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三年,也就是公元1798年。这一年的紫禁城,气氛有点微妙。
此时的大清实际掌门人、太上皇乾隆,正忙着给自己办88岁的大寿。这老头儿身体是真硬朗,就在这把年纪,还老当益壮地纳了两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即晋贵人和寿贵人进宫。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88岁的老爷子当新郎,这在民间都得是个大新闻,更别说是皇家了。
更有意思的是,就在这一年,乾隆不仅自己忙着办喜事,还亲自主持了一场婚礼。新郎官是谁呢?是他的长玄孙,名叫载锡,当时才14岁。
你看这画面:88岁的太爷爷,主持14岁玄孙的婚礼。这可是实打实的“五代同堂”。第二年,也就是嘉庆四年(1799年),这位中国历史上最长寿的皇帝两腿一蹬,走了,享年89岁。
都知道乾隆活得久,但很少有人细算过这笔账。这老头儿一辈子,往上看,见过自己的曾祖母即顺治皇帝的孝惠章皇后;往下看见过玄孙载锡。这一来一回,他这双眼睛,竟然实打实地见证了爱新觉罗家八辈人的面孔。
说到这儿,估计很多人脑子里会蹦出一个问题:
既然乾隆活了这么久,见了这么多子子孙孙,那他有没有见过后来那个签了丧权辱国《南京条约》的孙子道光皇帝?有没有见过那个让圆明园被烧的曾孙咸丰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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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的“五代同堂”执念
说实话,乾隆这辈子最得意的,除了那数不清的章,就是这“五代同堂”的祥瑞了。
在古代,人活七十古来稀,能看到孙子结婚都算命好,能看到重孙子出生那是烧高香。乾隆倒好,直接看到了玄孙结婚。
不过这里面有个误区。很多人以为乾隆见到的是继承皇位的这一支,其实不是。让他实现五代同堂梦想的,是他那个命苦的大儿子永璜的后代。
提到永璜,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他是乾隆的长子,生母是哲悯皇贵妃。按理说,长子嘛,就算不是嫡出,地位也该挺高。可惜,他在乾隆十三年(1748年)摊上事儿了。
那年富察皇后去世,乾隆伤心欲绝,看谁都不顺眼。永璜当时二十岁,作为长子给嫡母迎丧。可能因为不是亲妈,这孩子表现得不够悲痛,甚至跟兄弟们还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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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正在气头上的乾隆当场爆发,骂永璜禽兽不如,甚至直接上脚踹。最狠的是,乾隆当场宣布:剥夺永璜的继位资格。
你想想,那是皇长子啊,一下子从云端跌进泥里。这事儿之后,永璜就抑郁了,整天闷闷不乐,没过两年就吓死了,才23岁。
人死如灯灭,乾隆这时候又后悔了,觉得对不起大儿子。为了弥补,他把永璜的两个儿子绵德、绵恩接进宫里亲自养。
正是这支虽死犹荣的血脉,帮乾隆完成了KPI。
绵德争气,20岁就生了儿子奕纯(乾隆的曾孙)。那时候乾隆才57岁,这就当上太爷爷了。后来奕纯更争气,17岁生了载锡(乾隆的玄孙)。这时候乾隆74岁,正式达成“五代同堂”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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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乾隆临死前一年主持婚礼的那个载锡,就是永璜这一支的后人。
但这中间也有个插曲。那个长孙绵德,后来有点飘。他觉得自己虽然爹死得早,但深受爷爷宠爱,就开始幻想自己是明朝的建文帝朱允炆,指望乾隆能像朱元璋那样隔代传位。结果这小心思被乾隆发现了,反手就削了他的爵位。
这绵德心理素质也不行,跟他爹一样,一抑郁也死了,才40岁。
你看这爱新觉罗家的长子长孙,好像都中了魔咒似的,心理都挺脆弱。乾隆觉得亏欠这一支,所以对那个玄孙载锡好得不得了,88岁了还坚持要亲自给这孩子办婚礼。
乾隆当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载锡赶紧生个儿子,那就是“溥”字辈的老大,我就能见到六代同堂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载锡结婚第二年,乾隆就走了。而载锡的长子也就是溥仪那一辈人的老大溥庆,直到嘉庆八年(1803年)才出生。
就差了四年,如果乾隆能再多活四年,活到93岁,他就能见到溥仪这一辈的人了。那是真真正正的六代同堂,估计能把老头儿乐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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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孙子:道光
好了,说完永璜那一支,回到正题:乾隆见过道光吗?
答案是:肯定见过,而且是非常喜欢。
道光皇帝名叫旻宁,是嘉庆皇帝的二儿子。但他那个大哥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所以道光实际上就是嘉庆的嫡长子。
道光出生在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那时候乾隆72岁。
大家可能知道,乾隆这人特别讲究“法统”和“传承”。他自己当年之所以能被爷爷康熙看中,据说就是因为小时候在圆明园见了一面,后来去热河打猎时表现出色,康熙觉得这孙子像自己,福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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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80岁的乾隆带着10岁的孙子旻宁(也就是后来的道光)去热河打猎。小旻宁虽然年纪小,但是拉弓射箭有模有样,一箭就射死了一只鹿。
这一下子就把乾隆给高兴坏了。这哪是射鹿啊,这分明是射中了老爷子的心。
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发的孙子,乾隆恍惚间仿佛看到了70年前的自己。当年他也是10多岁,也是在这个猎场,也是在爷爷康熙面前。
这种宿命般的巧合,让乾隆认定了:这个孙子,像我!
乾隆高兴地赏赐了旻宁黄马褂和花翎,嘴里念叨着“不坠家风”。从那以后,乾隆对这个孙子是越看越顺眼,甚至亲自教导抚育过一阵子。
在乾隆心里,嘉庆虽然平庸了点,但是生了个好儿子啊。他选嘉庆当接班人,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看在这个好圣孙的面子上,就像当年康熙看中雍正也是因为有喜欢乾隆的原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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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元年(1796年),乾隆虽然退位当了太上皇,但权力还抓在手里。那一年,他亲自给15岁的旻宁操办了婚礼。
你看,乾隆不仅见过道光,还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结婚,甚至把他当成了大清未来的希望。
在乾隆的滤镜里,道光是个英武果断、骑射娴熟的完美继承人。他要是知道这个被他视为“像自己”的孙子,后来穿着带补丁的龙袍,在英国人的坚船利炮面前签下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不知道棺材板还压不压得住。
不过话又说回来,道光这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他那些“节俭”的行为艺术,和他爷爷乾隆的好大喜功、挥霍无度简直是两个极端。乾隆觉得孙子像自己,可能纯粹是老眼昏花加自我感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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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无缘相见的曾孙:咸丰
既然乾隆这么喜欢道光,那他有没有顺便看看道光的儿子,也就是后来的咸丰皇帝呢?
这就纯属想多了。
虽然乾隆活得长,虽然道光结婚早(15岁就结了婚),但是道光这个人的生育能力,怎么说呢,有点一言难尽。
道光结婚是很早,但他生孩子特别晚。他一直到27岁才生了第一个儿子奕纬。那时候已经是嘉庆十三年(1808年)了,乾隆都已经去世快十年了。
至于咸丰皇帝奕詝,那是道光50岁才生的“老来子”。
咸丰出生于道光十一年(1831年)。这时候别说乾隆了,连咸丰的爷爷嘉庆皇帝都已经去世11年了。
所以,乾隆和咸丰之间,隔了足足32年的时差。这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这里面有个很有趣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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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这一辈子,那是出了名的能生、能活。他在女人身上耕耘的时间跨度极长,六十多岁了还在生孩子。这就导致他的儿子们年龄差距巨大,孙子们的年龄差距更是拉得没边儿了。
你看永璜那一支,长孙奕纯出生的时候,道光还没影呢。等到道光出生,人家奕纯都快当爹了。
这就造成了一种“时空错位”。
在永璜那一脉,乾隆能看到第五代玄孙结婚;而在嘉庆这一脉,他只能看到第三代孙子(道光)结婚。
这就是皇室繁衍的参差。
所以,结论很明确:乾隆见过、抱过、疼爱过道光,并且对他寄予厚望;但他压根没机会见到咸丰,更别说同治、光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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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奇怪的字辈
说到这儿,顺便唠唠清朝皇室起名字的事儿。很多人看清宫剧,觉得什么胤禛、弘历、永琪、绵亿,名字乱七八糟的。其实这里面规矩大着呢。
清朝刚入关的时候,其实没那么讲究。什么福临、玄烨,也没个固定的字辈。是康熙受汉文化影响深,觉得得学汉人搞个家族排辈,这才定了“胤、弘、永”这三个字。
但康熙只定到了曾孙这一辈。
到了乾隆这儿,眼看着子孙越来越多,原来的字辈不够用了。尤其是他那个长孙绵德出生的时候,康熙定的字辈已经用完了。
乾隆是谁啊?那是写诗狂魔(虽然写得不咋地)。他一拍大腿,决定给后世子孙把名字都定好。
乾隆在乾隆十二年(1747年)定了“绵”字。后来到了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长曾孙奕纯出生,他又开始琢磨。正好那时候皇六子送了一幅《岁朝图》给太后,乾隆在上面题了首诗,里面有一句“永绵亦载奉慈娱”。
乾隆一看,这寓意好啊!于是大笔一挥,定下了后续的字辈:永、绵、奕、载、奉、慈、娱。
按理说,“载”后面应该是“奉”。所以载锡的儿子,原本叫“奉庆”。
但是到了道光年间,道光觉得“奉、慈、娱”的字辈有点怪,不够霸气。于是他改了,把后面的字辈改成了“溥、毓、恒、启”。
这也是为什么末代皇帝叫溥仪,而不是叫“奉仪”。
后来咸丰又加了“焘闿增祺”四个字,1937年溥仪退位后又加了“敬志开端,锡英源盛,正兆懋祥”十二个字。最后凑成了现在看到的这一长串:胤弘永绵奕载溥毓恒启焘闿增祺敬志开端锡英源盛正兆懋祥。
这一套字辈系统,其实就是从乾隆这儿正式定型的。他不仅管了自己这辈子的人,连身后几百年的名字都给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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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乾隆这一生,确实是福气大得没边。
中国历史上的皇帝,能做到“五代同堂”的,算上乾隆也就仨人。另外两个是唐玄宗李隆基和宋高宗赵构。
但这仨人的结局可大不一样。
李隆基活了78岁,晚年宠信杨贵妃,搞出个安史之乱,把大唐盛世给作没了,自己也凄凄惨惨。
赵构活了81岁,但他那是偏安一隅,被金国人追得满世界跑,最后守着半壁江山苟延残喘。
只有乾隆,活了89岁,死的时候大清表面上至少还是盛世江山。他享受了康乾盛世最后的荣光,在万国来朝的虚幻满足感中闭上了眼睛。
乾隆见到了那个“像自己”的孙子道光,满心欢喜地以为大清会这样一代代强盛下去。
乾隆没见到咸丰,也没见到圆明园的大火,更没见到曾孙辈的无能为力。
这或许也是一种运气吧。
如果乾隆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再活五百年,亲眼看着道光签条约,看着咸丰逃往热河,看着那个叫叶赫那拉的女人垂帘听政,看着溥仪被赶出紫禁城……
那这位“十全老人”乾隆,估计得活活气死。
有时候就在想,历史给乾隆安排了这样一个离场时间,刚好卡在盛世的尾巴尖上,让他带着完美的幻觉离开,对他个人来说是天大的福分。
但对于大清,对于那个即将迎来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中国来说,这样一个沉浸在天朝上国美梦中的长寿皇帝,究竟是福是祸,那可真就不好说了。
反正,乾隆那双看过八辈人的眼睛,终究是没看透这历史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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