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最大的愚蠢,若非要挑出一种,那便是:爱挑衅。
这毛病,像随身带了根棍子,走哪儿都想捅捅马蜂窝,不为取蜜,就为听那阵嗡嗡声,显自己胆大。
可结果往往是蜜没吃着,反被蜇得自己满头都是包。
《周易》里早就说了:“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说话行事不谨慎,当君主的会失去臣子,当臣子的会丢了性命,大事不保密就会失败。
爱挑衅的人,就是把“不密”当成了能耐,把轻率当成了勇敢。
而现实里的这种人,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内里虚弱。
他需要通过激怒别人、制造冲突,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感和力量感。
可这力量是假的,招来的祸患,却是真的。
挑事端:嘴上痛快,脚下深渊
爱挑衅的人,管不住嘴。
就像夏天的知了,叫得最响,却飞不高也走不远。
他非得在言语上压人一头,戳人痛处,揭人短处,享受那种让对方脸色骤变的瞬间快感。
却不知,那瞬间之后,是长久的祸根。
春秋时,晋国和楚国在鄢陵大战。
楚国司马子反口渴找水喝,侍从谷阳忠心,知道他爱酒,就端上了一杯酒。
子反喝了一口,说:“这是酒,拿走!”
谷阳说:“这不是酒。”
子反其实知道是酒,也就顺势喝了下去,一杯接一杯,醉倒在帐中。
楚共王召他商议军事,子反推说心痛。
共王亲自来看他,一进军帐闻到浓烈酒气,大怒而退,说:“今日之战,紧要关头,司马却醉成这样,这是要亡我的国家,亡我的军队啊!”
回国后,子反羞愧难当,自杀谢罪。
表面看,他是被一杯酒误了。
往深了看,是他平日里对自己欲望的放纵(一种对自身纪律的挑衅),和在关键时刻对职责的轻忽(对军国大事的挑衅),最终遭到了最严厉的“报复”。
他自己,成了自己行为的祭品。
古人讲:“舌为利害本,口是祸福门。”
舌头是利与害的根本,嘴巴是祸与福的门户。
你每说出一句挑衅的话,其实就像推开一扇未知的门,门外是悬崖还是平地,你根本控制不了。
你以为只是逞口舌之快,对方却可能记恨在心。
今天你让他下不来台,明天他可能让你无路可走。
把嘴上那点锋芒收起来,力气用在做成事上。
等你真有分量的时候,不用说话,别人也得掂量掂量。
挑规矩:挑战边界,自毁城墙
还有一种很愚蠢的挑衅,就是一个人自以为是,盲目地冲着规矩和边界去的。
比如说,他觉得规矩永远都是用来束缚弱者的,但是偏偏自己可以例外。
然后呢,觉得自己还能清醒地逃脱出来,可结果往往是自欺欺人。
觉得自己啥都懂,甚至还刻意带着一股莽夫的劲儿去对抗。
可这种行为吧,其实就是蠢。
往往就是因为源于自身的自视过高,觉得普天之下,皆可为我让路。
东晋有个名士叫王述,性子急,关于他,有个故事,叫“王蓝田吃蛋”。
说的是有一次在吃鸡蛋时,他用筷子去戳,没戳中,自己勃然大怒,抓起鸡蛋就扔到地上。
一看到鸡蛋在地上转个不停,他更火了,跳下地用木屐的齿去踩,又没踩中。
他气得够呛,从地上捡起鸡蛋,塞进嘴里,狠狠咬破,再吐出来。
这种表现,其实是急性子,也是对“物”的极端挑衅——
连一个不听话的鸡蛋,都要用如此暴烈的方式去“征服”。
看似赢了鸡蛋,实则把自己的修养和从容,输得一干二净,在旁人眼里,只剩滑稽与可悲。
但是,他后来既然能位至尚书令,其实背后里恰恰正是因为他学会了收敛这种对人对事的“挑衅”之气。
孔子曰:“从心所欲,不逾矩。”
一个人真正的自由,是在规矩之内游刃有余,而不是把规矩踩在脚下。
规矩不是铁笼,是跑道。
它告诉你边界在哪里,你才能在里面安全地奔跑、腾跃。
可是你非要冲出去的话,那就不是自由,而是出局。
挑战公认的底线和规则,就像在雷区跳舞,姿势再好看,也难逃粉身碎骨。
那点特立独行的虚荣,抵不过现实一次结结实实的碰撞。
挑是非:搅动风波,反噬自身
最高段位的挑衅,是主动去搅动是非,在平静的水面下翻找淤泥,把别人的矛盾当戏看,甚至煽风点火。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其实最容易变成棋盘上的弃子。
三国时的张飞,勇猛无比,对大哥刘备忠心耿耿。
但他有个致命的毛病:爱用极端方式挑衅下属。
他敬重士人君子,却对麾下士卒极度严酷,动不动就鞭打责罚,打完还照样让他们在身边办事。刘备多次劝他:
“你刑罚太滥,又整天鞭打健儿,却还让他们贴身跟着,这是取祸之道啊!”
张飞不听。他觉得自己军令如山,士卒畏威,不敢反抗。
这本身就是对人性忍耐极限的一种危险挑衅。
最终,在准备出兵为关羽报仇前,他命令部将范疆、张达三日内置办全军白旗白甲。
二人无法完成,请求宽限。张飞大怒,将二人绑在树上,各鞭背五十,严令限期完成,否则杀头。
这种不留余地的逼迫,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范疆、张达恐惧之下,趁张飞醉酒,潜入帐中,将他刺杀,带着首级投奔东吴去了。
一代猛将,没死在沙场,死在了自己日积月累的暴戾和挑衅之下。
他挑衅的是部下的尊严和生存底线,最终,这底线反弹回来,要了他的命。
《增广贤文》说:“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同样,爱挑是非、激化矛盾的人,自己终将被是非的漩涡吞噬。
当你把环境弄得乌烟瘴气时,呼吸最困难的那个,一定是你自己。
清醒的人,懂得化干戈为玉帛,愚蠢的人,才热衷于变玉帛为干戈。
他以为能驾驭风波,最后多半被风波淹没。
总而言之,爱挑衅这种愚蠢,根源在于无法安放自己。
他需要外部的冲突,来掩盖内部的空虚;需要别人的反应,来喂养脆弱的自我。
可这就像饮鸩止渴,冲突越大,内心越慌,树敌越多,前路越窄。
真正有力量的人,是平和的。
他的力量向内生长,根扎得深,不必靠摇晃枝叶来证明自己存在。
他懂得敬畏,知道言语有重量,规矩有道理,人心有边界。
把挑衅别人的精力,省下来修养自己。
把制造对立的聪明,花在寻求共识上。
当你不再需要靠激怒世界来确认自身价值时,你才真正开始变得强大,也远离了那种四处捅马蜂窝的、最浅薄可笑的愚蠢。
这或许,才是一个人走向成熟与智慧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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