔声道:“母亲说的是。苏姑娘为国征战,不惜己身,实乃我大周女子的楷模。只是不知,苏姑娘伤势如何?侯爷信中可有提及?”

我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嫉妒,没有怨怼,只有对“女英雄”的关切和对战事的关心。

老夫人一愣,重新拿起信看了看:“信里说……箭伤不重,已无大碍。”

我仿佛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轻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那就好。苏姑娘是侯爷的臂助,也是我侯府的功臣。她安好,侯爷才能安心,我等在京中,也才能安枕无忧。母亲,依媳妇看,我们应当重赏苏姑娘才是。一来,是为她庆功;二来,也是让她安心养伤。”我看着老夫人,目光诚恳。

柳如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老夫人更是被我这番话给说蒙了。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敲打我,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却没想到我非但不生气,反而主动提出要“重赏”苏轻影。

这一下,倒让她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我继续说道:“只是,苏姑娘远在边关,金银俗物,怕是也用不上。不如,我们从库房里,挑些上好的人参、灵芝等滋补药材,再选几匹柔软的云锦,着人快马加鞭送去。另外,再以侯府的名义,去护国寺为苏姑娘点一盏长明灯,祈求她身体康健,武运昌隆。母亲看,这样安排可妥当?”

我的安排,有里有面,既显出了侯府对功臣的重视,又全了我这个主母的气度。

老夫人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你,有心了。”

我垂下眼帘,谦恭道:“这是媳妇分内之事。”

柳如眉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她以为萧决这封信,是一把可以置我于死地的利剑。却没想到,我轻描淡写地,就将这把剑,变成了为自己博取贤名的工具。

我不仅没被刺伤,反而借着他的力,在“贤德大度”这条路上,站得更稳了。

离开松鹤堂后,晚晴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我的袖子,急道:“小姐,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这是在捧杀那苏轻影啊!不,您是在捧高她,贬低自己啊!您是主母,怎能去为一个妾室张罗这些?”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松鹤堂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精光。

“晚晴,你错了。”我低声说,“我不是在捧高她。我是……在捧高我自己。”

“什么?”晚晴不解。

“你想想,今天这封信,明天就会传遍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镇远侯心中只有苏轻影,对我这个新婚妻子不闻不问。他们会等着看我的笑话,看我如何嫉妒发狂,如何与柳如眉争风吃醋,如何变成一个怨妇。”

我顿了顿,继续道:“可如果,他们听到的是,我这个正妻,非但没有嫉妒,反而对苏轻影敬佩有加,主动为她祈福、送药,尽显主母风范。你觉得,世人会如何评价我?”

晚晴恍然大悟:“他们会说您……贤良淑德,有容人之量!”

“没错。”我微微一笑,“萧决想用苏轻影的‘功’,来压我的‘名’。那我就顺着他的意,将苏轻影的功劳,变成我贤名的垫脚石。他越是抬举她,我的名声就越好。在这京城里,有时候,一个好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更重要的是,我这番姿态,是做给宫里那位看的。

一个贤良大度,甚至有些“软弱可欺”的侯夫人,远比一个精明善妒的妻子,更让皇帝放心。他会觉得,我这枚棋子,已经完全被萧决拿捏,没有了任何威胁。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只是,我没想到,皇帝的试探,会来得这么快,也这么直接。

第四章 宫闱深几许,君心不可测

三日后,一纸懿旨,传到了镇远侯府。

“奉慈安皇太后懿旨,宣镇远侯夫人沈氏,即刻入宫觐见。”

传旨的太监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李公公。他捏着嗓子念完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夫人,请吧。太后娘娘还等着您呢。”

我心中一凛。

来了。

萧决那封“诛心”的信,果然起到了我预想中的效果。宫里那位,坐不住了。

只是,出面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太后。这其中的手腕,就更显高明。

皇帝直接召见臣妻,于理不合,也容易落人口实。而皇太后,作为后宫之主,以“关怀臣子家眷”的名义召见我,则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来。

这名为“关怀”,实为“敲打”与“试探”。

我换上了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那身繁复的朱红色翟衣,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小姐,您一定要小心。”临行前,晚晴忧心忡忡地叮嘱,“宫里头,人心叵测。”

我点点头,扶着她的手,登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穿过厚重的宫门。越往里走,四周便越是安静,只能听到车轮压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和巡逻禁军整齐的脚步声。红墙黄瓦,飞檐斗拱,这富丽堂皇的皇宫,是一座吃人的牢笼。

我在慈安宫前下了车,由一名小宫女引着,穿过长长的回廊。

慈安宫内,温暖如春,熏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醉人。皇太后半躺在铺着金丝软垫的榻上,手中端着一碗燕窝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她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凤眼上挑,不怒自威。

我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臣妇沈玉薇,参见皇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赐座。”皇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谢恩后,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臀部,垂着头,一副恭顺至极的模样。

“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我依言抬头。

皇太后的目光在我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目光,比老侯爷的更具压迫感,仿佛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果然是个标志的人儿。难怪皇帝夸你,说你沈家诗书传家,养出的女儿,气度就是不一般。”

我连忙起身,惶恐道:“臣妇不敢当。皇上与太后谬赞了。”

“坐下吧,在哀家这里,不必如此拘谨。”皇太后放下燕窝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状似闲聊地问道,“嫁到侯府,还习惯吗?”

“托太后洪福,一切都好。公婆慈爱,府中上下也都和睦。”我拣着最稳妥的话回答。

“哦?是吗?”皇太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哀家可是听说,镇远侯心里,装着两个人呢。一个在边关陪他出生入死,一个在府里替他尽孝多年。你这个新妇,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来了,正题来了。

我立刻从绣墩上滑下,重新跪在地上,眼眶一红,泪水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太后娘娘明鉴。”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抖,“侯爷……侯爷心系国事,常年征战沙场,与苏姑娘情谊深厚,也是人之常情。柳妹妹侍奉公婆,劳苦功高,臣妇心中,亦是感激的。臣妇……臣妇能嫁与侯爷这般的大英雄,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有他求。”

我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受了委屈却故作坚强、深明大义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皇太后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她要的,就是我的“委屈”。

一个被丈夫冷落,心怀怨怼的妻子,才有可能被他们所用。如果我表现得与萧决恩爱无比,他们反而会怀疑。

“你倒是个懂事的。”皇太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只是,这懂事,有时候也意味着委屈自己。哀家也是从媳妇熬过来的,知道你的难处。你放心,你是皇上亲指的侯夫人,是正妻。这身份,谁也越不过去。有些不该有的人,不该有的心思,哀家和皇上,会替你敲打的。”

她这番话,充满了暗示。

“不该有的人”,指的是苏轻影和柳如眉。

“不该有的心思”,指的是萧决功高震主,拥兵自重。

她这是在告诉我,只要我肯做他们的“眼睛”,他们就会为我撑腰,帮我除去那两个“眼中钉”,坐稳侯夫人的位置。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我抬起头,眼中含泪,脸上却带着一丝惶恐和坚定:“太后娘娘,万万不可!”

我的反应,似乎又出乎了她的意料。

“哦?为何不可?”



我磕了一个头,恳切地说道:“苏姑娘和柳妹妹,都是侯爷的左膀右臂。苏姑娘在,则边军稳;柳妹妹在,则侯府安。她们若是有什么差池,必定会影响到侯爷。侯爷乃国之柱石,他若不稳,则北疆不稳。臣妇虽是一介女流,也知国家大义。个人的些许委屈,与江山社稷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臣妇只求侯爷能平平安安,为我大周镇守国门,便是臣妇最大的福分了!”

我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国家,可以牺牲一切个人情感的伟大女性。

我赌的就是,皇帝虽然忌惮萧决,但在北疆未稳之前,他不敢真的动萧决。他要的,只是一个能监视和牵制萧决的工具,而不是一个会给他惹麻烦,动摇军心的内宅妇人。

我的“懂事”,不是懂后宅争斗的“小事”,而是懂朝堂大局的“大事”。

皇太后定定地看了我许久许久,久到我以为自己的伪装已经被看穿。

就在我后背的冷汗快要浸透衣衫时,她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国家大义’。”她亲自走下软榻,将我扶了起来,“不愧是沈学士的女儿。有你这样的贤内助,是镇远侯的福气,也是我大周的福气。”

她拉着我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亲切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亲女儿:“你受的委屈,哀家都知道。放心,哀家心里有数。你是个好孩子,皇上和我,都不会亏待你的。”

她没有再提让我做眼线的事,但我知道,今日这关,我算是过了。

我成功地让她相信,我是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忠臣之妻”。她或许不会完全信任我,但至少,暂时不会再逼迫我。

离开慈安宫时,李公公亲自将我送到宫门口。他脸上的笑容,比来时真切了许多。

“夫人,您是个聪明人。”他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咱们家太后,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回以一个谦恭的微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聪明人?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件比较好用的工具罢了。

回到侯府,天已经黑了。

我疲惫地卸下钗环,晚晴端来一碗安神汤。

“小姐,宫里没为难您吧?”

我摇摇头,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一遍。晚晴听得心惊肉跳。

“太险了……”她后怕地说,“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皇上和太后,显然是想利用您啊。”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道:“他们想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他们以为我是棋子,却不知,下棋的人,到底是谁。”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彻底摆脱棋子身份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必须由我自己来创造。

我需要联系上萧决。不是通过那些八百里加急的“公文”,而是真正的,私下的联系。我必须让他知道,我在京城的处境,以及我的计划。

我们不能再这样隔着千里,互相猜忌,互相试探。

我们必须联手。

可是,偌大的侯府,处处是眼线,我如何才能将消息,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千里之外的雁门关?

我正思索间,晚晴忽然“呀”了一声,从我的袖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上好和田玉雕成的平安扣。不是我自己的。

我猛地想起来,在慈安宫,皇太后扶我起来的时候,曾用力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这个平安扣,定是她在那时,悄悄塞进我袖子里的。

平安扣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却极清晰的字。

——“北”。

第五章 玉扣藏机,黑夜孤影

“北?”

晚晴凑过来,看着那枚平安扣,满脸不解:“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太后娘娘给您这个做什么?”

我将平安扣紧紧攥在手心,玉石的冰凉触感,让我的头脑瞬间清明。

这一个“北”字,含义太深了。

它可以指北方,指北疆,指萧决所在的雁门关。

它也可以指京城中的“北司”——也就是,专为皇帝办事的秘密机构,锦衣卫。

皇太后给我这个,是在向我传递一个信息:她有她的渠道,可以联系到“北”边的人。她可以帮我,也可以……监视我。

这既是拉拢,也是警告。

她是在告诉我,别耍花样。你的丈夫在北疆,我在京城的力量,也能伸到北边去。

我看着那枚精致的玉扣,心中翻江倒海。

皇太est, 也就是皇帝,已经等不及了。他们给了我选择,也给了我枷锁。如果我不能成为他们手中那把刺向萧决的刀,那么这枚玉扣,就是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小姐,这东西……太烫手了。”晚晴的声音都在发颤。

“烫手,也得接着。”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玉扣重新放回袖中。

这枚玉扣,是危机,也是转机。

皇太后想通过它来控制我,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它来达到我的目的?

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将我的真实意图传递给萧决。而眼下,还有比皇帝自己的秘密渠道,更可靠,更迅速的吗?

当然,这无异于与虎谋谋,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我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我依旧如常。每日去松鹤堂请安,听柳如眉汇报府务,偶尔翻翻账本,指出一两个无伤大雅的错漏,以显示我的“监督权”。在所有人眼里,我依旧是那个正在艰难地适应侯府生活,并试图在夹缝中站稳脚跟的新妇。

没有人知道,我的内心,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让我“合理”地动用这枚玉扣的时机。

时机在七日后的一个深夜,悄然而至。

那夜,月黑风高。我早已睡下,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夫人!夫人!不好了!”门外是福伯焦急的声音。

我心中一沉,立刻披衣起身。晚晴点亮了蜡烛。

“进来!”

福伯推门而入,脸上满是汗水,气喘吁吁:“夫人,老……老侯爷……突然中风了!”

我大惊失色,也顾不上仪态,抓起一件外袍就往外冲:“快!去请太医!府里养的大夫呢?”

“已经请了!但是……但是王大夫说,老侯爷这次,来势汹汹,他……他怕是无能为力啊!”福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赶到松鹤堂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老侯爷躺在床上,口眼歪斜,已然说不出话来。老夫人趴在床边,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柳如眉跪在一旁,一边为老夫人顺气,一边指挥着下人,倒还算镇定。

王大夫正在施针,但他满头的冷汗,显示出情况的危急。

“怎么样了?”我冲到床边,急声问道。

王大夫看到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夫人,恕老朽无能。侯爷这是急火攻心,引发了风症,痰迷心窍。老朽的针灸,只能暂缓片刻。若想救命,除非……除非能请来宫里的孙神针,用他的‘九转还魂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孙神针,是太医院的院判,一手针灸之术出神入化,专为皇室服务。寻常人家,根本请不动。

老夫人听到这话,哭声一顿,猛地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玉薇!玉薇,你……你是皇上赐婚的,你去求求太后,求太后开恩,让孙神针来救救你父亲啊!”

柳如眉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姐姐,现在只有您能救老侯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母亲,妹妹,你们别急。”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虽然带着颤抖,但条理清晰,“我这就递牌子,连夜进宫,求见太后!”

这理由,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为了救公公的性命,儿媳连夜求见太后,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我回到玉薇院,迅速换上外出的衣服。晚晴紧张地跟在我身后:“小姐,您真的要去?深夜叩宫门,可是大罪!”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从袖中拿出那枚平安扣,紧紧握住,“而且,我未必需要叩宫门。”

我带着两名护卫,乘着马车,并未直接驶向宫门,而是在禁宫附近一条僻静的巷子口停了下来。

我对护卫说:“你们在此等候,我自有办法。”

支开护卫后,我与晚晴走进了漆黑的巷子。

“小姐,我们这是……”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走到了巷子深处一堵挂着“北城货栈”牌匾的高墙下。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销的是消息,走的是货物,背后是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而据我父亲生前所言,这个货栈,与“北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平安扣,用尽全力,朝着墙内一处特定的窗口,扔了过去。

玉扣划破夜空,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准确地落入了窗内。

做完这一切,我立刻拉着晚晴,躲进了更深的黑暗中,心脏狂跳不止。

我赌的,就是这枚玉扣,是北司内部的信物。皇太后既然给了我,就代表着,持有它,便可以启动这条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巷子里静得可怕。晚晴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

就在我以为自己赌输了的时候,那面高墙上的一扇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普通的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他手中,赫然拿着我刚才扔进去的那枚平安扣。

他环顾四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我深吸一口气,从黑暗中走了出去。

他看到我,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将玉扣递还给我,声音嘶哑地问:“何事?”

“镇远侯府老侯爷病危,急需太医院孙神针救治。我,镇远侯夫人沈玉薇,求以此物,换一条通往慈安宫的路。”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点了点头:“等着。”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门内,小门再次关上。

我不知道他要去向谁请示,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我只知道,我已经踏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大约一炷香后,小门再次打开。

这次,里面驶出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

那个黑衣人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姐!”晚晴拉住我,满眼惊恐。

我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你回府等我。若天亮前我未归,便说我……暴病而亡。”

说完,我不再犹豫,毅然决然地登上了那辆青布小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马车缓缓开动,不知驶向何方。我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萧决,这盘棋,我已为你布下第一步。接下来,就看我们,是否有这个默契了。

我不仅要见到太后,请来孙神针。

我还要借着这条线,送出一封信。

一封,只有我和萧决,才能看懂的信。

青布小车在宫中一条无人知晓的暗道中穿行,最终停在一座小佛堂的后门。黑衣人引我进去,里面,皇太后竟已素服等候。她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沈玉薇,你果然比哀家想的,更聪明,也更大胆。”她随即挥手,“孙神针哀家会派去。但你动用此物,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只为救一个老头子,未免小题大做。说吧,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跪倒在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素笺,双手奉上:“臣妇别无他求,只求太后将此信,用最快的渠道,送至侯爷手中。”

太后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却只有八个字:

“慈母病危,盼君速归。——妻,玉薇。”

她眉头紧锁,随即冷笑一声:“就这?”

我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是。这封信,侯爷看了,自然会懂。他懂了,太后娘娘和皇上,才能真正地……安心。”

第六章 假信传真意,一石二鸟计

慈安宫的小佛堂内,烛火摇曳,将皇太后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巨大。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素笺,眼神中的审视与怀疑几乎要将我洞穿。

“安心?”她重复着我的话,尾音上挑,带着一丝嘲讽,“沈玉薇,你当哀家是三岁孩童吗?一封普普通通的催归家书,如何能让哀家和皇上安心?”

她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强大的气场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你深夜动用北司信物,冒着杀头的风险,就为了送这样一封信?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想借此机会,向萧决传递什么密语?还是说,这八个字里,藏着什么哀家看不懂的玄机?”

我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后背的冷汗早已湿透了中衣。我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一步说错,我与沈家,以及远在边疆的萧决,都将万劫不复。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保持着叩首的姿势,让恐惧和急切的情绪在脸上酝酿。过了半晌,我才抬起头,眼中已是泪光闪烁,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

“太后娘娘,臣妇……臣妇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我匍匐在地,泣不成声:“臣妇入侯府已近一月,侯爷是何等人物,太后娘娘比臣妇更清楚。他心如铁石,智比山高。臣妇在他眼中,不过是陛下安插的一枚棋子,一个多余的摆设。他对我处处防备,时时试探。那封夸赞苏轻影的信,名为家书,实为警告,警告臣妇安分守己,莫要痴心妄想!”

“臣妇在侯府的日子,如履薄冰。公婆视我为外人,柳姨娘笑里藏刀,下人们阳奉阴违。臣妇空有一个主母的名头,却无半分实权。这一切,臣妇都认了!臣妇知道,这是臣妇的命!”

我的哭诉声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充满了委屈与不甘。皇太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中的锐利,却稍稍缓和了一些。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可如今,老侯爷病危,阖府上下,都指望着臣妇来求您。臣妇若请不动孙神针,便是侯府的罪人!可臣妇若请动了,那便是借了太后您的天恩。这份恩情,侯爷他……他会记在谁的头上?”

我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皇太后,眼中闪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光芒:“他只会觉得,臣妇这个妻子,越来越‘有用’了,越来越像陛下手中那把锋利的刀了!他会更加猜忌臣妇,更加疏远臣妇!太后娘娘,您是要臣妇做一枚能监视侯爷的棋子,可若这枚棋子从一开始就被他弃之不用,那还有何意义?”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皇太后的心上。

这正是她和皇帝所担心的。他们费尽心机将我安插进侯府,如果我根本无法近萧决的身,无法取得他的信任,那我这枚棋子,就彻底废了。

“所以……”皇太后眯起了眼睛,“你送这封信,是想向萧决示弱?”

“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仅是示弱,更是‘求救’!”

我指着那张素笺,解释道:“‘慈母病危,盼君速归’。明面上,‘慈母’指的是老夫人,因为老侯"爷病了,她伤心过度。但侯爷何等聪明,他一看便知,这其实是臣妇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我这个儿媳,在替他尽孝的过程中,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老侯爷病危),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只能盼着他这个主心骨赶紧回来!”

“更重要的是,信的落款,是一个‘妻’字,而不是臣妇的名字‘玉薇’。”我加重了语气,“这便是在告诉他,我此刻,是以一个妻子的身份,而不是朝廷的诰命夫人身份,在向我的夫君求助!我抛弃了陛下赐予我的所有荣耀与身份,只求能作为他的妻子,得到他的庇护!”

“太后娘娘,您想,当侯爷看到这封用您的渠道,十万火急送来的信,内容却如此‘软弱’和‘无助’,他会怎么想?”

皇太后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开始闪烁。

我乘胜追击:“他会觉得,我沈玉薇,不过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弱女子。在侯府的权力斗争中,一败涂地,只能哭着向丈夫求救。他会觉得,我根本不配做陛下的棋子,甚至会因此嘲笑陛下‘看错了人’。如此一来,他对我的戒心,才会真正地放下!只有他放下了戒心,臣妇才有可能……才有可能真正地成为他的‘枕边人’,听到一些……太后娘娘和陛下想听的话啊!”

佛堂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烛火哔剥作响。

我的计策,是一招险棋,更是一招妙棋。

我利用了皇太后和皇帝的多疑,以及他们对萧决的忌惮。他们太想掌控萧决了,以至于任何一个能够“降低萧决戒心”的方案,对他们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求上位,不惜自贬”的功利女子形象。这种形象,完全符合他们对一个后宅妇人的认知。他们会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争宠,为了巩固自己正妻的地位。而我的“争宠”,正好可以被他们所利用。

这,就是一石二鸟。

其一,我通过这封信,用他们无法破解的“暗语”(其实根本没有暗语,真正的暗语是信本身的行为),向萧决传递了最重要的信息:我已经被宫里逼迫,我选择了“合作”,但我的合作是伪装的,我正在用示弱的方式,为你我争取时间和信任。

萧决何等人物,他看到这封由北司加急送来的“求救信”,立刻就会明白我身陷囹圄,并且正在进行一场豪赌。他会明白,“慈母病危”是假的,“盼君速归”是假的,一切都是演给皇帝看的一场戏。而我这个妻子,不是敌人,而是身陷敌营、智计百出的战友。

其二,我借此机会,向皇太后表了“忠心”,让她以为我已经被她牢牢掌控,正在积极地为她办事。这会让她在短时间内,放松对我的监视,甚至会为了让我更好地“潜伏”,而给我提供一些便利。

比如,孙神针。

比如,这封信能够被“顺利”送达。

许久之后,皇太后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赞许,有警惕,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沈玉薇,你比哀家想象中,更有趣。哀家准了。这封信,哀家会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镇远侯手上。孙神针,也即刻出宫,去你府上。”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严厉:“但是,你给哀家记住。哀家能让你成为侯府真正的女主人,也能让你变得一文不值。哀家要的,是萧决的动向,是他与边关诸将的私信,是兵符的所在!你若能办到,哀家保你沈家,百年富贵。你若敢耍花样……”

“臣妇不敢!”我立刻磕头,声音坚定,“臣妇的荣辱,沈家的兴衰,全都系于太后娘机娘一身。臣妇,绝不敢有二心!”

皇太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去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当我再次坐上那辆青布小车,离开皇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靠在冰冷的车壁上,浑身虚脱。这场心理上的搏杀,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加凶险。

但我知道,我赌赢了。

从今夜起,棋盘上的局势,将彻底改变。我不再是那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沈玉薇,已经成为了执棋之人。

第七章 神针续命,三女同舟

当我赶回侯府时,孙神针的马车,比我先到一步。

松鹤堂外,跪了一地的下人。柳如眉站在廊下,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我回来,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姐姐,您回来了!太后她……”

“放心,太后恩准,孙神针已经在里面施救了。”我扶住她的手臂,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柳如眉看着我,眼神极为复杂。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挫败。她苦心经营多年,在侯府树立了不可动摇的地位,却在一夜之间,被我这个新妇,办成了一件她倾尽全力也办不到的事。

请动御医,而且是太医院院判孙神针,这份恩典,这份人脉,是她望尘莫及的。

我没有理会她心中的波澜,径直走到老夫人身边,跪下,柔声道:“母亲,儿媳回来了。孙神针医术通神,父亲定会无碍的。”

老夫人早已哭得没了力气,她抓住我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这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看我时,眼神里少了许多疏离与挑剔,多了一丝真正的依赖。

在绝对的权力和生存危机面前,所有后宅的勾心斗角,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两个时辰后,满头大汗的孙神针从内室走了出来。

“幸不辱命。”他擦了擦汗,对我们说道,“老侯爷的命,是保住了。但风症伤了根本,日后,怕是再也无法下地行走了,言语也会有些障碍。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受刺激。”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齐齐念佛。

虽然结果不尽完美,但命保住了,就是天大的幸事。

送走孙神针后,府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老夫人拉着我的手,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说道:“好孩子,这次,多亏了你。我们萧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连忙摇头:“母亲言重了。这是儿媳分内之事。”

我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柳如眉,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紧紧绞着手帕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我知道,从今夜起,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空头主母。我用“皇家的恩典”,为自己镀上了一层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金光。

当夜,我以照顾老夫人为由,留在了松鹤堂。

夜深人静,我遣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老夫人端上一碗参汤。

“母亲,喝点参汤,安安神吧。”

老夫人接过参汤,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将房门关好,这才走到她面前,缓缓跪下。

“母亲,有些话,儿媳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父亲这次病倒,看似是急火攻心,但儿媳斗胆猜测,恐怕……与侯爷那封家书,脱不了干系。”

老夫人的手猛地一抖,参汤洒出了几滴。

“你……你什么意思?”

“父亲一生戎马,心性坚毅,何等阵仗没见过?怎会因一场胜仗而急火攻心?”我抬起头,目光灼灼,“除非,他从那封信里,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一些让他感到恐惧和担忧的东西。”

老夫人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道:“侯爷在信中,将首功归于苏姑娘,看似是褒奖,实则是在将苏姑娘架在火上烤!一个妾室,功高盖主,这在军中,是取祸之道!而他如此大张旗鼓地宣扬,更是将整个侯府,都推到了风口浪尖!这是在向陛下表明,他萧决,不仅有兵权,还有能带兵打仗的‘家人’!这是……这是在向皇权示威啊!父亲戎马一生,最懂君臣之道,他看到这封信,怎能不惊,怎能不惧?他怕的,是侯爷功高震主,引火烧身,最终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啊!”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老夫人的心上。这些,正是她和老侯爷最深的恐惧。

“你……你都知道了……”老夫人终于崩溃了,泪如雨下,“我们萧家,三代忠良,决儿他……他怎么就这么糊涂啊!他这是要把我们萧家,往绝路上逼啊!”

“母亲,您别急。”我扶住她,“侯爷未必是糊涂。或许,他只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得不如此。如今木已成舟,我们再自怨自艾也无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全侯府,保全侯爷。”

老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握住我的手:“玉薇,你……你有办法?”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儿媳一人,人微言轻。但若是……我们能拧成一股绳呢?”

老夫人不解地看着我。

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

“柳如眉。”

老夫人大惊失色:“她?她不过是个妾……”

“母亲!”我打断了她,“您还没看明白吗?柳妹妹她,绝非寻常女子。她能在侯府掌家多年,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您和父亲都对她信赖有加,这份心智和手段,岂是寻常妾室可比?而且,您想过没有,侯爷为何会将后宅,将您二老,都放心地交给她?仅仅是因为她温柔贤惠吗?”

我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或许,她和边关的苏姑娘一样,都是侯爷布下的棋子。一个在内,一个在外。苏姑娘为他稳住军心,而柳妹妹……则是为他守住这京城的大后方。她们,才是侯爷真正的左膀右臂!”

老夫人彻底呆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柳如眉的存在。

“今夜之事,看似是儿媳借了皇家的光。但母亲想过没有,若非柳妹妹在府中稳住局面,调度有方,恐怕不等孙神针到,府里就已经乱套了。她有才,有能,更有侯爷的信任。如今大厦将倾,我们若还拘泥于主母、妾室的名分之争,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我看着老夫人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现在,不是妻妾,不是婆媳。我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侯府荣,我们则荣;侯府亡,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我们必须联手!”

那晚,我与老夫人在松鹤堂谈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老夫人召见了柳如眉。

我没有参与,只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静静地等待着。

一个时辰后,柳如眉来到了我的玉薇院。

她遣退了下人,一进门,便对着我,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不是妾室对主母的礼,而是同辈之间,平等而郑重的礼。

“沈玉薇,”她抬起头,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婉和伪装,只剩下一种冰雪般的冷静和锐利,“我以前,小看你了。”

我扶起她,请她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

“现在也不晚。”我微笑道。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就不怕吗?将一切都摊开来说,你就不怕我是宫里的眼线,转头就把你卖了?”

我摇了摇头:“你不是。如果你是,就不会把侯府打理得这么好,更不会在老侯爷病危时,那般真心实意地焦急。你若想毁了侯府,方法太多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而且,我也在赌。赌你和苏轻影一样,对萧决,是真正的忠诚。”

柳如眉沉默了。良久,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赌对了。”她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侯爷于我,有再造之恩。我的命,是他的。这些年,我替他在京中打理产业,收集情报,维系人脉,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助他脱困。”

她终于承认了。她,就是萧决安插在京城的“内应”。

“那你可知,苏轻影,也快到京城了?”我淡淡地抛出另一个消息。

柳如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什么?!”

“你以为,侯爷那封信,只是为了敲打我,恶心我?”我冷笑一声,“错了。他是故意将苏轻影的‘功劳’宣扬得人尽皆知,引来朝中言官弹劾。弹劾她一个‘妇人干政’、‘妾室掌兵’。陛下为了‘平息众怒’,也为了削弱侯爷在军中的影响力,一定会下旨,将苏轻影召回京城,美其名曰‘赏赐’,实为‘软禁’。”

柳如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冰雪聪明,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所以,侯爷他……他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将苏姐姐送来京城?”

“没错。”我点头,“边关即将入冬,战事暂歇。而京城,才是真正的战场。他需要苏轻影回来。一个你,一个苏轻影,再加上一个我……我们三个女人,就是他在京城,与皇帝博弈的全部底牌。”

柳如眉看着我,久久不语。她眼中的敌意和戒备,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类的释然和凝重。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对我郑重道,“从今日起,柳如眉,唯夫人之命是从。”

我笑了笑:“不,不是听我的。是听我们共同的利益。从现在起,我们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们正说着,晚晴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古怪:“小姐,柳姨娘……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苏姑娘在边关抗敌有功,陛下龙心大悦,特召她回京领赏,并赏赐……一座宅邸,就在我们侯府的隔壁。”

我和柳如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的冷笑。

说曹操,曹操就到。

皇帝的“阳谋”,来了。他将苏轻影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是为了让我们三个女人,斗个你死我活。

他以为,这是三个女人的战争。

他却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同舟共济。

第八章 双姝会京华,帝心深似海

苏轻影抵京的那一日,天色阴沉,北风呼啸,像极了她来处——雁门关的天气。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一队禁军“护送”着她和她的几名亲卫,来到皇帝御赐的宅邸。那宅子与镇远侯府,仅一墙之隔。皇帝的用心,昭然若揭,就像是在我们侯府的卧榻之侧,安放了一头猛虎,时刻提醒着我们,也刺激着我们。

按照礼数,我这个侯夫人,理应登门拜访,以示“关怀”。

柳如眉为我备好了礼物,是一些京中时兴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她看着我,低声道:“姐姐,苏姐姐她……性子直,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更不喜京城里的虚与委蛇。待会儿若有言语冲撞之处,还望姐姐海涵。”

我点点头,心中了然。苏轻影是军中玫瑰,带刺,且锋利。萧决将她送回京城,是把一把出了鞘的利剑,交到了我的手上。如何用好这把剑,是我的本事。

我带着晚晴,从侧门而出,不过几步路,便到了苏府门前。

府门紧闭,连个看门的下人都没有。我让晚晴上前叩门,半晌,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普通兵士服饰的汉子探出头来,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们:“你们找谁?”

“我们是隔壁镇远侯府的。侯夫人听闻苏姑娘抵京,特来探望。”晚晴通报道。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诰命夫人的尊敬,只有审视。他转身进去,片刻后才出来,将门完全打开:“我们将军有请。”

他称她为“将军”,而非“姑娘”或“姨娘”。

我迈步而入,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这宅子虽然也是雕梁画栋,但里面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空旷得像个军营。院子里,几个精壮的汉子正在擦拭兵器,看到我进来,只是抬眼瞥了一下,便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

这里,没有一丝女儿家的气息。

我被引到正厅。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女子,正背对着我,站在一幅巨大的北疆堪舆图前。她身姿挺拔如松,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凌厉气势。

她,就是苏轻影。

“镇远侯夫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带着金属的质感。

“苏姑娘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如今奉旨回京,我身为侯府主母,理应前来探望,聊表寸心。”我微笑着,不卑不亢地回答。

“主母?”苏轻影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容貌,并非绝色,却极具冲击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雪夜里的寒星。她的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反而更添了几分英气与野性。

她看着我,目光像刀子一样,毫不掩饰地从我的头顶,一直刮到我的脚底。

“我追随侯爷十年,从北莽杀到西凉,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三次。我身上的伤疤,比你头上的珠钗还多。”她缓缓开口,字字如冰,“你凭什么,做他的主母?”

这质问,直接、粗暴,不留任何情面。

晚晴当即就变了脸色,想要上前理论,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迎着她充满敌意的目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就凭,”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门婚事,是陛下所赐,是侯爷所受。而我,能让侯爷在接下这道枷锁的同时,还能安然无恙地继续镇守北疆。”

苏轻影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继续向前走了两步,与她相距不过三尺。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苏姑娘,你以为,侯爷送你回京,是真的让你来领赏的吗?”我压低了声音,“他是在告诉你,京城这座牢笼,需要一把利剑。而你,就是那把剑。可一把剑,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剑鞘,只会伤人伤己,最终折断在牢笼里。”

苏轻影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虚伪。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欢迎回家,苏将军。”我脸上的笑容,真诚而坦然,“你的战场,在外面;我的战场,在里面。从今天起,我们是战友。”

我将带来的礼物盒子打开,里面并非柳如眉准备的珠宝,而是另外一些东西。

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一卷京城的布防图,以及……一封柳如眉亲笔所写的信,信中详细记录了京中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和她多年来建立的情报网络。

苏轻影的目光落在那卷布防图上,眼神瞬间变了。这种东西,是军机要密,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拿到。

我能拿出来,就证明了我的能力,和我的诚意。

她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敌意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和探究。

“柳如眉……信你?”她终于开口问道。

“她信的不是我,而是侯爷。”我回答,“她知道,侯爷需要我们三个人,拧成一股绳。”

苏轻影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她走上前,拿起那瓶金疮药,打开闻了闻。

“‘玉肌膏’,宫里的贡品。有钱也买不到。”她盖上盖子,看着我,“你果然有些本事。”

这是她第一次,用平等的语气与我说话。

我知道,这一关,我也过了。

就在此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亲卫冲了进来,急声道:“将军,宫里来人了!是……是皇上身边的陈总管!”

我和苏轻影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

皇帝的动作,好快!

陈总管是御前第一红人,他亲自前来,绝非小事。

我们来到前厅,只见一名身穿蟒袍的大太监,正端坐在主位上喝茶,他身后站着两排小太监,气势十足。

“咱家参见侯夫人,见过苏将军。”陈总管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咱家是奉了皇上的口谕而来。”

“恭请圣安。”我与苏轻影连忙行礼。

陈总管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道:“皇上口谕:苏轻影护国有功,朕心甚慰。然女子终非军旅之人,不可久居军中。朕已为其在京中择一佳婿,乃新晋状元郎,翰林院修撰李明轩。不日即将完婚。望尔好自为之,切莫辜负圣恩。”

这道口谕,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炸得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狠!太狠了!

皇帝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歹毒到了极点!

他将苏轻影召回京城,再将她赐婚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这不仅彻底断绝了她重返军营的可能,更是对镇远侯萧决最恶毒的羞辱!

他等于是当着全天下的面,夺走了萧决的战友和红颜,将她像一件物品一样,赏赐给了别人。

苏轻影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她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我毫不怀疑,若非理智尚存,她会当场拔剑,将这个传旨的太监劈成两半。

陈总管看着苏轻影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苏将军,还不接旨谢恩?”他催促道。

我上前一步,挡在了苏轻影身前,对陈总管笑道:“陈总管,喜从天降,苏妹妹这是……高兴得傻了。还请公公容我们姐妹,说几句体己话。”

说着,我悄悄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了陈总管的袖子里。

陈总管掂了掂荷包的分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侯夫人说的是。那咱家就在外面候着。不过,皇上还等着回话,还请二位快些。”

他走后,苏轻影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桌子。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她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当然敢。”我走到她身边,声音冰冷,“他是皇帝。在他眼里,你我,乃至萧决,都不过是棋子。他现在,就是要逼我们,逼萧决,造反!”

苏轻影猛地看向我。

我点点头,继续分析道:“你想,你若抗旨,就是死罪,还会连累侯爷。你若接旨,侯爷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军心动摇。无论你选哪条路,他都赢了。他甚至巴不得你抗旨,这样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名正言顺地对侯爷下手!”

“那我该怎么办?”苏轻影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迷茫和无助。

我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她震惊的决定。

“接旨。嫁!”

第九章 金蝉脱壳计,洞房惊变夜

“什么?!”苏轻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沈玉薇,你疯了!你要我嫁给别人?”

她的眼中充满了愤怒、背叛和不敢置信。在她看来,我这个提议,无异于让她向皇帝屈服,背叛她和萧决十年的感情与并肩作战的情谊。

“我没疯。”我直视着她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苏轻影,你听清楚。皇帝要的,不是你嫁给谁,而是要借你的‘嫁’,来逼死侯爷。我们若逆着他,正中其下怀。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顺着他,但要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顺’。”

我掰开她的手,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所以,你必须嫁。而且要嫁得风风光光,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你苏轻影,‘心甘情愿’地领受了皇恩,与镇远侯府,划清了界限。”

听完我的计划,苏轻影脸上的愤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疑虑。

“这……这太冒险了。万一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错……”

“我们已经没有万无一失的路可走了。”我打断她,声音决绝,“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你信我吗?”

苏轻影看着我,看着我眼中不容置喙的坚定。良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我的命,侯爷的命,都交给你了。”

那一刻,我们三个女人,真正地结成了生死同盟。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京城,都在看镇远侯府的笑话。

先是皇帝最宠信的红颜战将被迫回京,接着又被赐婚给一个文弱书生。而镇远侯府,从始至终,一片死寂,仿佛默认了这一切。侯夫人沈玉薇,更是亲自出面,为苏轻影操办嫁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仿佛在为“情敌”的出嫁而真心高兴。

流言蜚语,像雪片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那镇远侯,就是个缩头乌龟!自己的女人被抢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不是嘛!还是那位沈夫人有手段,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碍眼的都给清出去了!”

“一个病倒在床,一个被嫁作他人妇,这沈夫人,才是最后的赢家啊!”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宫里,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他听后,龙心大悦。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萧决军心动摇,威信扫地,而他安插的棋子沈玉薇,看起来也只醉心于后宅争斗,不足为惧。

他以为,他已经彻底掌控了局势。

他却不知道,一张弥天大网,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张开。

苏轻影大婚的前一夜。

柳如眉动用了她所有的情报网络,制造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城西粮仓“意外”走水。京城大部分的守备力量,都被调往城西救火。

而我,则利用老夫人对我的信任,以“为老侯爷祈福”为名,从她手中,拿到了调动侯府三百私兵的令牌。

深夜,子时。

一辆极其普通的运水车,从镇远侯府的后门驶出,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苏府的后巷。

苏府内,苏轻影早已换下嫁衣,穿上了一身夜行衣。她身边,只跟着那几个最忠心的亲卫。

“都安排好了?”她问我。

我点点头:“城门守将已经被柳妹妹的人买通,亥时三刻,北门会为你们开一炷香的时间。出城后,会有人接应你们,一路往北,直奔雁门关。侯爷的大军,会在长城外五十里处,等你们。”

苏轻影看了一眼灯火通明,即将成为她“夫家”的李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状元郎……他是无辜的。”

“我知道。”我递给她一个包袱,“这里面,是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票,还有一封信。信里会告诉他,你‘暴病而亡’,让他拿着钱,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再回京城。这对你,对他,都是最好的结局。”

苏轻影接过包袱,对我郑重地抱拳:“沈玉薇,大恩不言谢。告诉侯爷,我苏轻影,在雁门关,等他回来!”

“保重!”

看着苏轻影矫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我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金蝉脱壳的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最惊险的第二步——如何向皇帝交代。

天亮之后,“新娘子在出嫁前夜暴毙”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新科状元李明轩,也在家中“悲痛欲绝”,随即变卖了家产,不知所踪。

皇帝震怒!

他立刻下令封锁全城,彻查此事。锦衣卫倾巢而出,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要找的,不是凶手。他要找的,是苏轻影!他绝不相信,那个在战场上生龙活虎的女将军,会这么轻易地“暴病而亡”。

而我,作为最后一个“见过”苏轻影的人,第一个被传召入宫。

这一次,是在御书房。

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但那股天子之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骇人。

“沈玉薇,”他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陛下……陛下明鉴!臣妇……臣妇真的不知情啊!”我哭着,将早已编好的说辞,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昨夜,臣妇去为苏妹妹送嫁,与她叙话。她……她当时便面色苍白,说是心口疼痛。臣妇以为她是……是婚前紧张,并未在意。谁知……谁知今日一早,便传来了噩耗!陛下,苏妹妹她……她定是……定是忧思成疾,心病而亡啊!”

“心病?”皇帝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一封密报,狠狠地摔在我的面前,“那你告诉朕,这是什么!”

密报散落一地。我瞥了一眼,上面赫然画着苏轻影一行人,快马加鞭,出城的路线图!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百密一疏!我们还是低估了皇帝的锦衣卫!

“人,是从你侯府隔壁跑的。城门守将,是柳如眉的人。调动侯府私兵的令牌,是从你婆婆那里拿的。沈玉薇,你还敢说,你不知情?”皇帝一步步走下御阶,站到我的面前,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一出金蝉脱壳!”

完了。

一切都暴露了。

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我知道,任何辩解,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都苍白无力。

等待我的,将是凌迟处死。等待侯府和沈家的,将是满门抄斩。

皇帝看着我绝望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朕,真是小看你了。也罢,事已至此,朕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他俯下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朕的耐心,已经用尽了。朕现在就要萧决死。你,去替朕,送他上路。事成之后,你依旧是侯夫人,你的儿子,将是新的镇远侯。否则,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直起身,冷冷地看着我:“朕已经派人,将你那远在边关的夫君,‘请’回京城了。算算日子,他也快到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不仅要杀萧决,还要让我,亲手去杀。

诛心!这才是最极致的诛心!

我正绝望间,御书房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陈总管连滚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汗水,声音都变了调:

“陛……陛下!不好了!八百里加急军报!镇……镇远侯他……他反了!”

第十章 棋局终落子,山河换新天

“你说什么?!”

皇帝猛地回头,一把揪住陈总管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镇远侯萧决,于三日前,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率三十万边军,挥师南下!前锋已破雁门关,正向京畿……杀来!”陈总管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轰”的一声,皇帝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御案,奏折、笔墨、玉器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反了……他竟然真的敢反……”他失神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他逼迫苏轻影,羞辱萧决,就是想逼他犯错,逼他露出破绽,好名正言顺地削其兵权,将其拿下。

他算好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萧决不按他的棋路走。

萧决,直接掀了棋盘!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我跪在地上,心中却掀起了狂涛骇浪。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从萧决送苏轻影回京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不是为了“脱困”,而是为了“反击”。

他故意示弱,故意将自己的“软肋”一个个送到皇帝的面前,就是为了让皇帝变得骄傲、自负,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而我,沈玉薇,我所做的一切,我与皇太后的周旋,我与柳如眉、苏轻影的联手,我那场惊心动魄的“金蝉脱壳”……都只是在为他争取时间,在为他南下的这三十万大军,铺平最后的道路!

我们所有人,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算准了皇帝会因为苏轻影的“逃脱”而震怒,会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京城,集中在我的身上。而就在皇帝以为胜券在握,准备对我这个“叛徒”降下雷霆之怒时,萧决的屠刀,已经悄然举起,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北方,狠狠地劈了下来!

好一个镇远侯!好一个萧决!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来人!来人!”皇帝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疯狂地咆哮着,“调京畿大营!命天下兵马勤王!给朕挡住他!给朕杀了他!”

然而,他的命令,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京畿大营的兵马,早已被他抽调得七七八八,用于防备各地的藩王。而天下兵马,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萧决的三十万边军,是大周最精锐的百战之师,谁能抵挡?

皇帝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是你……是你们……”他指着我,手指颤抖,“好,好得很!朕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陪葬!来人,将这个贱人,给朕拖出去,凌迟处死!”

几名禁军冲了进来,就要来抓我。

我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脸上没有了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陛下,事到如今,您觉得,杀了我,还有用吗?”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您以为,侯爷南下,只有他一路兵马吗?”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与我初嫁入侯府时,一模一样。

“柳如眉,早已利用她手中的情报网和财力,策反了京畿大营的副都统。苏轻影出城后,并未直接北上,而是绕道去了西山,与早已集结在那里的三千侯府死士汇合。而我……”

我从袖中,缓缓拿出了一枚虎符。

一枚代表着可以调动京城九门禁军的虎符。

“这是……”皇帝失声叫道,“这虎符,为何会在你手上?!”

“这就要多谢太后娘娘了。”我笑道,“她为了让我更好地‘监视’侯府,给了我许多方便。比如,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力。再比如,能够接触到这枚虎符的机会。陛下,您和太后,都太相信‘枕边风’的力量了。”

皇帝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从我进宫,向太后“示弱”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开始在挖他的墙角了。

就在这时,皇宫外,喊杀声震天!

无数身穿黑色甲胄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入,他们行动迅速,目标明确,迅速地控制了宫中各处要道。他们不是萧决的边军,而是……本该护卫皇城的九门禁军!

御书房的大门被轰然撞开。

柳如眉手持长剑,一身素衣,却杀气凛然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数十名被策反的禁军将领。

“陛下,您的大势,已去了。”柳如眉的声音,冰冷如霜。

皇帝看着我们两个,这个他亲手赐婚的“棋子”,和这个他一直忽视的“妾室”,如今,却成了决定他命运的判官。他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绝望。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镇远侯!好一群巾帼女子!朕……朕输得不冤!”

笑声戛然而止。

他拔出身旁侍卫的佩刀,横刀一抹。

血溅龙椅。

一代帝王,就此落幕。

三个月后。

萧决率大军,兵不血刃,入主京城。他并未称帝,而是拥立了年仅八岁的太子为新君,自领摄政王,总揽朝政。

苏轻影被封为护国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

柳如眉则掌管了内阁,成为大周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性阁臣,为萧决处理繁杂的政务,推行新政。

而我,沈玉薇,依旧是镇远侯府……不,现在是摄政王府的王妃。

那一日,我站在王府最高的摘星楼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一片祥和的京城。

萧决从我身后,轻轻拥住了我,将一件温暖的披风,披在了我的肩上。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满城的人,都笑我跳进了火坑。”我回过头,看着他。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但眼中,却多了几分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握住我的手,低声道:“他们不知道,你才是那个,放火的人。”

我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巡视城防的苏轻影,和从皇宫方向,乘车而来的柳如眉。

我们四个,终于站到了一起。

不是夫妻,不是妻妾,而是一群共同打下了一片江山的战友。

这世间,哪有什么火坑。

只要你足够强大,任何火坑,都可以被你,锻造成属于自己的王座。

【历史升华】

在漫长的封建历史长河中,女性常常被视为权力的附属品,是联姻的工具,是后宅争斗的牺牲者。她们的命运,似乎总被男人和时代所决定。然而,历史的褶皱里,总有一些不甘于命运的灵魂,她们以柔弱的肩膀,扛起了不为人知的重担。她们或许没有在史书上留下显赫的姓名,但她们用智慧、坚韧和勇气,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搅动风云,甚至改变了历史的走向。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权谋与反转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在逆境中,如何定义自我、打破枷锁,并与志同道合者并肩,最终掌控自己命运的传奇。权力游戏中,真正的胜者,从来不是看坐拥多少兵马,而是看能凝聚多少人心。而人心,无关性别,只关乎胆识与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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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慕白
2026-01-07 09:34:37
2026-01-08 22:5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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