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70寿宴，妯娌定6桌酒席让我丈夫买单，我说轮到她了

第一章 一杆倾斜的秤

我叫林秀，嫁给张伟十年了。

我们这个家，就像一杆年久失修的秤。

我和张伟，永远是往下沉的那一头。

秤的另一头，是婆婆，还有小叔子张军和他媳妇王莉。

婆婆快七十了。

对我们这种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老人的整寿，是天大的事。

张伟早早就跟我商量。

“小秀，你看妈七十，我们怎么搞？”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点儿讨好的笑。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不是担心花钱。

他是担心我。

张伟是长子。

长子这两个字，在这个家里，就意味着无限的责任和义务。

小到逢年过节的红包，大到家里老房子的翻修，婆婆住院的医药费。

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拍着胸脯说：“妈，有我呢。”

然后转过头，一脸愧疚地看着我。

“小秀，辛苦你了。”

我能说什么呢？

他是我的丈夫，他妈妈也是我妈妈。

一开始，我觉得这是应该的。

长兄如父嘛。

张伟有担当，是好事。

可十年下来，我渐渐品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我们的担当，成了理所当然。

小叔子张军和王莉的心安理得，也成了理所当然。

张军两口子，工资不比我们低。

可他们总有各种理由。

“哥，嫂子，我们最近手头紧。”

“哥，孩子上兴趣班，开销太大了。”

“哥，王莉她娘家那边出了点事，我们先帮衬一下。”

一次两次，是人情。

次次如此，就是算计。

我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

前年婆婆摔了一跤，住院花了三万多。

张伟二话不说，刷了卡。

张军提着一篮水果，来了两次，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临走还拍拍张伟的肩膀。

“哥，多亏你了，我这边实在是周转不开。”

王莉更是连面都没露。

事后我问张伟：“张军就没说表示一下？”

张伟叹了口气。

“他能有什么钱，刚换了车。”

我当时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碗给摔了。

“他有钱换车，没钱给妈看病？”

“小秀，别这样，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嘛。”

“一家人？”我冷笑，“张伟，你问问你弟弟弟媳，他们把我们当一家人了吗？他们把我们当成提款机了！”

那次我们大吵一架。

最后还是我妥协了。

日子还得过，难道真为了这个离婚不成。

所以这次，张伟眼巴巴地看着我，我心里已经敲起了警钟。

我放下手里的毛衣针，平静地看着他。

“张伟，妈七十大寿，是该好好办。”

“但怎么办，得有个章程。”

“我的想法是，咱们两家，加上一些最亲的亲戚，在家里吃顿饭。”

“我来掌勺，做妈最爱吃的菜。”

“热闹，也温馨。”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钱，我们两家平摊。”

“寿宴的钱，还有给妈的红包，都平摊。”

张伟一听，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小秀，这……张军他们……”

“他们怎么了？”我打断他，“他们也是妈的儿子，给妈祝寿，出钱出力，不是天经地义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王莉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就是太知道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我此刻的心情。

“张伟，我不想再当那个冤大头了。”

“这些年，我们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有数。”

“我不是计较钱，我是计较那份心。”

“凭什么你的担当，就要以我的委屈为代价？”

“凭什么他们的心安理得，要建立在我们的牺牲之上？”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张伟砸吧砸吧嘴，半天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就按你说的办。”

“我跟张军去说。”

听到他这句话，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张伟，谢谢你。”

他拍了拍我的手。

“该说谢谢的是我。”

“这些年，委屈你了。”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觉得，只要他能懂我，能站在我这边，受再多委屈，都值了。

我天真地以为，这一次，事情会不一样。

第二章 先斩后奏的“惊喜”

为了婆婆的寿宴，我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

我列了个详细的菜单，都是婆婆平时爱吃的。

清蒸鲈鱼、红烧肉、莲藕排骨汤……

我还特地去学了怎么做寿桃包。

虽然样子笨拙了点，但总归是份心意。

张伟也给张军打了电话。

电话里他怎么说的，我没细听。

只知道挂了电话，他脸色有点不好看。

我问他：“怎么样？”

他勉强笑了笑。

“张军说，都听我的安排。”

我心里“咯噔”一下。

“都听你的安排？”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进，可以理解为同意平摊。

退，可以解释为大哥你拿主意，我跟着就行。

王莉那两口子，算盘打得噼啪响。

我提醒张伟：“你可得把话说死，是所有费用两家平摊。”

张伟含糊地点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看他那样子，我就知道，他又拉不下脸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周末，婆婆把我们两家叫到一起，说是寿宴前先聚一下。

地点是在婆婆家。

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菜，一进门就钻进了厨房。

王莉倒是来得巧。

掐着饭点，两手空空，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她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个苹果就啃。

“哎哟，嫂子真是贤惠，又在忙活啦？”

她那语气，听着像夸奖，实际上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优越感。

我没搭理她，专心切我的菜。

婆婆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我们都在，笑得合不拢嘴。

“都来啦，好，好。”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

菜是我做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酒过三巡，王莉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爸，妈，大哥，嫂子，张军，我宣布个事儿。”

她这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王莉一脸得意，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妈七十大寿的事，我跟张军已经安排好了。”

婆婆惊喜地问：“哦？怎么安排的？”

“我托人订了咱们市最好的‘福满楼’大酒店，气派！”

王莉比划着。

“最大的那个包厢，能摆八桌，我先定了六桌，不够再加！”

“菜式我也跟经理商量好了，龙虾鲍鱼，样样都有！保证让妈风风光光，有面子！”

婆婆一听，眼睛都亮了。

“哎哟，那得花不少钱吧？”

王莉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妈，您的寿宴，花多少钱都值！”

说完，她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射向张伟。

那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哥。”

她笑得格外灿烂。

“酒店定金我已经付了，五千块。”

“尾款等你明天去结一下就行。”

“酒店经理我熟，报你名字就行。”

她说完，整个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

先斩后奏。

好一招先斩后奏！

她甚至都没有问一下我们的意见，就直接做了决定，并且把付钱的“任务”派给了我们。

这已经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命令。

我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我看到婆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满意地看着张伟，眼神里全是期待。

我看到张军低着头，假装在夹菜，不敢看我们。

我看到张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看了一眼婆婆期待的眼神，又看了一眼王莉那势在必得的表情。

最后，他端起酒杯，艰难地笑了笑。

“好……好，王莉你有心了，辛苦了。”

他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咽下所有的不甘和无奈。

王莉笑了。

笑得像一只偷吃了鸡的狐狸。

“哥，你太客气了，这不都是应该的嘛！”

她又转向我，挑衅似的扬了扬眉毛。

“嫂子，你看我安排得怎么样？你跟大哥就擎好吧，到时候只管出席就行。”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

看着饭桌上这出荒诞又熟悉的戏码。

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我曾经抱有的那一丝丝幻想，在那一刻，被砸得粉碎。

张伟，还是那个张伟。

这个家，也还是那个家。

什么都不会改变。

除非，我亲手来改变它。

我放下筷子，也笑了。

“王莉，你安排得……确实很好。”

第三章 幻想的最后一层窗户纸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张伟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烟。

一根接一根，车窗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我脸颊生疼。

我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就像我们这十年飞速流逝的青春和金钱。

直到车开进小区，停稳。

他终于掐灭了最后一根烟。

“小秀，你别生气。”

他的声音很疲惫。

“我知道这事儿王莉做得不对。”

“但是……”

“但是什么？”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但是她是你弟媳，你妈在旁边看着，你拉不下脸，对不对？”

我替他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能怎么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妈那么高兴，我总不能让她下不来台吧？”

“又是为了妈的面子！”我笑出了声，笑声里全是悲凉，“张伟，你什么时候能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个小家，硬气一回？”

“我怎么不硬气了？我这不是想着，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以后……”

“没有以后了！”我厉声打断他，“永远都有下一次！张伟，你就是个懦夫！”

“林秀！”他也被我激怒了，提高了音量，“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六桌酒席而已，万把块钱，我们家不是出不起！”

“是，我们是出得起！”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们是出得起！所以婆婆住院三万块我们出，老家盖房五万块我们出，王莉儿子上学借八千块不还我们也认了！我们就是因为出得起，所以活该被他们一家子敲骨吸髓，对不对？”

我一句一句地质问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心上，也扎在我自己心上。

张伟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我压抑不住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哭了不知道多久，我抹了把眼泪，打开车门。

“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你吵了。”

我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他没有追上来。

我回到家，屋里冷冷清清。

我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

客厅的桌上，还放着我为了准备家宴买回来的新鲜食材。

莲藕，排骨，活蹦乱跳的鱼。

它们本来是一个妻子，一个儿媳，对家最朴素的温暖和期盼。

现在看起来，却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响了。

张伟走进来，打开了灯。

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

“小秀，你怎么不开灯？”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他叹了口气。

“小秀，别这样。”

“钱我明天就去付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啊？”

“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妥协。

我忽然觉得，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这个家的格局，靠他是打破不了了。

那根倾斜的秤，想要摆正，只能靠我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张伟，你不用去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酒店的钱，你一分都不要去付。”

我走进书房，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这是我的嫁妆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

只有一个小小的，封皮已经磨损的记账本。

我拿出钥匙，打开了锁。

然后把本子，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他疑惑地问。

“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将信将疑地翻开本子。

第一页，是他刚创业时，我偷偷从我爸妈那拿来的五万块钱。

第二页，是婆婆第一次生病，我们出的八千块。

第三页，是张军结婚，我们包的一万块红包。

第四页……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日期，事由，金额。

有的，甚至还附上了发票和收据的复印件。

张伟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白。

那上面记录的，不仅仅是金钱。

更是我这十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和失望。

我一直以为，这个本子永远都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我以为它会随着我的心，一起烂在盒子里。

但今天，王莉的“惊喜”，张伟的妥协，像两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打醒了我。

张伟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愧疚和一丝丝的恐惧。

“小秀，你……”

“张伟，我不是在跟你算账。”

我坐回他身边，语气依旧平静。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而他们，又回报了我们什么。”

“你说得对，六桌酒席，万把块钱，我们是出得起。”

“但是，我的尊严，出不起了。”

“这一次，我不想再退让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

“寿宴，可以办。”

“钱，我们一分都不会出。”

“这件事，我来解决。”

说完，我拿起那个小小的记账本，放回了我的包里。

它不再是尘封的秘密。

它即将成为我的武器。

第四章 “王莉，这次该你们了”

婆婆寿宴的前一天，王莉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那尖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喂，嫂子啊？”

“明天妈的寿宴，在福满楼三楼的‘合家欢’厅，你们可别迟到啊。”

那语气，活像个发号施令的女主人。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似乎觉得我的反应不够热烈，又加了一句。

“对了，我哥把尾款结了吧？经理昨天还问我呢。”

“我怎么没听张伟说起？”我故作惊讶地问。

王莉“切”了一声。

“哎哟，嫂子你这就见外了不是？”

“这点小钱，我哥还能跟你报备啊？”

“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看看场地布置呢。”

她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冷笑了一声。

她还真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

晚上，张伟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走到阳台去抽烟。

“小秀，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啊？”

他终于忍不住问我。

“明天要是我们不去，妈那边怎么交代？”

“谁说我们不去了？”我反问他。

“那……那钱的事……”

“明天你就知道了。”

我没再多说，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里纠结。

第二天，我特意挑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化了个精致的妆。

张伟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秀，你今天……很不一样。”

“是吗？”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我争的，不是钱，是理。”

我们到福满楼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

亲戚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

婆婆穿着一身崭新的紫红色唐装，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王莉像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里穿梭。

她一看见我们，立马迎了上来。

“哎哟，大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

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好像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嫂。

然后，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张伟耳边。

“哥，钱付了吧？”

张伟的脸瞬间就僵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微笑着对王莉说：

“王莉，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跟你和张军说。”

我拉着她，又叫上了另一桌的张军，走到了包厢外一个僻静的角落。

婆婆和几个亲戚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但也没多问。

“嫂子，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王莉有些不耐烦。

张军也一脸茫然。

我松开王莉的手，从包里拿出那个记账本。

“王莉，张军。”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们听清楚。

“关于妈这次寿宴的费用，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算一算。”

王莉一听，脸色立刻就变了。

“算什么算？我哥不是都付了吗？”

她说着，就想去拽张伟的胳膊。

我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张伟中间。

“张伟没付。”我平静地看着她，“一分都没付。”

“什么？”王莉的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林秀你什么意思？你想让妈的寿宴开天窗吗？你想让咱们家在亲戚面前丢死人吗？”

她这一嚷，大厅里好几个人都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丢人？”我冷笑一声，“王莉，到底是谁在让这个家丢人？”

我翻开那个本子，举到她面前。

“你别急，我们先看看这些年，到底是谁在为这个家付出。”

“十年前，你们结婚，大哥给了你们一万块的红包，当时我们俩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才三千。”

“八年前，妈生病，花了八千，我们付的。你跟张军说手头紧，给了一箱牛奶。”

“六年前，老家房子翻新，大哥拿了五万。你们说要攒钱买车，一分没出。”

“四年前，你儿子报英语辅导班，跟我借了八千，说周转一下，这笔钱，你到现在还没还。”

“两年前，妈摔跤住院，花了三万二，我们全包了。张军就提了两次水果，总共花了不到两百块。”

我每念一条，王莉的脸色就白一分。

张军的头，也越埋越低。

周围渐渐围过来一些亲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没有停。

“还有平时，逢年过节给妈的红包，买的补品，家里水电煤气的费用……我这里，都记着呢。”

“王莉，张军，你们自己算算，这十年，你们为这个家，到底花了多少钱？我们又花了多少钱？”

“现在，妈七十大寿，你眼都不眨就定了六桌酒席，一万多块钱，然后轻飘飘地一句‘哥，你付钱’。”

“凭什么？”

我猛地合上本子，双眼直视着她，声音陡然提高。

“王莉，这次该你们了！”

第五章 迟来的“我站你这边”

整个走廊，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王莉和张军的身上。

王莉的脸，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温顺隐忍的我，会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在这样的场合，把所有不堪的真相，都摊开在阳光下。

“你……你……”她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林秀，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跟我算账吗？一家人，你算这么清楚，你安的什么心？”

她开始耍赖了。

这是她惯用的伎KA。

把水搅浑，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我没安什么心。”我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我只是想求个‘公平’。”

“公平？”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你是长嫂，我哥是长子，多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你倒好，拿着个破本子在这里斤斤计K，你丢不丢人！”

“丢人的是你，不是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是张伟。

我回头，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的身边。

他的手，坚定地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的眼神，不再有犹豫和躲闪，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然。

他看着王莉，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张军。

“小秀说得没错。”

“这些年，我们作为大哥大嫂，做得够多了。”

“但做得多，不代表我们活该。”

“妈是我们两个人的妈，不是我一个人的妈。”

“给妈祝寿，是你们两个做儿子儿媳的本分，不是让我们替你们尽孝。”

张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王莉和张军的心上。

张军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脖子里。

王莉的脸色则变得极其难看。

她没想到，一直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老好人”大哥，居然会旗帜鲜明地站在我这边。

她的靠山，倒了。

婆婆也闻声走了出来。

她看到我们剑拔弩张的样子，还有周围亲戚们议论纷纷的眼神，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她厉声喝道。

“大喜的日子，你们非要给我添堵是不是？”

王莉一看到婆婆，就像找到了救星。

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扑到婆婆身边。

“妈！您看看大嫂！她……”

“妈。”我打断了她的话，平静地看着婆婆，“您别怪王莉，也别怪我。”

“我只是想问问您，手心手背都是肉，您为什么总把手背对着我们？”

“这些年，张伟为这个家掏了多少钱，您心里有数。”

“我们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可我们不说，不代表我们心里不苦。”

“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

“寿宴的钱，一万八千块，我们和张军两家，一家一半，九千块。”

“给您的寿礼，我们准备了一万块红包。”

“他们准备多少，是他们的心意，我们不干涉。”

“这个钱，如果他们出，这寿宴就办。”

“如果他们不出，这寿宴，今天就到此为止。”

“您要是觉得我这个儿媳做得不对，丢了您的脸，我跟张伟现在就走。”

“以后这个家，就全靠您的小儿子和小儿媳了。”

我说完，拉起张伟的手。

“张伟，我们走。”

张伟没有丝毫犹豫，紧紧地回握住我的手。

“好。”

他转头对婆婆说：“妈，小秀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我站我媳妇这边。”

说完，他拉着我，转身就要走。

整个场面，彻底失控了。

亲戚们都惊呆了。

婆婆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向孝顺听话的大儿子，会用这种方式来“逼宫”。

“站住！”

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颤抖。

我们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张军！”婆婆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哥你嫂子要走，你就看着吗？！”

一直沉默的张军，身子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和羞愧。

他看了看我们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抹眼泪的王莉，最后把目光投向了满脸失望的母亲。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走到王莉身边，从她手里夺过包，从里面翻出银行卡。

“密码是多少？”他红着眼问。

王莉愣住了。

“张军你疯了？那卡里是……”

“我问你密码是多少！”张军第一次对他老婆吼了起来。

王莉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张军拿着卡，走到张伟面前，把卡塞到他手里。

“哥，嫂子，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歉意。

“妈的寿宴，钱……我们出。”

“我们两家，一家一半。”

第六章 一碗没放盐的青菜汤

那场寿宴，最终还是办了。

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张军当场就拉着酒店经理去刷了卡，付了九千块钱。

剩下的九千，张伟也付了。

王莉全程黑着一张脸，一句话都没说。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胜利”，怎么会演变成一场彻底的“溃败”。

饭桌上，亲戚们看我们的眼神，都变得很复杂。

有同情，有理解，也有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婆婆努力地想缓和气氛，不停地给这个夹菜，给那个倒酒。

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勉强和苦涩。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敬酒的时候，张军端着酒杯，走到我们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张伟也默默地喝了一杯。

两个男人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寿宴结束，我们跟婆婆告别。

婆婆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小秀，今天的事……”

“妈，都过去了。”我轻声说，“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责备，也不是埋怨。

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一丝敬畏的情绪。

她可能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到，我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回家的路上，张伟和我，一路无话。

但车里的气氛，和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没有了压抑和沉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心里搬开了一块压了十年的大石头。

回到家，张伟从背后抱住我。

“媳妇儿，对不起。”

“今天，我才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我转过身，看着他眼里的愧疚和释然，笑了。

“不晚。”

那晚之后，我们和张军一家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冷战”期。

王莉在亲戚群里退了群。

在小区里碰到，她也绕着我们走。

张军倒是给张伟打过几次电话，无非是说王莉还在气头上，让他别往心里去。

张伟只是淡淡地说：“一家人，没什么往心里去的。只是以后，家里的事，咱们明算账。”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大概一个月后。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婆婆打来的。

她换了手机号。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

“小秀啊，是我。”

“妈。”我有些意外。

“那个……你跟张伟，晚上回家吃饭不？”

我愣了一下。

以前，婆婆叫我们回家吃饭，都是直接命令式的。

“晚上回来吃饭。”

从来没有用过商量的语气。

“我……我买了你爱吃的青菜，给你们做个青菜汤。”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不方便吗？”婆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方便，妈。”我回过神来，“我们下班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我们回婆婆家吃饭。

桌上只有我们三个人。

张军和王莉没有来。

婆婆做了一桌子菜。

最后，她端上来一碗清汤寡水的青菜汤。

“尝尝，看咸淡合不合口。”

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没有味道。

一点盐都没放。

我抬头看了一眼婆婆。

她正紧张地看着我。

“妈，您是不是忘了放盐？”张伟说。

婆婆“哎呀”一声。

“你看我这记性，老了，不中用了。”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拿盐。

我按住了她的手。

“妈，不用了。”

我微笑着，又喝了一口那碗没放盐的青菜汤。

“挺好的。”

“清淡，健康。”

婆婆看着我，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但却比寿宴上任何一个笑容，都要真实。

我知道，这根倾斜了十年的秤，从今天起，终于开始慢慢摆正了。

过程也许很难看，结局也许不完美。

但至少，我为自己，为我的家，赢得了最基本的东西。

那就是尊重，和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