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是马尚德的儿子?”
1951年夏天,河南确山县李湾村,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外地干部推开了马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
正端着破碗喝稀粥的马崇云吓了一哆嗦,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还以为又是哪里的债主找上门来了,或者是以前欺负过他们家的恶霸又来寻开心。
但这几个人眼神不对劲。
领头的干部叫冯仲云,他死死盯着马崇云那张黝黑、满是皱纹的脸,手有些哆嗦地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得快要碎掉的老照片。他看看照片,又看看马崇云,再看看照片,突然红着眼眶,声音都在打颤,他喊了一嗓子,说像,真他娘的像,终于找到了。
这帮人不是来要债的,他们是来送一个迟到了整整21年的消息。
对于马崇云来说,这个消息比天塌了还让他发懵。这帮人告诉他,那个让他恨了半辈子、想了半辈子、那个抛妻弃子一走就是二十多年的狠心爹马尚德,根本不叫马尚德。
他在外头有个响彻天地的名字,叫杨靖宇。
这一刻,马崇云手里的碗彻底摔在了地上,稀粥溅了一地。他脑子里嗡的一下,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杨靖宇是谁?那是传说中在东北雪原上撒豆成兵、让日本鬼子闻风丧胆的“南杨北赵”里的战神啊!怎么可能是自己那个只会种地、揣着两个鸡蛋就离家出走的爹?
可冯仲云一把抱住马崇云,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一抱,把马家二十多年的委屈、苦难、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全给勒出来了。谁能想到呢?当儿子在河南老家要饭都要不到的时候,他爹正在东北的林海雪原里,吃着棉花和树皮,跟几万个日本鬼子拼命。
这事儿,还得从1929年那个凄惨的晚上说起。
那时候的河南确山,夜色黑得像墨汁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郭莲躺在破床上,怀里抱着刚出生五天的闺女,身子虚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男人马尚德回来了,可这脸色比外头的夜色还沉重。郭莲是个聪明的女人,看着丈夫那个眼神,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男人,又要走了,而且这一走,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强撑着身子,指了指怀里的孩子,意思是让当爹的给起个名。
马尚德盯着那个粉嘟嘟的小肉团子,眼里的光闪烁得厉害。心里头那个愧疚啊,简直像刀绞一样。外头世道乱得像锅粥,自己干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这孩子生在这个家里,注定是要跟着遭罪的。
他沉默了半晌,嘴里吐出一个字:躲。
马躲。
这就是一个当爹的给亲闺女最后的礼物。不是荣华富贵,不是平安顺遂,就是一个“躲”字。躲灾、躲难、躲这乱世的枪林弹雨。郭莲听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她没闹,只是点了点头,说中,就叫马躲吧。
这时候,老太太张君抱着一岁的大孙子马崇云进来了。老太太是裹小脚的旧式妇女,但心里头明镜似的。看着儿子那副欲言又止的德行,她啥也没问,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
那时候的两个鸡蛋是什么概念?那是命啊!家里穷得叮当响,这就相当于现在的全部家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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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把鸡蛋塞进儿子手里,那手粗糙得像树皮,却暖和得让人想哭。那一晚,马尚德守着老婆孩子坐到了天亮。临走前,他给郭莲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话,当时郭莲可能没全懂,但后来每一个字都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骨头。
他写道,革命就像一团火,看起来很小,可燃烧起来能照红了天,照亮黑夜,不管遇到多大困难总会胜利的。
天亮了,马尚德走了。他这一转身,就把这个家推进了万丈深渊,也把自己推进了那个冰天雪地的修罗场。
老太太拉着儿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说娘知道你是干革命的,不能拦,可有一样你要记在心上,千难万难也要活着回来。马尚德含着泪走了,这一走,就是二十一年音讯全无。他把背影留给了家人,把胸膛迎向了敌人的刺刀。
02
咱们把时间拨快一点,镜头拉到1940年的东北。
那地方冷啊,零下四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这时候的马尚德,已经成了那个让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都头疼得睡不着觉的“杨靖宇”。抗联第一路军总司令,听着威风吧?可实际上呢?这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1938年6月29日,这日子得记住了,这是抗联命运的一个转折点。
杨靖宇这辈子最恨的可能不是日本人,而是那些软骨头。第一个捅刀子的,是程斌。这人是谁?那是杨靖宇最信任的师长!这小子一叛变,直接把杨靖宇的老底全交给鬼子了。抗联在山里藏粮食的“密营”,那可是杨靖宇的救命稻草,结果被程斌带着鬼子,一夜之间全给端了。
这一招,叫绝户计。
没了密营,杨靖宇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没吃没喝,还得在雪地里跑。鬼子调集了守备队、森林警察、铁路警护队等十余万人,在长白山地区进行“梳篦式大拉网”。这名字听着就吓人,像梳头一样在林子里过筛子,就是要把抗联给梳干净。
天上飞机嗡嗡转,地上狗腿子满山跑。
到了1939年冬天,情况更糟了。鬼子在农村推行“保甲制”、“连坐法”,还要烧房并屯,企图彻底隔断当地百姓与抗联队伍的联系。这招毒啊,老百姓被圈起来了,谁敢给抗联送粮食,全村都要跟着遭殃。
抗联队伍里的逃兵、叛徒越来越多。为了摆脱绝境,杨靖宇被迫将部队化整为零。但由于密营生命线被断,敌人太多,到了1940年1月31日,也就是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杨靖宇身边只剩下了不到六十人。
紧接着,第二个致命的刀子又来了。
2月1日,腊月二十四。张秀峰,杨靖宇的贴身警卫排长,带着秘密文件、枪支和抗联经费,跑去投了鬼子。这小子是杨靖宇一手带大的孤儿啊!杨靖宇拿他当亲儿子看,教他打枪,教他做人。结果呢?这白眼狼不仅仅是背叛,简直是朝恩人的胸口捅刀子。
因为他这一跑,杨靖宇的突围路线和活动规律彻底暴露了。
鬼子高兴坏了,调集重兵死死咬住杨靖宇。2月2日,腊月二十五清晨,一场激战下来,杨靖宇身边只剩下了30余人。2月4日,腊月二十七,为了弄点吃的,杨靖宇率部攻打新开河木场,结果身背粮食的十五名战士被敌军冲散。
这下好了,粮也没了,人也没了。
到了2月7日,大年三十除夕夜。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叛徒程斌率领讨伐队再次发起攻击。这一仗打完,杨靖宇身边就剩下了十来个战士。
你能想象吗?大年三十,冰天雪地,身后是几千个追兵,肚子里空空如也,身边是倒下的战友。杨靖宇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想念河南老家的热汤面,还是想念那个刚出生就分别的女儿?
2月12日,正月初五。天刚亮,鬼子的飞机就在低空盘旋。杨靖宇为了减小目标,决定将仅剩的七人分开。他带领两名战士继续与敌周旋,为其他人争取突围机会。
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杨靖宇三人小队早已断粮。为了能够站起来继续战斗,三人只能撕下棉衣里的棉絮,就着山坳里的白雪强制地吞到肚子里去。棉花进肚子里不消化啊,涨得难受,可为了活命,为了能扣动扳机,只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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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5日,正月初八。叛徒程斌根据雪地上的一道足迹,猜到了杨靖宇的行踪。这叛徒带着六百多人追了过去。战斗中,杨靖宇的左臂被打中一枪。但他硬是咬着牙,带着两名战士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在鬼子眼中,那时候的杨靖宇就是一尊神,一个不可能抓住的巨人。鬼子后来回忆说,杨靖宇完全像个巨人那样跑着,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密林中,根本追不到。
2月18日,正月十一。杨靖宇让那两名战士下山去买点粮食,他在原地等候。结果那两名战士在买粮时被敌人发现,双双牺牲。
到这一时刻,杨靖宇身边再无一人。
真正的一个人。
他在濛江县城西南六公里外保安村三道崴子,在一个破旧的窝棚里度过了一晚。那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03
1940年2月23日,正月十六。
杨靖宇已经在雪地里独自跑了好几天了。那时候他是个什么状态?身上穿着破棉袄,脚上的鞋早就烂了,露着脚趾头,上面全是冻疮,流着脓血。脸上胡子上挂着冰碴子,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上午10点左右,他隐约听到窝棚外有人说话。探出头一看,是四个上山打柴的村民。
杨靖宇那时候是真饿啊,饿得眼冒金星。他掏出身上仅有的一点钱,喊住他们说,老乡,下山帮我买些吃的吧,再给我买双棉鞋,给你们钱,千万不要告诉日本人。
这四个村民里,有个叫赵廷喜的,是个伪牌长。这人看着杨靖宇那副惨样,心里头盘算开了。他先是假装答应,然后劝杨靖宇说,我看还是投降吧,如今满洲国不杀投降的人。
杨靖宇当时靠在一棵大树上,身子虚得晃晃悠悠,可那眼神,像老虎一样盯着赵廷喜。他沉默了一会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让后世几亿中国人都脸红、都震撼的话:
他告诉赵廷喜,我们中国人都投降了,那还有中国吗!
这话,像重锤一样砸在雪地上,可赵廷喜没听进去。这软骨头下了山,转头就直奔伪警察所,向鬼子告了密。
下午四点半,最后的时刻到了。
鬼子来了,几百号人,围他一个人。带头的指挥官叫岸谷隆一郎,这鬼子也是个死心眼,他就想不通,这个杨靖宇是铁打的吗?这么多天不吃饭,怎么还能跑?还能打枪?
杨靖宇靠在树干上,双手各拿着一支枪。他知道,今天就是终点了。
这时候,最讽刺的一幕出现了。向他开最后几枪的,不是日本人,又是那个叛徒程斌手下的机枪手,叫张奚若。这人以前也是抗联的,也是杨靖宇带过的兵。
机枪响了。杨靖宇巨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倒在了那片他守护了十年的黑土地上。血流出来,把白雪染得通红,像极了他当年给郭莲写的那句话:革命就像一团火。
战斗结束了。
鬼子那个指挥官岸谷隆一郎走过去,看着杨靖宇的尸体,心里头全是问号。他下令,把肚子剖开。他非要看看,这人到底吃了什么神仙药,能在这个鬼天气里坚持这么久。
那个叫金源的伪满军医,拿着刀的手都在抖。当那一刀划下去,胃被切开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鬼子,全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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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里头,空空荡荡,一粒粮食都没有。
只有什么?
只有没消化的草根、树皮,还有一团一团看着就让人嗓子眼发紧的棉絮!
原来,他在最后的日子里,是把棉衣里的棉花扯出来,硬生生吞下去充饥的。那棉花团在胃里,怎么能消化得了?那是怎样的剧痛?
岸谷隆一郎这个日本鬼子,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据现场的人说,这老鬼子沉默了很久,最后低着头嘀咕了一句,说虽为敌人,睹其壮烈,亦为之感叹。
但是,感动归感动,鬼子的残忍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们找来一把铡刀,把杨靖宇的头颅硬生生铡了下来,装在一个木箱子里,拉去通化示众。而那具无头的遗体,就那么孤零零地留在了冰天雪地里,任凭风雪掩埋。
04
杨靖宇在东北壮烈殉国的时候,河南老家的郭莲,正在地狱里煎熬。
她哪知道丈夫已经成了名震天下的大英雄?她只知道,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天塌了。
那些年,因为马尚德是红军,国民党反动派没少找这家的麻烦。老太太张君,那个曾经拿出两个鸡蛋送儿子的坚强老人,被那些恶霸抓去严刑拷打。那帮人逼问马尚德的下落,老太太也是个硬骨头,咬碎了牙也不说。
结果呢?眼睛被活活打瞎了。身体也彻底被打垮了。
老太太天天坐在门口哭,哭那个不回家的儿子,哭这个看不见光的世界。1936年8月,也就是杨靖宇在东北最艰难的那几年,老太太再一次遭到恶人毒打后,一病不起,终于熬不住了。
闭眼前,老太太拉着儿媳郭莲的手,死死攥着,留下一句遗言,说你可要把尚德的那张照片保管好,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等他爹回来。
老太太走了,家里的顶梁柱彻底断了。
郭莲呢?这个女人简直是用命在扛。家里没吃的,她就去要饭。为了活命,她带着两个孩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捡破烂、讨百家饭,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最让人心酸的是什么?
有一回,郭莲在大街上讨饭,听路边的人议论,说关东那边有个抗日英雄叫杨靖宇,也是个大个子,也是河南口音,死得老惨了。
郭莲心里咯噔一下。她大着胆子问人家,说那抗日的英雄叫啥?还活着不?
人家说,听说叫杨靖宇,死得很惨。
郭莲听了,居然松了一口气,连连摆手说,可不敢乱说,天南地北大个子多了,俺丈夫叫马尚德,咋会连名带姓都改了,他出门讨生活,迟早会回来的。
你看,这就是命运开的最大的玩笑。她明明听到了丈夫的消息,却因为一个名字,再次错过了真相。她心里头始终抱着那个念头:丈夫是去打鬼子了,打完鬼子肯定会回来的。
她就这么等着,盼着。
盼到了1945年,日本鬼子投降了。郭莲高兴啊,天天站在村口望。她想,鬼子都跑了,尚德该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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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望穿秋水,也没见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这一等,就把自己的命给等没了。
郭莲病倒了。她这一辈子,太苦了。临终前,她把儿子闺女叫到床前,拿出了那张藏了一辈子的、已经发黄的照片。那是马尚德在开封读书时的样子,年轻,英俊,眼里有光。还有那封写着革命就像一团火的家书。
她嘱咐孩子,说日本鬼子投降了,好好藏着恁爹的照片,将来红军打过来,拿着照片找恁爹去,见到恁爹一定要告诉他,这些年全家人都在想着他,记住,恁爹叫马尚德,乳名叫顺清。
说完这话,郭莲带着无尽的遗憾,也走了。
05
爹没了,奶没了,娘也没了。
马家就剩下了马崇云和马躲这兄妹俩。为了给哥哥减轻负担,就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妹妹马躲,那个名字里带着“躲”字的姑娘,真的只能去“躲”了。她到县城北尚庄水葫芦泊,给一户张姓人家做了童养媳。
哥哥马崇云,一个人在苦水里泡着。
1949年,解放军的大炮响彻了黄河两岸。确山县城不时有解放军大部队经过,马崇云、马躲兄妹俩天天跑到县城的大街上,守望父亲。
马崇云对妹妹说,俺爹个子大,他要是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几里外俺就能把他认出来。马躲说,俺奶、俺娘要是还活着该多好。
可是在县城的大街上守望了许多天,马崇云、马躲兄妹俩始终没看到他们的大个子爹。马崇云后来急了,再有部队经过时,他一次又一次跑过去拦住解放军战士问,说你们部队有俺爹吗?俺爹叫马尚德,他是个大个子。
战士们都摇头。
全国解放了,马家兄妹仍没有父亲的任何音信。马躲忍不住问哥哥,说哥,你告诉俺,爹是不是不在了?马崇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妹妹。
直到1951年,调查组找到了马崇云。
经过千寻万找,1951年夏天的一个中午,冯仲云一行人来到了马崇云家中。当时马崇云正在吃饭,冯仲云仔细打量了许久,之后激动地说,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杨司令的后人。
得知大名鼎鼎的抗日英雄杨靖宇就是苦苦找寻多年的父亲马尚德,马崇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两行热泪直往外滚。
1953年,马崇云、马躲兄妹应邀参加东北烈士纪念馆开馆仪式。
一路人,兄妹二人在心中默念着父亲的名字。那时候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父亲当年出门远行的革命含义。
到了哈尔滨,工作人员领着他们来到了一个玻璃柜前。
里面放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是用药水泡着的头颅。
那是他们爹的头。
虽然二十多年没见了,虽然那脸庞已经有些浮肿,但那种血浓于水的感应是断不了的。马崇云和马躲,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兄妹俩跪在父亲的头颅前,失声痛哭,嘴里一遍遍喊着爹。他们把这些年家里的苦,娘的死,奶的瞎,一五一十地哭诉给爹听。
后来,工作人员告诉他们,杨靖宇将军的头颅能找回来,也是费了老劲了。1948年年底,我党地下工作者潜入长春医学院,成功迎回了将军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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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尔滨的那些日子里,许多抗联老战士发自内心地把马崇云、马躲兄妹当成自己的孩子,有人甚至要给兄妹俩就地安排工作,但这些都被马家兄妹婉言谢绝了。
离开哈尔滨前,马崇云、马躲兄妹俩再次来到纪念馆那只装着父亲头颅的玻璃瓶前,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他们说,放心吧,爹,俺们不会给您丢脸的。
06
这次寻亲之后,马家人的生活发生了改变吗?
变了,也没变。
变的是,他们终于知道自己的爹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腰杆子挺直了。没变的是,他们依然守着那个穷家,过着清贫的日子。
回到老家,马崇云将一块从父亲殉国地带回来的桦树皮放在一个特制的木箱里珍藏着。他对妻子方秀云说,这块桦树皮就是俺家的传家宝,俺家跟别人不一样,爹连命都没有吝惜,俺家不能蹲在他的功劳簿上,干啥事都得对得起爹,对得起爹的英灵。
马崇云后来给自己立了个家规,就九个字:严要求、重责任、懂知足。
1964年,马崇云在江苏镇江因公牺牲,年仅37岁。他和父亲一样,也是个短命的硬汉子。
他走后,留下了五个孩子和媳妇方秀云。这一家子孤儿寡母,日子过得那是真难啊。方秀云为了拉扯孩子,纳鞋底、剪猪鬃、轧手套、当保姆维系一家人的生计。
那时候,有人劝她,说你公公是杨靖宇,是大英雄,家中有困难是可以向组织讲的。方秀云每一次都说,马家人不怕苦,不能给公家添麻烦,尚德为了国家命都不要了,俺们要是打着他的旗号去要钱,那不是给英雄脸上抹黑吗?
1977年,方秀云想让二儿子马继志去当兵。征兵一开始,她第一个给儿子报了名,但始终没说儿子是杨靖宇的亲孙子。
参军后的马继志,主动请战参加了1979年边境自卫反击战,并且荣立三等功,腰上至今还有当年负伤留下的伤疤。复员后,马继志追寻父亲的足迹,成了一名火车司机,开了半辈子火车。
1982年,马家三儿子马继民高中毕业后,跟哥哥一样,也报名参了军。临行前,母亲方秀云嘱咐儿子,说还是那句话,记住爷爷,是在心里记,千万不要说出口,四处张扬,你说了,人家肯定要照顾你,那样的话,你就不是爷爷的好孙子。
这就是杨靖宇的后人。这就是英雄的血脉。
回过头来看看,那些当年把杨靖宇逼上绝路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那个叛徒程斌,1945年混进了华北野战军,居然还想蒙混过关。结果1951年被人认出来了,直接拉到热河给毙了。
那个贴身警卫张秀峰,虽然没被枪毙,但一辈子背着叛徒的骂名,活得像个过街老鼠,到了八十年代还在被人戳脊梁骨。
还有那个开枪的张奚若,虽然也苟活了一些年头,但你想想,每天晚上闭上眼,会不会看见杨靖宇那双喷火的眼睛?
再看看杨靖宇将军。
哪怕他只剩下一个头颅,哪怕他胃里只有棉花。但他的名字,刻在了长白山的每一棵红松上,刻在了咱们中国人的骨头缝里。
这就是历史给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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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烂透了。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活得比谁都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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