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是圈里出了名的“清流”影后，也是手段最硬的金牌经纪人。
她这辈子最爱挂在嘴边的词，叫“避嫌”。
六岁那年，我拿了全校演讲比赛第一名。
她把金奖杯从我手里抠出来，转手递给住在隔壁、刚刚没了爸爸的苏柔柔。
她说：“棉棉，你有妈妈，还有天赋，以后拿奖的机会多得是。柔柔太可怜了，这个奖杯给她，能给她自信。”
我哭着不肯。
她第一次冷了脸，当着所有邻居的面，说我不懂事，说我没有大爱。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顶尖的电影学院，专业课第一。
媒体来采访，问她有什么育儿经。
她对着镜头笑得温婉：“这孩子运气好罢了。其实我更看好我新签的艺人，柔柔。她虽然没考上科班，但那份灵气，是老天爷赏饭吃。”
后来，苏柔柔进了她的公司，成了众星捧月的“国民初恋”。
而我，成了她的隐形助理，成了苏柔柔的专用替身。
只要我提要求，她就那句话：
“江棉，你是我的女儿，这一行最忌讳任人唯亲。你要避嫌，别让人说你靠妈上位。”
我避了二十三年。
直到那场泥石流戏份，我被埋在泥里窒息了整整三分钟。
被挖出来的时候，我听见我妈在帐篷里，心疼地给苏柔柔吹手指上的倒刺。
那一刻我笑了，这嫌避得好啊。
避到最后，妈成了别人的妈，命差点也没了。
行吧，既然要避嫌，那就避个彻底。
这女儿，我不当了。
01
苏柔柔又在哭。
化妆间里，她哭得梨花带雨，睫毛膏糊了一脸，像只受惊的鹌鹑。
我妈沈清，正拿着卸妆棉，一点点给她擦眼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清姨，我真的不行……陈导的戏要求太高了，我背不下词，我怕给你丢人。”
苏柔柔抽抽搭搭，眼神却往我这边飘。
我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被揉皱的剧本。
剧本边缘被我捏湿了。
那是陈导的新戏《风声》，女一号。
三天前，陈导指名道姓要我去试镜。
我在暴雨里跪了三个小时，演活了那个在绝望中重生的哑女。
陈导当场拍大腿：“就是你！江棉，这戏非你莫属！”
合同都寄到公司了。
结果现在，这合同摆在了苏柔柔的化妆台上。
“柔柔，别怕。”
沈清叹了口气，把苏柔柔搂进怀里，
“勤能补拙。陈导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这个角色给你。你需要一部正剧来转型，最近那个夜店的黑料闹得太凶，只有这部戏能救你。”
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滋拉”声。
“妈，那个角色是我的。”
我盯着沈清的眼睛，声音发抖，
“陈导定的是我。也是你说，只要我凭本事拿到角色，你就不会干涉。”
沈清转过头看我。
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对着苏柔柔的温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还有一丝不耐烦。
“江棉，这一行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她走过来，把剧本从我手里抽走，扔给苏柔柔。
“陈导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对你客气两句，你还真当真了？”
“再说了，你是我女儿。你要是演了女一号，外面媒体会怎么写？说我沈清任人唯亲？说我给亲闺女铺路？”
又来了，又是这套词。
“我凭实力试镜，全程录像都有，怕什么媒体？”
我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
“而且苏柔柔连台词都念不利索，她去演哑女？演个木头桩子吗？”
“住口！”
沈清低喝一声，眉头紧锁，
“你怎么说话呢？柔柔是你干姐姐！她家庭条件不好，这一路走来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气笑了。
“她不容易？她进公司五年，顶流资源喂着，出门八个助理，片酬几千万。我呢？我跑了五年龙套，演尸体、演丫鬟、给她当武替！”
“妈，到底谁是你女儿？”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我脸上。
化妆间瞬间死寂。
苏柔柔吓得停止了抽泣，瞪大眼睛看着我，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脸颊火辣辣地疼。
但我感觉不到疼。
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沈清的手僵在半空，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巴掌是教你规矩。”
她冷冷地说，
“在这个圈子里，我是老板，你是艺人。服从安排是你的天职。”
“为了避嫌，这个角色必须给柔柔。”
“至于你……”
她顿了顿，语气像是在施舍，
“柔柔身体弱，受不了高强度的戏份。你去做她的跟组替身，负责帮她走位、试光，还有那些动作戏，你替她上。”
我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
这就是我的母亲。
为了所谓的“口碑”，为了所谓的“大爱”，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亲生女儿踩进泥里，给她的“干女儿”当垫脚石。
“如果不去呢？”我问。
沈清整理了一下衣领，看都没看我一眼：
“不去？行啊。”
“那我就停掉你所有的卡，把你雪藏。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全行业没有一家公司敢签你。”
她转过身，继续温柔地安慰苏柔柔：
“好了柔柔，别哭了，妆都花了。晚上有个庆功宴，特意为你办的，庆祝你拿下女一号。”
我站在原地，像个笑话。
庆功宴？
庆祝她抢了我的角色？
苏柔柔透过镜子看我，嘴角微微上扬，做口型对我说：
“谢谢啊，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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