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生活的质感——谈白明学油画作品《门后的女士》

平壤生活的质感

——谈白明学油画作品《门后的女士》

包贵韬（学者/策展人）

《门后的女士》这幅油画作品，延续了白明学坚持的新写实主义画风。题材直面平壤生活的细部，在日常的场景里，表现故事性的细节。作品的尺幅非常“窄仄”，35 cm宽幅，高有180 cm。这种窄仄的条形，很难构图。但是，白明学有意选择尺幅的难题，让作品产生一种特殊的“形制感”。与半开的门平行的条状墙体，强化了窄仄的对比。从而使“门缝儿”这个特定的场景，成为画面的要素。寻常生活中，会有一种推开门缝向外察看，从门缝儿里看人，也包括躲在门后。推开门而入等等。当代朝鲜新写实主义绘画中的“新美人图”系列母题，门里门外的场景，是表现传统盛装女子的关键性场画面。显然，这幅画确切了这种意味深长。

画中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士，既有向内或向外探视的动作，亦有躲在门后的可能。由于画面尺幅狭长，差不多是这位女士身体的等高。推开的门板充满岁月沧桑的痕迹，似乎呼应了女子的朴素。但是，女子胳膊上的白色包，倒显得有些“档次”，与朴素的着装形成反差。让人联想着女子所处的屋子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也进一步强调了画中的故事性因素。显然，女子的包包和白色高跟鞋是匹配的，尽管画家画了一个破旧的门，但似乎不影响女子优雅或特别的“身份”。又或许，白明学所以把门画的破旧，是因为他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写实”能力，把破旧的“质感”画到位。因为，从着重细部刻画的门锁看，白明学确有一种炫技的意图。由此，那个锁也成为画面焦点。

这幅画中，女子的鞋、包和门锁被刻意呈现了，也包括破旧的门。这些部分是“自然主义的”。也就是说未必考虑画出来暗示什么，而是画出所有的细节，表示“绘画”可抵达视觉感受的细微之处。这种细微指向“生活真实”，不是现实主义绘画那种对生活愿景的“拔高”。或者，画中要传递的信息更加重要。一方面体现“画”的技术抵达，另一方面佐证细节的可靠。这就是当前朝鲜绘画“新写实”价值。因为新写实主义是所谓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朝鲜绘画语境的出走，也即不以宣教作用和意义，作为艺术创作的出发点。

白明学的这幅作品，还隐藏着一个“室内”的隐喻。在朝鲜传统绘画中，女性似乎永远在“院内”、“室内”的。打破这一传统的方式，就是她们来到门旁，向外的张望，对外的好奇。所以，朝鲜绘画的女性题材中，有大量门内而立，向外观察的形象。除了工农商学兵题材的女性，只要是涉及到传统着装的女性形象，由内向往“好奇”，成为一种母题。显然，白明学这幅作品延续了这个母题，只不过不再身着传统服装的女性形象。并且，白明学“故意”用窄仄的尺幅，完全“封闭”了室内或室外的场景，从而使观者通过对推门的联想，女性形象的联想，去“想象”女子的身前身后，有可能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常场景。又或者，作为画家，白明学完全不想让人了解那个场景。

当代朝鲜新写实主义的画家们，努力摆脱艺术创作必须的宣教功能。但是，并不能脱离当下朝鲜的现实语境，一方面在艺术观念上，不会有大的突破。另一方面在题材上也很难“出新”。所以，这部分画家的人物画创作，尤其是女性人物画创作，催生出一个新的人物形象类别，也即人物形象仍在传统的“工农商学兵”范畴。但是，从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很难判断其职业身份。实际上，这正是画家们“新写实”的努力，即去人物形象的模式化。显然，白明学这幅作品的人物，也是如此，模糊了身份信息。只是力图呈现一种来自“生活的质感”。

作品中，白明学还强调了一个细节，即锁的位置曾经换过。因为留下锁芯的空洞，和边上条状掏空部分。这个细节加上新锁，显然是他刻意表现的细节。其重要性，并未因人物绘画的面部而弱化。甚至正是这一部分，强调了“门”的隐喻，为“门后的女士”，确定一个关于“锁住”与“关闭”的暗示。作为画家，在图像方向，这一部分被特殊描述了。这幅作品的几个关键诃，即“女士”、“门”、“暗部的室外”、“可能的室内”等等。所建构的场域，隐喻一种生活的“处境”。甚至，还可以延展为“生活设施在时空里的破损”，以及“光鲜亮丽的女孩”是生活中的“阳光”。

在画家有意识去除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宣教之后，只能通过绘画性的强调，通过画家技术能力的抵达，来找寻艺术表现空间。虽然这种“新写实”未能实现观念性的转变。但是，画家可以将生活中“特例”表现出来。这也是白明学人物绘画与众不同之处。朝鲜绘画不同步于当下东北亚艺术发展的进程，其原因诸多。但是，朝鲜并不缺乏优秀艺术家，他们的创作，实际上呈现出艺术史某些特殊节点的“个案化”。显然，白明学的油画，就在这一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