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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让我婚后继续养弟,男友的话点醒我,我直言: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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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浮萍

王静姝接到母亲赵秀兰电话的时候,正和未婚夫陈泽言在一家小小的中介门店里。

空调的冷气吹得她脖子后面有点发凉。

墙上贴满了各种户型图,红红绿绿的价格标签像一片廉价的森林。

“喂,妈。”

她侧过身,用手捂住听筒,想把这里的嘈杂隔开。

“姝姝啊,在忙什么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急切,像是后面有事在催着。

“没忙什么,跟泽言在外面逛逛。”

王静姝撒了个小谎。

她不想让母亲知道他们在看房。

不是什么大房子,就是离两人公司近一点的一居室,租。

“哦,逛逛好,年轻人是该多逛逛。”

赵秀兰在电话里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空。

“那个……你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吧?”

王静姝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长满青苔的古井里,没激起水花,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落了底。

“发了,妈。”

“那……老规矩?”

赵秀兰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在问今天吃了没。

王静姝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泽言。

他正低头认真地听中介小哥介绍情况,侧脸的线条很温和。

他身上有股让人安心的味道,像刚晒过的被子。

“妈,我这个月……可能要多留点。”

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

你说什么?”

电话里的声音陡然拔高。

“有什么事要花钱吗?

不是要结婚了吗,泽言家没给你准备衣服首饰?”

“不是,妈,我们想……”

“行了行了,你先打过来,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赵秀兰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你弟弟下学期就要报辅导班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先打一半过来,跟以前一样。”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王静姝握着手机,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刚才鼓起的那点勇气,瞬间漏了个精光。

“怎么了?”

陈泽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没事,我妈。”

王静姝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一定很难看。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像做贼一样,点开手机银行,熟练地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卡号,然后是金额。

她工资八千,一半,四千。

每个月,风雨无阻。

从她大学毕业找到第一份工作开始,整整五年了。

二十四万。

她心里默算了一下,眼前有点发黑。

“走吧,这里没什么合适的。”

她拉着陈泽言往外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外面的太阳很大,晃得人睁不开眼。

王静姝觉得,自己就像阳光下的一片浮萍。

从小在那个小县城里长大,她的人生好像就是为了弟弟王博文存在的。

好吃的好喝的,先尽着弟弟。

新衣服新玩具,永远是弟弟的。

她就是那个“姐姐”,一个符号,一个功能性的称谓。

她考上大学那年,是家里最高兴的事。

不是因为她有出息,而是因为爸妈终于可以跟亲戚们说:“我们家姝姝以后能去大城市挣大钱了,能帮衬她弟弟了。”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符咒,贴在了她的脑门上。

她努力学习,拼命拿奖学金,毕业后找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过上自己的生活。

可赵秀兰的电话,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每个月准时套上她的脖子,慢慢收紧。

“你弟还小。”

“家里就指望你了。”

“你一个女孩子,花那么多钱干什么。”

这些话,像背景音一样,充斥了她过去五年的生活。

直到她遇到了陈泽言。

陈泽言是她在工作中认识的,一个很干净很温和的男人。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来例假的时候默默准备好红糖水,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开很久的车来接她,只为跟她说一句“路上小心”。

他让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姐姐”,不是“挣钱的工具”,而是王静姝,一个值得被爱被珍惜的女孩子。

他们谈了两年恋爱,准备结婚了。

陈泽言的父母很开明,是城里普通的退休职工,对她很好。

他们说,两个孩子幸福最重要。

彩礼按这边的习俗给,八万八,图个吉利。

这笔钱,他们说,是给小两口启动新生活的,让他们自己拿着。

王静姝当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把子女的婚姻当成交易。

她看着自己银行卡里攒下的六万块钱。

那是她五年里,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她不敢买贵的化妆品,不敢跟同事去吃人均超过一百的餐厅,不敢买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

她想着,用这六万块,加上陈泽言的积蓄,再凑上那笔彩礼,他们可以付一个小小房子的首付了。

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一个可以让她扎根的地方。

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觉得那片长满青苔的古井,终于要照进阳光了。

可母亲的一个电话,又把她打回了原形。

她还是那片浮萍,风一吹,就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

“静姝,你看,这家日料评价不错,我们晚上去吃这个好不好?”

陈泽言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诱人的三文鱼和寿司。

王静姝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楚。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家里的那些事。

太丢人了。

像一块揭不开的伤疤,藏在最体面的衣服下面,隐隐作痛。

“好啊。”

她笑着点点头。

“不过,我今天不太想吃日料,我们……我们去吃那家兰州拉面吧,好久没吃了。”

她知道,一碗拉面,十五块。

两碗,三十。

而那家日料,人均两百。

她刚刚转走了四千块,卡里的数字又变得单薄起来。

陈泽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听你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传到她的心里。

王静姝想,等结了婚就好了。

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家,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钱留下来了。

她就可以跟妈妈说,她也要养家,也要过日子。

那时候,妈妈应该能理解吧。

她抱着这样的幻想,像一个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她不知道,这根浮木,很快就会被现实的巨浪,拍得粉碎。

第二章 暗流

筹备婚礼的日子,本该是甜蜜又忙碌的。

但对王静姝来说,却渐渐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这阴影,主要来自母亲赵秀兰一天比一天频繁的电话。

起初,电话的内容还算正常。

问问他们酒店订了没,婚庆找了哪家,宾客名单拟了多少人。

王静姝都耐心地一一回答。

她觉得,这是母亲关心自己的一种方式。

可渐渐地,话题总会不着痕迹地拐到钱上面。

“姝姝啊,泽言家那个彩礼,什么时候给啊?”

这是赵秀兰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妈,还没到日子呢,一般是订婚的时候给。”

王静姝正在用电脑做一份婚礼流程的PPT,被问得有些心烦。

“哦哦,那你可得跟泽言说好,这钱,得先打到我卡上。”

赵秀兰的语气不容置疑。

“妈,泽言爸妈的意思是,这钱是给我们自己小家用的。”

王静姝小声地反驳。

“什么你们自己用!”

赵秀兰的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

“你懂什么!

彩礼哪有直接给女儿的?

都是先给娘家,这是规矩!

你不懂,妈还能不懂吗?”

“再说了,这钱放在妈这里,妈还能吞了你的不成?

都是为了你好,替你攒着。”

王静姝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道理她都懂,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像一间屋子,窗户明明都关着,却总有冷风从不知名的缝隙里钻进来。

“听见没有?”

赵秀兰在电话那头追问。

“……听见了,妈。”

“那就好,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跟泽言说,让他家直接打我卡上,别搞错了。”

挂了电话,王静姝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屏幕上“我们的幸福旅程”几个艺术字,显得格外刺眼。

陈泽言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到她手边。

“又跟你妈打电话了?”

他轻声问。

王静姝点点头,没说话。

“是不是……为了彩礼的事?”

陈泽言挨着她坐下,目光里带着担忧。

王静姝心里一惊,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陈泽言叹了口气。

“你每次跟你妈打完电话,脸色都不太好。

最近又快订婚了,阿姨肯定关心这个。”

王静姝咬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把母亲的要求说出来。

她怕陈泽言会看不起她,看不起她的家庭。

“静姝,”陈泽言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扛着。

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让王静姝心里那道紧锁的闸门,有了一丝松动。

“我妈……她让我把彩礼钱,直接打到她的卡上。”

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低得像耳语。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陈泽言的反应。

陈泽言听完,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露出鄙夷或者惊讶的表情。

他只是皱了皱眉,沉思了片刻。

“阿姨是怎么说的?

是说先替我们保管吗?”

“嗯,她是这么说的。”

王静姝点点头,“她说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泽言摇摇头,“不过,既然阿姨这么说了,我们就按她的意思办吧。”

“啊?”

王静姝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答应。

“你……你不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

陈泽言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是你妈妈,她可能只是没有安全感,想走个过场。

钱先到她那儿,她安心了,最后肯定还是会给我们的。

我们没必要为这点事,让她不高兴,也影响我们结婚的心情。”

听他这么一说,王静姝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是啊,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妈妈只是爱面子,想在亲戚面前有个交代。

钱过一下她的手,她就放心了。

最终,这笔钱还是会回到他们手里的。

毕竟,那是八万八,不是一笔小数目。

而且,自己卡里还有那辛辛苦苦攒下的六万块。

加起来将近十五万,足够他们去付一个温馨小家的首付了。

想到这里,王静姝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靠在陈泽言的肩膀上,觉得无比安心。

“泽言,你真好。”

“傻瓜。”

陈泽言搂住她,“以后别胡思乱想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王静姝想的那么简单。

几天后,她又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这次,电话的主题是弟弟王博文。

“姝姝啊,你弟说,他们同学好多都在市里报了那个‘一对一’的冲刺班,效果特别好。”

“哦,那挺好的呀。”

王静姝随口应着。

王博文今年高二,成绩中不溜秋,家里人对他考大学的事很上心。

“好是好,就是太贵了。”

赵秀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一学期就要两万块呢。”

王静姝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么贵?”

“可不是嘛。

你爸那点死工资,家里开销又大……我这几天愁得都睡不着觉。”

赵秀兰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王静姝沉默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

“姝姝啊,你看……你马上就要结婚了,泽言家条件又好,你以后也没什么负担了。”

“妈,我每个月打回去的钱……”

“那点钱哪够啊!

养个高中生你以为那么容易?

你弟可是我们家未来的指望,他的前途最重要!”

赵秀兰的语气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你这个做姐姐的,多帮衬一下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妈,我真的……没什么钱了。”

王静姝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她的那六万块,是她的底线,是她对未来小家庭的全部承诺。

“怎么会没钱?

你不是还有存款吗?

你上次跟我说,你自己攒了几万块,我可都记着呢。”

王静姝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终于明白,母亲惦记的,不仅仅是那八万八的彩礼。

还有她这五年来,从嘴里抠出来的,带着血和汗的积蓄。

“妈,那是我结婚要用的钱!”

她忍不住喊了出来。

“结什么婚要用那么多钱!

泽言家不是都包了吗?

你一个女孩子,嫁过去就行了,还要带什么钱?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卖女儿呢!”

赵秀兰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在王静姝的心上。

卖女儿?

到底是谁在卖女儿?

“妈,博文的学费,我会想办法。

但是我的存款,我真的有用的。”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有什么用?

你最大的用处就是让你弟有个好前程!”

赵秀兰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样吧,你先给你弟打两万块过来交学费。

剩下的钱,加上那个彩礼,你弟将来要在市里买房,正好给他凑个首付。

这事就这么定了。”

“什么?”

王静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存款,她的彩礼,竟然都被母亲规划得明明白白,成了弟弟的购房款。

那她呢?

她的婚姻,她的新家,她的未来呢?

在母亲的规划里,好像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妈,那是我和泽言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

赵秀兰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你是我生的,你挣的钱就是家里的!

泽言娶了你,他就有义务帮我们家!

这叫情分,懂不懂?”

“我……”

王静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漩涡里,拼命挣扎,却只能越陷越深。

一股无形的暗流,正要把她和她的未来,一起拖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去。

第三章 家宴

周末,赵秀兰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是少有的温和。

“姝姝啊,这周末带泽言回家吃个饭吧。”

“我跟你爸都挺想他的。

顺便,咱们也商量一下你们订婚的具体事宜。”

王静姝握着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拒绝。

她害怕那顿所谓的“家宴”,会变成一场鸿门宴。

但赵秀兰的语气那么殷切,让她说不出那个“不”字。

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或许,当着陈泽言的面,母亲会收敛一些。

或许,她可以借这个机会,和父母好好谈一谈。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陈泽言。

陈泽言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们去。”

“我觉得,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比在电话里吵要好。”

他的冷静,给了王静姝一丝力量。

周六上午,他们开着陈泽言的车,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县城。

一进门,赵秀兰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陈泽言的手嘘寒问暖,仿佛他是自己的亲儿子。

父亲王建国也难得地露出了笑脸,从柜子里拿出他珍藏的好茶叶。

弟弟王博文从房间里探出头,懒洋洋地喊了声“姐,姐夫”,然后又缩回去打游戏了,耳机里传出激烈的打斗声。

一桌子菜,都是王静姝爱吃的。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清蒸鲈鱼。

赵秀兰不停地往她和陈泽言碗里夹菜,脸上堆满了笑。

“泽言啊,多吃点,把这当自己家。”

“姝姝能找到你,是她的福气。”

饭桌上的气氛,一度好得让王静姝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觉得,前几天的电话,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是母亲一时的气话。

看,她对自己还是好的,还记得自己爱吃什么。

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秀兰终于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

正戏,要开场了。

“泽言啊,今天叫你们回来,主要是想当面跟你说一下彩礼的事。”

赵秀兰看着陈泽言,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些精明。

“阿姨,您说。”

陈泽言也放下了筷子,坐直了身体。

“我们家这边的规矩呢,彩礼是男方给女方父母的,算是感谢我们把女儿养这么大。”

“这八万八,我们收下了。

你们放心,我们不会乱花。”

王静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姨,我们家的意思是,这笔钱是给静姝和我的,让我们用来置办自己的小家。”

陈泽言的语气很平和,但态度很明确。

赵秀兰的脸色微微一僵,但立刻又恢复了笑容。

“哎呀,泽言你还是太年轻。

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存不住。

这钱放在我们这里,是帮你们攒着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王静姝。

“说到攒钱,姝姝啊,你不是自己也攒了六万块钱吗?”

王静姝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最害怕的时刻,还是来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陈泽言,发现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正好,”赵秀兰拍了一下大腿,仿佛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

“泽言家给的这八万八,加上你的六万,凑个整,十五万。

你弟弟也大了,过两年也要谈婚论嫁了。

我们寻思着,用这笔钱,先在市里给他付个首付。”

“现在的姑娘,多现实啊,没房子谁跟你?

我们不能让你弟弟输在起跑线上。”

“你作为姐姐,这也是你该做的。

这是你的嫁妆,也是你给你弟弟的一份心意。”

赵秀兰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慷慨激昂,仿佛她不是在挪用女儿的婚前财产,而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家族使命。

“嫁妆?”

王静姝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感觉荒谬得想笑。

有把女儿的彩礼和积蓄,当作嫁妆,送给自家儿子的吗?

这哪里是嫁妆,这分明是“扶弟款”!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父亲王建国低着头,默默地抽着烟,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弟弟王博文房间里的游戏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赵秀兰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阿姨。”

陈泽言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碎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有点没听明白。”

“您的意思是,我和静姝结婚,我们不仅不能用这笔彩礼,静姝还要把她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去给她弟弟买房?”

赵秀兰被他问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说:“怎么了?

有问题吗?”

“她是我女儿,她弟弟是她亲弟弟!

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

“那我们呢?”

陈泽言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王静姝能听出里面压抑的怒火。

“静姝嫁给我,我们组成一个新的家庭。

我们的未来,我们的房子,谁来帮?”

“你帮啊!”

赵秀兰脱口而出。

“你家条件不是挺好吗?

你娶了我们家女儿,你就有义务对我们家好!

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你有什么诚意?”

“妈!”

王静姝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赵秀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还没嫁过去呢,心就向着外人了!”

她转头又对陈泽言说:“我告诉你,泽言,这十五万,一分都不能少。

这是我们家的底线。

你们要是同意,这婚就结。

要是不同意……”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王静姝看着满桌渐渐变凉的饭菜,那些她曾经最爱吃的菜,此刻看起来却那么面目可憎。

她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家宴的,而是来参加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

而她,就是那只被逼到绝路的猎物。

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她的弟弟,是猎人。

他们用“亲情”和“孝道”织成一张大网,要将她连皮带骨,吞噬干净。

陈泽言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跟赵秀兰争辩。

他走到王静姝身边,轻轻地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阿姨,叔叔,我们吃好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关于婚事,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说完,他拉着失魂落魄的王静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家门。

身后,传来赵秀兰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反了天了!

王静姝,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王静姝的脚步骤然一顿。

但陈泽言握着她的手,那么用力,那么坚定。

他没有停下,拉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让她窒息的房子,走进了外面明亮的阳光里。

阳光照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眼泪,终于决堤。

第四章 破晓

回城的路上,王静姝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流泪。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她回不去的人生。

陈泽言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里的音乐调得更轻,偶尔伸过手,拍拍她的肩膀。

回到他们租住的小公寓,王静姝再也支撑不住,蜷缩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愤怒,有绝望,还有对自己过去二十多年人生的巨大悲哀。

她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布娃娃,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希望。

陈泽言没有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递给她纸巾,等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哭了不知道多久,王静姝的声音终于沙哑了,抽泣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陈泽言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喝点水,嗓子都哑了。”

王静姝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

水的温度,让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有了一丝回暖。

“泽言,对不起。”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让你看到这么不堪的一面。”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

陈泽言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他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

“静姝,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沉,很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今天发生的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王静姝愣住了,抬起头。

“其实从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妈妈让你把彩礼打到她卡上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

“那你为什么还……”

“我还答应,对吗?”

陈泽言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会为难。

而且,我当时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糟。”

“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你自己看清楚。”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静姝,一个家庭的根基是爱和尊重,不是索取和交易。”

“他们要的不是你的报答,是你的全部人生。”

“我们不能给。”

这几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王静姝脑中长久以来的混沌。

爱和尊重。

索取和交易。

全部人生。

她反反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从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孝顺父母,要爱护弟弟。

她以为,她每个月打钱回家,就是孝顺。

她以为,她省吃俭用,满足家里的各种要求,就是爱护弟弟。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背后是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她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在这个家里,她得到过真正的爱和尊重吗?

她想起小时候,弟弟打碎了邻居家的花瓶,母亲不问青红皂白,就认定是她的错,罚她不许吃饭。

她想起高考报志愿,她想报自己喜欢的中文系,父母却逼着她报了就业前景更好的会计系,只因为“学会计好找工作,能早点挣钱”。

她想起工作后,每次回家,父母关心的永远是她这个月发了多少奖金,能不能再多给家里一些钱,却从来没有问过她工作累不累,开不开心。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只是一个可以为家庭,为弟弟,创造价值的工具。

一个会行走的提款机。

“可是……那是我爸妈。”

王静姝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

血缘,是她无法挣脱的枷锁。

“是,他们是你爸妈。

所以,你可以孝顺他们。

但孝顺,不等于无限度的顺从和被剥削。”

陈泽言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静姝,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今天答应了,以后会怎么样?”

“这十五万,只是一个开始。”

“你弟弟要买房,付了首付还有月供。

他要结婚,要彩礼,要办酒席。

他以后要有孩子,孩子的奶粉钱,教育经费……”

“这些,你妈妈都会理直气壮地找我们要。

因为在她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

“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一个无底洞。

我们辛辛苦苦挣的每一分钱,都不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家,而是为了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你想要的那个温馨的小家,我们永远都买不起。”

“我们会被拖垮,会被耗尽。

到最后,我们之间,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争吵和埋怨。”

“静姝,那是你想要的婚姻吗?”

陈泽言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让她无处遁形。

王静姝呆呆地看着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得这么远,这么深。

她只是抱着一种天真的幻想,以为结了婚,一切就会好起来。

现在她才明白,结婚,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如果她不反抗,她将会输掉整个人生。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抓住了陈泽言的衣角。

“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的。”

陈泽言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

“你只是害怕。”

“你害怕背上‘不孝’的骂名,害怕跟他们彻底决裂,害怕面对一个没有原生家庭支持的未来。”

“但是静姝,你看看我。”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你不是一个人。”

“你的未来,有我。”

“从你决定嫁给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一个新的家庭。

这个家,才应该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做出选择。”

“是选择继续被那个旧的家庭吞噬,还是选择和我一起,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全新的家。”

窗外的天,不知不觉已经开始泛白。

一丝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照亮了房间里浮动的微尘。

王静姝看着陈泽言的眼睛,那里面有心疼,有鼓励,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感觉自己心里那块长久以来被冰封的土地,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有光,照了进来。

那是破晓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泽言,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五章 决裂

做出决定,只用了一瞬间。

但拿起电话,却花了王静姝整整一个上午。

她坐在窗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对话的场景。

母亲的咆哮,父亲的沉默,还有那句最伤人的“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她害怕得手心冒汗。

陈泽言没有催她。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然后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处理工作,给了她一个安静而独立的空间。

但他温暖的目光,却时刻追随着她,像一盏无声的灯塔。

终于,在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王静姝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赵秀兰的声音,带着一股隔夜的怒火,像是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

“妈,是我。”

王静姝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我还以为你跟着那个野男人,连爹妈都不要了!”

赵秀兰的骂声,像连珠炮一样射了过来。

王静姝闭上眼睛,紧紧地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懦弱地道歉或者沉默。

她等母亲骂完,喘气的间隙,平静地开口。

“妈,关于结婚的事,我想跟您说一下我的决定。”

她的平静,似乎让赵秀兰有些意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什么决定?

我告诉你王静姝,那十五万,一分都不能少!

否则这婚,你们休想结!”

“好。”

王静姝轻轻地说出一个字。

“什么好?”

赵秀兰没反应过来。

“我说,这婚,我们不结了。”

王静姝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这句话说完,她感觉心里那块最沉重的石头,好像忽然被搬开了。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你……你说什么?”

赵秀兰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结婚的前提,是要我拿出所有的积蓄和彩礼去给王博文买房,那这个婚,我就不结了。”

“你……你敢威胁我?”

赵秀兰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是威胁您。”

王静姝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只是在通知您我的决定。”

“妈,我工作五年,每个月给家里打四千块,一共二十四万。”

“这笔钱,就当我报答您和爸的养育之恩。”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给家里打一分钱。

因为我也要组建我自己的家庭,我也要为我自己的未来负责。”

“王博文是您的儿子,是我的弟弟。

但我没有义务,为他的人生买单。”

“至于那八万八的彩礼,那是泽言家给我们的新家庭的启动资金,我不会给您。”

“我的那六万块存款,也是我们小家庭的钱,我更不可能拿出来。”

“这是我的底线。”

王静熟练而冷静地,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太久。

当它们终于被说出口时,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

“你……你这个不孝女!

白眼狼!”

电话那头,赵秀兰终于爆发了,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为了一个男人,连自己的亲妈亲弟弟都不要了!”

“我告诉你王静姝,你要是敢这么做,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又是这句话。

以前,每次听到这句话,王静姝都会心如刀割,会立刻缴械投降。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悲凉,却也一片清明。

“妈。”

她最后开口。

“如果您觉得,女儿的价值,就是给儿子当垫脚石,那这样的女儿,您不要也罢。”

“就这样吧。”

说完,不等赵秀兰再咆哮,她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关掉了手机。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绝望。

而是因为,一种夹杂着痛苦的,新生的自由。

陈泽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都结束了。”

他在她耳边说。

“嗯。”

王静姝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

那个被亲情绑架,活得像个工具人的王静姝,在今天,彻底死去了。

从今以后,她要为自己而活。

决裂的代价是巨大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手机被打爆了。

有母亲的,有父亲的,还有各种不熟悉的亲戚号码。

她一概不接。

微信里,是铺天盖地的辱骂和道德谴责。

“忘恩负义的东西!”

“读了几年书,连孝顺都忘了!”

“你弟弟将来没出息,都是你害的!”

王静姝看了一条,就再也看不下去。

她把那些亲戚一个个拉黑,最后,她看着母亲和父亲的头像,犹豫了很久,也按下了“删除联系人”。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筋疲力尽,但也如释重负。

陈泽言的父母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了个电话给陈泽言,让他好好陪着王静姝。

周末,他们还特地过来,做了一大桌子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他们聊着家常。

陈泽言的母亲,在临走时,拉着王静姝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张银行卡。

“孩子,别多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卡里是我们老两口的一点心意,密码是泽言的生日。

你们用这钱,去把房子首付交了,先安个家。”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王静姝握着那张卡,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她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家人。

家人,不是用血缘来绑架你,而是用爱来治愈你。

第六章 扎根

和原生家庭决裂后的生活,并没有王静姝想象中那么天崩地裂。

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工资发下来,她第一次没有在第一时间把钱转出去。

她看着银行卡里完整的八千块钱,心里有一种陌生的、踏实的满足感。

她给自己买了一支一直想买的口红。

她和陈泽言去吃了那家人均两百的日料。

她报了一个周末的瑜伽班。

这些在过去看来无比奢侈的事情,现在做起来,却让她感觉那么心安理得。

她在为自己的人生花钱。

这种感觉,真好。

他们用陈泽言父母给的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很快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小区,付了一套小两居的首付。

房子不大,但朝南,阳光很好。

签购房合同的那天,王静姝拿着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陈泽言的名字。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这棵漂泊了二十多年的浮萍,终于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壤。

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

他们只请了双方关系最好的朋友和同事。

王静姝这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来。

司仪在台上问她:“新娘,此时此刻,你最想对你的父母说些什么?”

王静姝拿着话筒,沉默了很久。

台下,陈泽言的目光,温柔而鼓励地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我想谢谢他们,给了我生命。”

“然后,没有然后了。”

“今天,我最想感谢的,是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和他背后的那个家。

是他们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值得拥有自己的人生。”

她转头看向陈泽言,眼里的泪光,在灯光下闪烁。

“谢谢你,让我有勇气,成为我自己。”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他们一起逛超市,一起研究菜谱,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家里很小,但每个角落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王静姝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起过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来电。

只是偶尔,会收到一些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有一次,她没忍住,点开了一条。

是母亲发来的。

短信很长,通篇都是在骂她如何狠心,如何不孝,说王博文因为没钱上辅导班,成绩一落千丈,未来的前途都被她这个恶毒的姐姐给毁了。

最后一句是:“你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王静姝静静地看完,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删除键。

她的心,已经不会再痛了。

就像一处反复受伤的伤口,最后结成了坚硬的疤,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毫无波澜。

但她已经学会了,把那些不属于自己人生的责任,和那些有毒的情绪垃圾,一起清理出去。

她要守护的,是眼前这个温暖的小家,和身边这个爱她的人。

那天晚上,陈泽言加班回来,看到王静姝正趴在桌上画着什么。

“画什么呢?

这么入神。”

他从后面抱住她。

王静姝笑着把手里的图纸给他看。

那是一张简单的家居设计图。

“我在想,我们的书房,可以做成榻榻米,下面还能储物。”

“阳台那边,我想种满多肉和栀子花。”

“还有,我想在墙上挂满我们出去旅行的照片……”

她兴致勃勃地描述着对未来的规划,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那是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

陈泽言看着她,心里一片柔软。

他知道,那个曾经自卑、怯懦、被原生家庭压得喘不过气的女孩,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王静姝,自信,从容,充满了生命力。

他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

“都听你的。”

窗外,夜色温柔。

万家灯火中,这一盏,虽然微小,却无比明亮。

王静姝靠在陈泽言的怀里,看着窗外,心里一片宁静。

她知道,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终于,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树。

根,深深地扎在自己的生活里。

再大的风雨,也无法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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