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县城郊区的工地上已经传来了钢筋碰撞的声音。老张蹲在六楼未封顶的阳台上,手里攥着半个冷馒头,就着白开水往下咽。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安全帽下那张脸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十岁。手机响了,是老伴从老家打来的。
![]()
“这个月工钱拿到了吗?儿子说市里看中的那个楼盘下个月又要涨价了。”
老张喉咙里哽了一下,把最后一口馒头硬生生吞下去:“拿到了,差不太多。你跟儿子说,别急,爸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老张望着远处已经建好的小区,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像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他来这个城市打工十二年,盖了不知道多少栋楼,却没有一扇窗属于自己。
老张和我爸一样,是千万中国父母中的一个缩影。他们用最原始的劳动,最坚韧的毅力,试图在飞速变化的时代里,为下一代搭一块垫脚石。可当房价以他们看不懂的速度飙升时,他们发现自己奔跑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数字跳动的速度。
我爸是农村出来的,十八岁就开始在建筑队干活。我还记得小时候,他每次回家,都会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几块糖,衣服上总带着水泥和汗混合的味道。他的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的劳作已经变形,冬天时会裂开一道道血口子。
我妈在镇上的纺织厂干了三十年。工厂三班倒,她常常凌晨四点起床,骑二十分钟自行车去上早班。我上初中那年,工厂倒闭了,四十五岁的她拿着三万块钱“买断工龄”,在家门口开了个小卖部。每天从早上六点守到晚上十点,一年到头没有休息日。
他们两人就像两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我爸常说:“咱没啥本事,只能出力气。多干一点,娃就轻松一点。”他们住的是三十年前盖的平房,夏天漏雨,冬天透风;穿的是集市上买的几十块钱的衣服;吃的是自己菜园里种的蔬菜。每一分钱都攒着,存折上的数字慢慢增加,他们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等攒够了,就去县城给儿子买套房。”这是我妈常说的一句话,说这话时,她眼睛里有光。
可是,他们攒钱的速度,永远追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十年前,县城房价一平米两千;五年前,涨到了四千;现在,好地段已经上万。他们存折上的二十万,曾经能付个首付,现在连首付的一半都不够了。
去年过年回家,我发现我爸的背更驼了,我妈的白发再也藏不住了。饭桌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问我在城市的工作情况,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愧疚,好像买不起房是他们的错。那一刻,我心如刀绞。
我们这一代人,看着父母用最宝贵的年华,最健康的身体,去换那一张薄薄的存折,却发现那张存折在现实面前如此无力。我们在城市里奔波,拿着看似不错的薪水,可一提到买房,瞬间就被打回原形。
我的大学同学小陈,父母是山区农民,供他读完大学已经倾尽所有。他在深圳工作五年,年薪二十万,在老家村里人人羡慕。可深圳的房子,他连厕所大小的一块都买不起。他苦笑着说:“我一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三平米。而我爸妈在山里种地,一年收入还不够买半平米。”
这不是个案,这是我们这代许多人的共同困境。我们受过比父母更好的教育,从事着看起来更体面的工作,却比他们更焦虑,更迷茫。我们看着父母一天天老去,却无法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晚年;我们渴望在城市扎根,却发现根无处可扎。
有时候深夜加班回家,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我会想起老家父母的身影。他们在为我们奋斗,我们又在为什么奋斗呢?为了一套需要我们再用三十年去偿还的房子?为了下一代不再重复我们的焦虑?
可奇怪的是,即使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压力下,希望并没有完全消失。我身边的年轻人,一边吐槽房价,一边努力工作;一边自嘲“躺平”,一边在深夜里学习新技能。我们愤怒,但不绝望;我们无奈,但不放弃。
也许,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就是在这夹缝中寻找新的可能。不再把买房作为人生的唯一目标,而是去寻找更丰富的价值定义。我们开始讨论租房也能幸福,开始探索共享社区,开始思考除了房子,我们还能给下一代留下什么。
而我们的父母,他们可能永远理解不了为什么房子这么贵,为什么孩子这么累。但他们依然会在电话里说:“别太拼,身体要紧。买不起就不买,回家来,爸妈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这话让我泪流满面。是的,也许我们最终也买不起一套房,但我们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坚韧、勤劳和爱,是任何房产证都无法比拟的财富。他们用一辈子告诉我们:真正的家,不是水泥钢筋围起来的空间,而是心与心相连的地方。
夜深了,老张从工地下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八人一间的工棚。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是儿子大学毕业时拍的,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老张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照片上的脸,也笑了。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无数窗户亮着温暖的光。其中一扇窗后的家里,可能正有个年轻人在加班,他的父母在远方牵挂着他。这个国家有太多这样的故事,辛酸却不止于辛酸,无奈却不止于无奈。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我们的父母走完了他们的那段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