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追忆王春才先生‖冯大林

追忆王春才先生

冯大林

岁在2025年末,惊悉原国家计委三线办主任王春才先生于12月30日不幸逝世,悲痛之至,无以言表。与春才前辈的交往情谊,历历在目,终难忘却。

和春才前辈认识,还是源于20世纪90年代我们企业(化工部130厂)的调迁。那时他任国务院三线办规划二局局长,经常带队深入企业调查了解情况,指导企业克服困难,做好调迁工作。我们单位安排我负责调迁具体事务,从而和春才局长有所接触,对他工作精细认真、对人诚恳谦虚、从不摆官架子的风格,印象很深。他经常深入企业,不管泥里水里,直接走到一线前沿,查看了解第一手资料。不畏艰苦的工作作风,令人钦佩。

时任国务院三线办规划二局的王春才局长与郭自力处长等考察豫西某三线企业

有一次,听说对化工部第二胶片厂调迁拟给予“单给”优惠,企业派我专程去成都向国三办汇报情况,争取“双给”(当时由于国家资金紧张,对三线调整企业采取优惠,主要是减免税收和“两金”等优惠政策,即“单给”,对特别困难的,享受优惠政策外再扶以拨款,后调整为拨改贷优惠,即“双给”)。我向春才局长及其他领导详尽汇报了企业厂区险情及搬迁一系列困难等问题,得到他充分理解。因为他曾经细致考察过二胶厂区,对厂区情况十分了解。他表示一定争取为化工部所属唯一的调迁企业解决好问题。后来,二胶顺利被列入国家三线调整“八五”规划,并享受“双给”政策。对于二胶调迁后生产经营的飞速发展,起到极大促进作用。

王春才主编的中国大三线报告文学丛书

春才先生不仅是一位高官,而且还是一位很有造诣的文化大家。彭德怀元帅,下放在西南大三线建设指挥部时,春才先生在西南局国防工办工作,有机会和彭老总有更多接触,对老总高风亮节、襟怀坦白、平易近人的风格和崇高的革命信念有了深刻了解和认识。曾听春才局长讲过,当时在成都锦江宾馆召开三线工作大会,彭德怀总是提前到会,常常是别人都没到,只有他孤单一人在台下会场坐着。大会主持人请他到台上坐,他都谢绝,坐在台下认真听、埋头记笔记。后来,春才先生的作品《彭德怀在三线》出版发行,一度热销,受到广泛好评。一次在成都开会,春才先生将大作赠与我,用钢笔在扉页上留下工整的字:“请大林先生斧正。王春才”。真羞煞我也。我说,王局长,你是老前辈了,怎能这样写给我啊!他和蔼地笑着,十分诚恳地摆手的姿态,至今难忘。春才先生在百忙之中,又主持编撰了大型史诗级文献《中国大三线》四集丛书,使得中国三线建设的历史有了不可多得、十分珍贵的全面记载,功不可没。本人也在丛书中写过一篇《周总理与二胶厂》的文章。

国务院三线办秘书长于锡涛(右二)、国务院三线办规划二局副局长王春才(右三)等与某部领导研讨三线企业扶持政策

后来由于工作变动,我调到北京工作。那时,春才局长等三线办领导出差到京常下榻北三环国防科工委所属的远望楼宾馆,正巧距我办事处很近。他们工作之余,也来我这里小坐,顺便了解一下企业的情况。有一次,国三办副主任兼秘书长,也是我极为稔熟和敬重的于锡涛将军和他们一起在京遇见,说:走!找大林喝酒去。我热情地对王局长说,正巧这儿附近有一家正宗的川菜馆。他却坚决推辞说:在北京天气太干燥,我们也不敢吃辣,太上火啦,并指指身后的李忠德处长。果然,李处长两嘴角都是血痂,大约工作忙,又加上北京冬季的干燥风沙,看来上火不轻。后来在春才局长坚持下,就在街边十分简陋的小店,点些素菜之类。至今想来,还十分过意不去。

还有一次,春才局长的眼镜摔坏了,在北京大明店配了一副眼镜。由于归程亟切,没来得及去取。他就给我打电话,说取镜的票据放在宾馆大堂了。一再关照,托我闲时帮忙取出寄来,一定不要耽误工作。他就是这样,十分责己,生怕给别人带来麻烦。我当然知道眼镜对于他工作的重要,第二天就发加急寄出。他又打电话谢我。

1996年,根据春才先生的作品改编的电影《彭德怀在三线》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小礼堂举行隆重的首映式,中央有关领导,有关各界人士参加。春才前辈提前专程到办事处小坐,给我送来一张首映活动的人民大会堂出入证。正巧单位计划处张处长也来京出差,他还是在北京化工学院上大学时,赶上国家大庆,组织北京大学生参观人民大会堂去过一次。时间已久远,他也很想利用这次机会再进一次,也为电影首映捧场(那时人民大会堂尚未对外开放,能进入的机会十分难得)。春才局长面露难色。因为首映活动,什么人、多少人参加,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很难临时匀出多余的证件。我本想,真不行,我这一张让给张处长去吧。因为,幸好不是贴印本人照片不能替换的出入证,我在京还是有机会的。但这毕竟是王局长主编的电影首映,不去也于心不安哪!我心里也很是矛盾。春才局长沉吟了一会儿,打开皮包说,这样吧,把我这一张,送与张处长吧。那你怎么办?我急切地问。他微笑着说,我再想办法吧,毕竟我是主创人员啊!这结果真是出乎意外,大喜过望。春才先生就是这样平易近人、关心他人。张处长更是喜之不尽,后来很长时间还在念叨这事。

根据王春才同名作品改编的电影《彭德怀在三线》海报

多年亲切的交往,春才先生虽是高官高才,我们之谊却成为忘年之交。

近些年,每年都至少要给春才前辈打个电话,问候吉祥。新冠疫情过后,他黯然告诉我,忠德处长还有谁谁等,悉数我所熟悉的一些老领导,没有扛过疫情,去世了,不免一阵心痛。

春才前辈每次接听电话,总是关心地问,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帮什么忙啊?他就是这样乐于助人,直到耄耋,初心不改。

1992年12月国务院三线调整工作会议合影(最后一排左一为王春才,他总谦虚地站在最后。倒数第二排右四为笔者)

2024年4月2日,原国家计委三线建设调整办公室主任、中国三线建设研究会名誉会长王春才向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党组成员、副主任江红英(右一)和赵行(左一)讲述三线往事(朱艳林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2025年,我给王老打过两次电话,却始终未接。不承想,竟成永诀。令人唏嘘,哀哉!以此小文,聊表纪念。

写于2026年1月3日

来源:三线记忆

作者:冯大林(网名风麟,祖籍河南方城,参加过豫西三线建设,从事企业管理。常年驻京,曾借调部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