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昨晚跳广场舞，我瞄见隔壁老刘两口子在回家路上并排走，各拿各的手机，中间空出半米。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跟老伴上一次亲，好像还是疫情前的事。
不是没感情。早上他把我那杯降压药泡好，水温刚好55度；我夜里给他翻三次身，他打呼噜我都能听出节奏。可要是把嘴凑过去，两个人同时别开头，像约好了似的。
说白了，就是怕看见对方褶子里的菜叶味，也怕把假牙碰掉。更怕亲完啥也解决不了：房贷还剩67万，女儿考研二战，老人住院排队。亲一口不如省口气，明早六点半还得挤菜市。
我偷偷试过，关灯后碰碰他嘴角，他嗯一声翻过去，背影像堵墙。那一刻我懂了，不是不爱，是亲这个动作太贵，贵到要掏光仅剩的力气，而我们得留着交水电费。
后来我想了个笨办法。每天做饭，我让他尝咸淡，趁机拿筷子蘸点汤，轻轻点他唇，一秒就撤。他没躲，还咂咂嘴说正好。第三天，他回点我一下，汤汁凉凉的，却把我烫得心里一热。
原来吻可以拆成0.5秒的小碎片，藏在汤勺里、药杯沿、递遥控器时蹭过的指尖。我们不再对口供式地亲，改用这种蚂蚁搬家式的触碰，把日子一点点吻回去。
今早他出门倒垃圾，我蹲门口系鞋带，他路过顺手把我额前白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脸颊，带着风。我没抬头，但知道那0.3秒的触感，就是成年人的“亲”。
说到底，婚姻到下半场，拼的不是谁还会心跳，而是谁肯把仅剩的电量，分0.1秒给你。亲不亲，不在唇，在还愿意靠近的那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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