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宋》系列 | 陈桥兵变前夜，赵匡胤虎穴探“韩瞪眼”

文/林歌

公元960年正月初二的傍晚，开封城笼罩在诡异的气氛中。

“点检作天子”的流言像瘟疫般蔓延，大户人家忙着收拾细软出城，市井小民交头接耳——十年前郭威带兵入京的血腥记忆还历历在目。

此刻，流言的主角赵匡胤做了一个让人倒吸凉气的决定：主动去韩通家拜访。

01 不得不去的理由：流言会杀人

赵匡胤心里明镜似的：作为开封城的“军事兼警察总监”，韩通对市面上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那个“见了鬼的传言”肯定已经传进他耳朵，很快就会通过他传到三位宰相、太后和小皇帝那里。

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别说领兵出征了，连平安回到归德府那个小地方都是痴心妄想。

这就像现代职场中，关于你要跳槽或自立门户的传言已经传遍公司，而你决定直接去找最可能举报你的那位总监喝咖啡。

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算准了对方不敢动你。

赵匡胤选择了后者。

他整了整衣冠，向韩府走去。每一步都可能是走向权力巅峰，也可能是走向刑场。

02 韩府会面：驼背青年的“死亡建议”

《闻见近录》记载，赵匡胤当天来到了韩通家，而韩通真的把他让进去了。

可以想象那个场景：赵匡胤带了几个跟班。

但除非他的班底都是萧峰那个级别的武林高手，否则只要韩通不高兴，他活着出来的概率基本等于零。

事实上，危险真的降临了。

韩微——那个虽然背驼但心明眼亮的年轻人——再一次建议父亲：“就此干掉赵匡胤，一了百了，干净利落！”

这个场景简直可以拍成历史剧的经典片段。

一边是未来皇帝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狂跳的脸，一边是驼背青年急切的眼神，中间是皱着眉头的韩通。

韩微就像那些看穿一切的历史先知，明明已经窥见了未来，却无法改变当下。

他的驼背仿佛隐喻着某种历史的重压——*看得见危机，却无力扭转乾坤。

03 韩通的犹豫：杀人容易，善后极难

固执的韩通再一次让机会从指缝溜走。

后世史学家几乎一致认为韩通这时做错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把柴荣托付的江山断送了。

但往深里想一层：为什么韩通和三位宰相、皇太后都没对赵匡胤下手，反而让他按时带兵出征？

问题在于：杀人容易，善后极难。

想想十多年前的后汉末帝刘承佑吧，他不就是莽撞出手，无罪处死朝中大臣，逼得外面的郭威造反的吗？

这时候赵匡胤毫无反迹，仅凭一些流言就处死统兵大将，开封城外的其他将军会怎么想？

“今天杀赵匡胤，明天是不是就轮到我？”

更何况，真要杀赵匡胤也没那么容易。

就在那三位大宰相中，排名第二的王溥，据苏辙《龙川别志》记载，已经“阴效诚款”——暗地里向赵匡胤效忠了。

韩通除非不计后果，说干就干，否则连“批条”都拿不到。

04 政治博弈的精妙平衡

这场会面实际上是五代十国权力博弈的缩影：

韩通代表的是合法性与稳定性。

他是柴荣钦点的托孤重臣，手握实权，理论上可以镇压任何叛乱。

赵匡胤代表的是实力与人心。

他在军中根基深厚，有一批愿意跟他冒险的兄弟，连朝中都有内应。

而三位宰相和太后代表的是平衡与妥协。

他们最怕的是政局动荡，只要表面平静，哪怕暗流汹涌也能接受。

在这场博弈中，杀赵匡胤的风险远大于收益。

就像现代公司里，开除一个明星高管可能导致整个团队离职、客户流失、股价下跌。

有时候容忍一个潜在威胁，比引爆危机更明智。

05 活着走出韩府：全城松了一口气

那一天，赵匡胤还是活着走出了韩府大门。

可以想象，那一刻在开封城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人松了一口气。

如果刚才韩府里传出了厮杀声，此时的开封城一定会提前开练，血流成河。

赵匡胤的党羽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算救不了领袖，也要为自己着想，难道静等韩通拿着名单挨个抓人？

这场静默的对峙，实际上已经分出了胜负。

韩通选择了“顾全大局”，而“顾全大局”往往意味着接受既成事实的渐变，而非冒险的剧变。

06 夜幕下的集结：史上最高风险投资

天黑下来了，一天将要结束，所有“预谋参演人员”都在向赵匡胤身边集结。

在这些人中，我们会看到一个个后来名声显赫、不可一世，这时却还默默无闻的名字。

赵普、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他们面色平静，可心情激动。

因为他们正在干的，是当时世界上风险最大、回报也最高的“投资”。

投资标的：后周江山

投资金额：全家老小的性命

预期回报：从龙之功，世代富贵

失败后果：全族抄斩，身败名裂

这比现代任何风险投资的赌注都大。

赢了，得到整个国家；输了，失去一切。

07 历史的讽刺：救人总比杀人难

“唉，瞧见了吧，救人的总比杀人的难，顾全大局的总比造反的费劲啊。”

这句话道出了权力游戏中最深刻的悖论：守成者总是束手束脚，造反者却能轻装上阵。

韩通要顾全大局，要考虑政治影响，要权衡利弊得失；而赵匡胤只需要考虑一件事——如何成功。

这种不对称让历史上的许多转折点都充满了必然性。

当旧秩序的代表还在纠结程序正义时，新秩序的缔造者已经完成了实质布局。

走出韩府的赵匡胤，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刚刚关上的大门。

他知道，自己赢下了最关键的一局——不是战场上的冲杀，而是心理上的较量。

韩通的犹豫，实际上是整个后周朝廷犹豫的缩影。

他们看到了危机，但缺乏应对危机的决心和能力；他们手握大义名分，但缺乏运用名分的勇气和手腕。

这一夜，开封城很多人都没睡好。

韩通可能在后悔自己的犹豫，三位宰相可能在盘算未来的站位，太后和小皇帝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赵匡胤和他的兄弟们，则在为第二天的“演出”做最后准备。

他们已经通过了最危险的测试——韩通的面对面审查。接下来，就是按剧本走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