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 本文内容部分取材于历史文献与民间传说,并结合艺术创作,旨在进行人文历史科普,非严谨学术研究,请读者朋友保持理性阅读。
引子
一九七五年,湖北云梦县睡虎地,一个普通的基建工地,意外地挖掘出了一座沉睡了两千多年的秦代古墓。
当考古学家们小心翼翼地打开主棺,他们发现的不是金银玉器,而是一千一百多枚密密麻麻写满了秦代小篆的竹简。
在这些竹简中,一部名为《法律答问》的文献,以问答形式,解释了秦律的诸多细节。其中,对于“奸”罪的界定与惩罚,其严苛与冷酷,超出了所有现代人的想象。
它不问情由,不讲血亲,只论法条。
一个创造了“皇帝”称号、统一六国、建立不朽功业的伟大帝国,为何要用如此冰冷、甚至摒弃人伦的法律来维系?
答案,被历史的尘埃掩盖了太久。直到我们将目光重新投向帝国的缔造者——始皇帝嬴政,投向他那段被权力、欲望和背叛所笼罩的、幽暗而孤独的少年时代,那部冷酷法典背后真正的缘由,才在一片血色中,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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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元前二百三十八年,秦国旧都雍城,蕲年宫。
这一天,是秦王嬴政的冠礼。二十二岁的君主,将摘下王冠上的最后一层面纱,正式宣告亲政,将大秦的权柄,真正握入自己手中。
宫殿内外,仪仗森严,钟鼎齐鸣。百官按照爵位,肃立于丹墀之下,气氛庄重得令人窒息。
嬴政身着玄色礼服,头戴高耸的冠冕,面沉如水。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俯首的群臣,眼神深邃,没人能读懂他此刻在想什么。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就在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环节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一道不和谐的音符,粗暴地撕裂了这精心编排的和谐乐章。
一名浑身浴血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内,声音因恐惧和疲惫而嘶哑变形。
「大王!咸阳急报!」
「长信侯嫪毐……反了!」
「他……他伪造太后玉玺,调动了咸阳卫戍和宫中卫士,正集结兵力,杀向蕲年宫而来!」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百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长信侯嫪毐?那个靠着太后宠信而一步登天的宦官?他怎么敢?
然而,御座之上的嬴政,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早已知晓结局的故事。
当信使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群臣,望向数百里外的国都咸阳。
那里,有他名义上的“仲父”,权倾朝野的相邦吕不韦。
更有他血缘上的至亲——他的母亲,赵姬。
以及那个,被他母亲视为天,视为地,甚至不惜为他颠覆整个国家的男人,嫪毐。
嬴政的嘴角,逸出一丝无人察觉的、冰冷的笑意。他等这条鱼上钩,也已经太久了。
02
这场动摇国本的荒唐大戏,其剧本的开篇,要从一个精明的商人和一个绝色的舞姬说起。
嬴政的母亲赵姬,本是赵国邯郸城内一个富商家中的舞姬,以美貌闻名。后来,她成了当时正在赵国进行政治投资的巨商吕不韦的姬妾。
吕不韦的眼光毒辣,他将在赵国做人质的秦国公子异人,视作“奇货可居”,散尽家财为其铺路。当异人做客吕府,对能歌善舞的赵姬一见倾心时,吕不韦虽然心中不舍,但为了更大的图谋,还是将赵姬拱手相送。
不久之后,赵姬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嬴政。
嬴政的童年,没有丝毫王孙公子的尊荣。他是在敌国都城无尽的白眼、欺凌和朝不保夕的恐惧中度过的。当父亲异人逃回秦国后,他们母子更是被无情地抛弃,若非吕不韦暗中周旋,早已成为赵人泄愤的刀下亡魂。
或许,正是这段颠沛流离、充满屈辱和恐惧的早年经历,让赵姬的内心深处,对权力和欲望的补偿性渴求,达到了近乎扭曲的地步。
后来,异人登基,是为秦庄襄王,赵姬母子被风光地接回咸阳,她成了这个强大王国最尊贵的女人——王后。
然而,好景不长,仅仅三年,庄襄王便撒手人寰。十三岁的嬴政登基,主少国疑,大权顺理成章地落入了“仲父”吕不韦和太后赵姬的手中。
一个是功高盖主、权欲熏心的相邦,一个是深宫寂寞、风华正茂的太后。昔日的旧情,在权力的催化下,迅速死灰复燃。咸阳宫的帷幕之后,上演着不足为外人道的秘事。
吕不韦沉浸在这权色双收的巅峰,但随着嬴政一天天长大,那少年眼中日益增长的沉静与锐利,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从这段足以致命的关系中抽身。可太后正值虎狼之年,如何能轻易摆脱?
一个绝妙而又歹毒的计划,在吕不韦的脑中形成。他要找一个“替代品”,一个能满足太后所有欲望,又能为己所用的工具。
经过一番秘密搜寻,一个市井之中,以“能力”过人而闻名的混混——嫪毐,进入了他的视线。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将一个真正的男人送入后宫,吕不韦上演了一出偷天换日的大戏。他买通宫中行刑的宦官,对外宣称已将嫪毐处以宫刑,只是象征性地拔掉了他的胡须,便将他改头换面,送到了太后身边。
这个被精心包装的“假宦官”,如同一剂为赵姬量身定做的毒药,精准地投入了她空虚的灵魂。
吕不韦自以为下了一步绝世妙棋,既能脱身,又能继续通过控制嫪毐来影响太后。他却万万没有料到,他亲手释放出的,是一头足以吞噬一切的欲望猛兽,而这头猛兽,最终将把他自己,连同整个秦王室的亲情与尊严,一同撕扯得粉碎。
03
少年嬴政,是咸阳宫中最早嗅到那股腐朽气息的人。
他像一头孤独的狼崽,在冰冷的宫殿中,用他那双过分早熟的眼睛,静静地观察着一切。
他发现,母亲召见相邦的次数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多。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病态的、满足的潮红。
他发现,一个名叫“嫪毐”的宦官,以惊人的速度,获得了母亲毫无原则的宠信。赏赐如流水般进入那个人的府邸,甚至连河西太原郡这样的战略要地,都被母亲划给了他,作为封地。
宫中的窃窃私语,像看不见的毒虫,无孔不入地钻进嬴政的耳朵。
「听说了吗?那个嫪毐,根本就不是个阉人!」
「嘘!小声点!太后都快把国库搬空赏给他了,还封了长信侯!」
流言蜚语,他可以不在乎。朝臣的议论,他也可以暂时忍耐。但真正的羞辱,却是在一次宫廷宴会上,以一种最公开、最刺眼的方式,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那日,酒过三巡,几位宗室老臣对嫪毐的飞扬跋扈实在看不下去,出言训斥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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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酒精和权势冲昏头脑的嫪毐,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拍案而起,涨红了脸,醉醺醺地指着老臣的鼻子吼道:
「尔等算什么东西!吾乃秦王假父也!区区臣子,何敢与我争!」
“假父!”
“秦王的假父!”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大殿的喧嚣,整个空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坐在王座上,默不作声的少年。
嬴政的面色平静如常,他甚至没有看嫪毐一眼,只是缓缓地端起面前的酒爵,一饮而尽。
没有人看到,他在宽大的袖袍之下,紧握的双拳,指甲已经深深入肉。
“假父”,多么恶毒,又多么精准的词。
那个男人,正占有着他的母亲,挥霍着他的国帑,如今,更用一个“父亲”的名号,来公开羞辱他这个一国之君。
而他的母亲呢?她就坐在不远处的帷幕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非但没有斥责,事后,对嫪毐的宠信反而愈发地变本加厉。
那一刻,嬴政心中那座名为“母爱”的宫殿,早已在无声中,彻底腐烂,轰然坍塌。他懂了,在这个深宫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编织自己的网络,安插自己的亲信。他提拔了尉缭、李斯,将蒙氏一族的青年才俊蒙恬、蒙毅收为心腹。他在黑暗中,静静地磨砺着自己的爪牙,等待着一个能够将所有屈辱一并洗刷的机会。
04
真正的风暴,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以一种最不堪、最颠覆人伦的方式,被彻底引爆。
一名负责秘密监视雍城——也就是太后与嫪毐移居之地的宗室老臣,通过嬴政的亲信渠道,冒着被灭族的风险,向他呈上了一份字字泣血的密奏。
嬴政屏退了左右,独自在章台宫中,展开了那卷竹简。
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密奏上说,他的母亲赵姬,不仅与嫪毐在雍城夜夜笙歌,荒唐无度,甚至……甚至已经为嫪毐,生下了两个私生子!
为了掩盖这天大的丑闻,母亲对外谎称卜筮不吉,需要移居旧都雍城祈福避祸,堂而皇之地带着她整个的小朝廷,远离了咸阳的视线。
在那个百里之外的“独立王国”里,嫪毐的权势已然等同于君主。他自建官署,家中奴仆数千,门下食客过万,俨然第二个吕不韦。
而最让嬴政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是密奏的最后一行字。
那名老臣记录了嫪毐在一次醉酒后,对心腹的狂言。
「王即薨,以吾子为后。」
等我嬴政一死,就让他们俩的儿子,来继承这大秦的王位!
“轰”的一声,嬴政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早已不是什么后宫丑闻,也不是简单的争权夺利。
这是最赤裸、最彻底的背叛。
来自他亲生母亲的,最决绝的背叛!
她不仅给了他生命,更亲手为他培养好了掘墓人,准备好了替代者。在她的心中,在那个男人的计划里,自己早已是一个死人,一个随时可以被他们儿女所取代的,暂时的障碍。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恨意,从嬴政的胸腔最深处升腾而起,瞬间席卷了他残存的每一丝情感。他紧紧攥着那份密奏,坚硬的竹简边缘,将他的掌心硌出了道道血痕。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雍城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当他再次转身时,眼中所有的少年意气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千年玄冰般化不开的冷酷与决绝。
他对着阴影中待命的亲信,连续下达了一道又一道清晰而简短的指令。
这些指令,不仅决定了嫪毐、吕不韦和他母亲的最终命运,更在无形之中,化作了一条条浸透着鲜血与泪水的律法,在未来的岁月里,被书记官一笔一划地,永远地刻在了帝国的法典之上。
其中最核心,也是最能体现他此刻心境的一条,便是针对“不道”之罪的——“夷三族”。
05
“夷三族”,这一后来在云梦秦简中被反复提及的酷刑,并非秦国首创,但嬴政却将其运用到了极致。它意味着,一人犯罪,父族、母族、妻族,所有血缘与姻亲关系,都将被无情地抹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这并非单纯的残暴,而是嬴政用自己最惨痛的个人经历,领悟到的最冰冷的权力法则:对于背叛,尤其是来自核心圈层的背叛,绝不能有分毫的怜悯与侥幸。因为任何一丝心软,都可能换来万劫不复的下场。
公元前二百三十八年的那场叛乱,在早有准备的嬴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嫪毐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在秦国真正的虎狼之师面前,一触即溃。战斗甚至没有持续太久,就以一场一边倒的屠杀而告终。
随后,嬴政展开了史无前例的、冷酷到极点的清算。
主犯嫪毐,被处以秦国最重的刑罚——“车裂”,在咸阳市集,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五匹马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他的宗族,无论男女老幼,尽数被押赴刑场斩首,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那些追随他作乱的核心党羽,四千余家,全部被夺去爵位,流放蜀地。
而最让天下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他对自己那两个,从未谋面的“弟弟”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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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只用了寥寥数笔,却记录下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嬴政下令,「取其子,囊扑之」。他命人将那两个尚在襁褓中的、自己同母异父的兄弟,装入麻袋,由宫中卫士,当着所有人的面,高高举起,再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两声沉闷的声响,不仅终结了两个无辜的生命,更像是一场献祭。
嬴政亲手摔碎了自己与母亲之间最后的一丝血脉联系,也彻底埋葬了自己心中,对所谓“亲情”的最后一点幻想。
06
这张由欲望和权力交织而成的大网,在被撕开一个缺口后,便开始迅速地分崩离析。
当嬴政的军队踏平了嫪毐的势力,将咸阳清洗一空后,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转向了那个一直端坐于相邦之位,隔岸观火的“仲父”——吕不韦。
吕不韦,才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
他自作聪明地献上嫪毐这枚棋子,本想用这把脏刀,去斩断自己与太后的纠葛,同时继续将太后牢牢掌控在手中。但他错估了人性的贪婪,更严重低估了那个他一直视作孩童的嬴政,其内心深处的隐忍与决绝。
嬴政没有像处置嫪毐一样,立刻杀死吕不韦。
对于这位“功勋卓著”的仲父,他选择了一种更高明,也更残忍的惩罚。
他先是罢免了吕不韦的相邦之职,让他回到自己位于河南的封地。紧接着,一年之后,又以一封措辞严厉的信,历数他的罪过,将他再次发配到更为偏远的蜀地。
信的最后,嬴政写道:「君何功於秦?秦封君河南,食十萬戶。君何親於秦?號稱仲父。其與家屬徙處蜀!」
你对秦国有何功劳?凭什么享受十万户的封地?你与秦王室有何血缘?凭什么号称“仲父”?带着你的家人,滚去蜀地吧!
这封信,是压垮吕不韦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知道,这只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嬴政是在享受这种慢慢折磨他的快感。他这位曾经最成功的“商人”,一生都在做投资,而他最得意的一笔投资——嬴政,如今却要让他血本无归。
在无尽的绝望与恐惧中,吕不韦关起门来,饮下了早已备好的毒酒。
这张权力之网的最后一张大牌,也以一种自我毁灭的方式,轰然倒下。
07
咸阳宫,萯阳宫。
这里,成了赵姬的牢笼。
在处理完所有外部的敌人之后,嬴政终于要面对这最后一个,也是最让他感到痛苦和棘手的“敌人”——他的母亲。
他没有杀她,但他赐予她的,是比死亡更难堪的惩罚。
他将赵姬从雍城强行迁回咸阳,囚禁在这座偏僻的宫殿里,断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同时,他向整个秦国下达了一道史无前例的、充满血腥味的命令:
「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断其四肢,积之阙下!」
谁敢为太后求情,不但要死,还要被砍断四肢,尸体像柴火一样,堆在宫门之外,以儆效尤。
即便如此,仍有忠于旧礼的臣子,认为君王不应囚禁母亲,此举有违孝道。
第一个进谏的,杀了。
第二个进谏的,也杀了。
当第二十七位大臣的残躯,被扔在宫门外的尸堆上时,再也无人敢出声。
嬴政用二十七颗人头和堆积如山的残肢,向天下所有人宣告:他与那个女人之间,母子之情,恩断义绝。那个曾经生养他的赵姬,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有“太后”名号的囚犯。
囚禁生母,车裂假父,扑杀亲弟,逼死仲父。
在短短数年之间,嬴政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酷,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四个“亲人”,一一从他的世界里,用最惨烈的方式,彻底抹去。
他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也终于成为了一个,言出法随,无人敢逆的,真正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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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数十年后,关东六国皆已并入秦国版图。
站在巍峨的咸阳宫中,已经成为“始皇帝”的嬴政,正在审阅由廷尉李斯等人最终修订完成的《秦律》。
竹简上那些冰冷、细密的文字,构建起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国家机器。
他或许会看到其中关于“奸罪”的条款:夫妻之外的任何性行为,无论男女,皆处以重罚。
他或许会看到关于“连坐”的规定:一人犯罪,邻里知情不报者,同罪。
他或许还会看到关于“非议朝政”的律法: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
每一条冷酷无情的法律背后,都或多或少,能看到雍城宫闱里的火光,看到咸阳市集上的血迹,看到那个少年君主,在无数个不眠之夜,所品尝过的,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滋味。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相信任何情感,他只相信制度,相信法度,相信由他亲手制定的、不容置疑的规则。
他要用一部最严苛、最没有感情的法典,去禁锢住所有可能产生背叛的人性。他要用一座最坚固、最冰冷的制度牢笼,去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由他掌控的帝国。
因为他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君王都更早、也更深刻地明白,人性是多么的不可靠,所谓的血脉亲情,在无尽的欲望面前,又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云梦秦简上的那些墨迹,早已风干。但透过那些文字,我们仿佛依然能看到,一个孤独的帝王,站在权力的最高峰,用一生去填补他少年时代,被母亲亲手挖开的那个,巨大而空洞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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