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母亲再婚后,14年来没付过一次抚养费,我26岁按揭购房,银行发来消息:您名下还有1个您母亲给您办的储蓄账户
“林舟女士,您好。根据我行系统交叉验证,发现您名下还有一个尾号为8846的储蓄账户,是您母亲苏玉芬女士在2008年9月26日为您开立的。这个账户目前处于长期不动户状态,我们需要和您核实一下情况,这会影响到您本次住房贷款的综合信用评估。”
银行信贷部经理王姐的声音隔着一张办公桌,清晰又刺耳。
我握着签字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我的后背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黏腻地贴在衬衫上。大脑嗡地一声,像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所有思绪都炸成了纷乱的泡沫。
2008年9月26日。
这个日期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刺入我记忆最深的地方。那是我母亲苏玉芬和那个男人赵建成领证结婚的日子,也是我长达十四年噩梦的开端。
十四年,五千一百一十天,她从未支付过一分钱的抚养费,从未主动打过一个电话。如今,在我倾尽所有、背上三十年贷款,只为求得一处安身之所的时刻,这个被她遗忘了十四年的名字,竟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再次闯入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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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女士?林舟女士?”王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关切的询问,将我从冰冷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份几乎要被我捏烂的贷款申请表上移开,对上她职业化的目光。“王经理,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您是说……我母亲,给我办了一个账户?”
“是的,”王姐点点头,将电脑屏幕转向我这边,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账户信息,“开户人是苏玉芬,受益人及持有人是您,林舟。开户日期是2008年9月26日。地址……留的是您母亲现在的住址,锦绣江南三期12栋1801室。”
锦绣江南,那是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之一。这个地址我只在八卦新闻的房产板块上见过,据说一平米的价格是我正在申请贷款的这套“启航家园”老破小的五倍。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十四年前,我十二岁,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纪。我清楚地记得,离婚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写着,母亲苏玉芬需每月支付抚养费800元,直至我年满十八周岁。从我十二岁到十八岁,整整六年,七十二个月,总计五万七千六百元。
这笔钱,我一分都没见过。
我爸林国栋是个老实巴交的钢铁厂工人,为了这事,他放下尊严去找过苏玉芬几次。第一次,苏玉芬躲着不见。第二次,新婚燕尔的她挽着那个叫赵建成的男人,从一辆崭新的奥迪A6里下来,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我现在手头紧,你先担待一下,以后会补上的。”
所谓的“手头紧”,就是她手腕上那只我后来才知道叫卡地亚的镯子,和我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回力”帆布鞋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三次,我爸被锦绣江南的保安拦在了门外,连小区大门都没进去。赵建成甚至特意打来电话,语气冰冷且傲慢:“林师傅,做人要有点分寸。玉芬现在是我的妻子,她的过去我不想再有任何牵扯。那点钱,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们来说,是种骚扰。你要是再来,我就只能让我的律师跟你谈了。”
从那以后,我爸再也没提过“抚养费”三个字。他只是更沉默地加班,更拼命地扛起货运,用他被铁屑和汗水浸透的肩膀,为我撑起了一片不算宽裕但绝对安稳的天。
而现在,这个十四年来对我不管不问的女人,这个连五万七千六百元抚养费都“手头紧”的女人,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给我开了一个银行账户?
这听起来不像迟来的母爱,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林女士,这个账户因为长期没有交易记录,已经被系统自动冻结了。”王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您看,您需要先去柜台办理解冻和激活手续。因为这笔资产也属于您个人名下,我们需要更新您的总资产证明,才能继续走贷款审批流程。当然,如果里面没什么钱,影响也不大。但流程必须走。”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账号,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我的人生,就像一栋我亲手设计、一砖一瓦辛苦搭建的房子,地基刚刚打好,框架即将成型,苏玉芬却像一个幽灵,突然出现,告诉我地基下面还埋着一个我不知道的、不知是宝藏还是炸弹的盒子。
“我知道了,王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现在就去处理。麻烦您这边帮我保留一下申请资料。”
“好的,没问题。您处理好了随时联系我。”
走出信贷部,银行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为生活奔波的痕迹。我走到角落的休息区,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被我置于黑名单最底层的号码。
那个备注为“苏玉芬”的号码,上一次通话记录,还是三年前我爸做心脏支架手术,我走投无路时拨过去的。电话接通了,那头是嘈杂的麻将声和女人的嬉笑声。我刚说了一句“我爸病了,需要钱做手术”,她就匆匆打断我:“多大的事啊?我现在忙着呢,晚点打给你。”
那个“晚点”,我再也没等到。最后,是我向大学同学借了三万,加上我工作第一年攒下的所有积蓄,才让我爸顺利躺上了手术台。
此刻,我盯着那个号码,犹豫了数秒,终究还是拨了出去。这一次,我不是求她,而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或者说,至少要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又是一次无人接听时,那边终于接了。
“喂?谁啊?”苏玉芬的声音带着一丝宿醉后的沙哑和不耐烦,背景里隐约还有电视的声音。
“是我,林舟。”我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警惕起来:“林舟?你……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你爸又出什么事了?”在她眼里,我主动联系她,似乎永远只和“要钱”挂钩。
“他很好,不劳你费心。”我压下心头的酸楚,一字一顿地说道,“2008年9月26日,你在兴业银行为我开了一个尾号8846的储蓄账户。现在这个账户被冻结了,需要你本人或者提供授权信息才能解冻。告诉我,密码是多少?”
02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连电视的声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能清晰地听到苏玉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只被猎人突然用聚光灯照住的狐狸,惊慌失措。
“什么账户?我……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开始发虚,带着明显的谎言被戳穿时的惊惶,“是不是搞错了?那么多年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银行系统不会搞错。”我没有给她任何喘息和编造理由的机会,语气愈发冰冷,“苏玉芬女士,开户人是你的名字,受益人是我的名字,开户日期是你再婚的日子。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记得了?”
我的咄咄逼人显然让她更加慌乱,她拔高了声调,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你这是什么态度!林舟,有你这么跟妈妈说话的吗?一个破账户而已,值得你大清早来质问我?”
“妈妈?”我几乎要被气笑了,胸口一阵阵发闷,“在我爸一个人打三份工为我凑学费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交不起美术集训班的费用,差点放弃艺考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爸手术台下,我四处求人借钱的时候,你又在哪里?苏玉芬,这十四年,你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吗?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用‘妈妈’这个词来称呼你?”
积压了十四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我一直以来 cố gắng维持的冷静。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玉芬被我一连串的质问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许久,她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夹杂着委屈和自辩的语气说道:“我……我也有我的难处啊!你以为我过得很轻松吗?你赵叔叔他……他不喜欢我跟过去有太多牵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你的新家,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抛弃旧的责任,是吗?”我冷冷地打断她那套陈词滥调,“我不想听你的苦衷。我今天打电话,只为一件事:那个账户的密码,或者,你本人下午三点之前,到中山路兴业银行总行来一趟,办理解冻手续。”
“我下午没空!我要陪你赵叔叔去参加一个拍卖会!”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里又恢复了一丝养尊处优的傲慢。
“那就把密码告诉我。”
“我说了我不记得了!”她几乎是尖叫起来。
“好。”我平静地吐出一个字,这个字让电话那头的苏玉芬都愣了一下。
我接着说:“既然你不记得,也拒绝配合,那我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我已经咨询过律师,离婚判决书上明确规定了你的抚养义务。十四年来你分文未付,已经构成事实上的遗弃。这个在你再婚当天开立的、对我隐瞒至今的账户,完全可以被法庭视作你恶意隐匿财产、逃避抚养责任的证据。苏玉芬,我本来只想拿回我应得的,但如果你逼我,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我想,‘锦绣江南’的赵太太因为逃避抚养费被告上法庭,应该会是个不错的新闻头条吧?不知道你那位在乎‘面子’的赵叔叔,会怎么看?”
我没有学过法律,这些话半是昨晚连夜搜索相关法条的成果,半是基于我对他们这种人“死要面子”的心理进行的恫吓。但我赌对了。
“你……你敢威胁我?”苏玉fen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愤怒。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通知你。”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下午三点,中山路兴业银行。你来,我们和平解决。你不来,我的律师会代替我上门拜访。你自己选。”
说完,我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这是我第一次,不是以一个被抛弃的、可怜的女儿身份,而是以一个平等的、手握筹码的成年人身份,与她进行对话。
这种感觉,陌生又痛快。
我坐在银行冰冷的椅子上,努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心情。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那个账户里到底有什么,苏玉芬又为何如此惊慌,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任人宰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下午三点越来越近。我没有收到苏玉芬的任何回复。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不会来的准备,并且开始在手机上搜索江城最好的家事律师的联系方式。
两点五十分,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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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银行门口的停车场,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车牌号是江A·G8866。你自己过来。”
语气依旧是那么居高临下,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
我冷笑一声,收起手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紧张而有些褶皱的衣领,迈开脚步,向那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战场走去。
03
我走出银行大门,刺眼的阳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停车场里,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Levante在一众家用车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停在一群灰扑扑的鸭子中间。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股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真皮座椅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有些不适。苏玉芬坐在驾驶位上,戴着一副巨大的香奈儿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饱满的珍珠项链,保养得宜的手指上,一颗硕大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四十几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与我这个为了生活奔波、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的二十六岁女儿相比,她才更像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儿”。
“找个地方谈谈吧。”她没有看我,只是目视前方,冷冷地开口。
“就在这里谈,或者去银行大厅谈,你选。”我不想跟她去任何私密的地方,公共场合的监控和人群让我更有安全感。
苏玉芬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她摘下墨镜,终于正眼看我。她的眼睛依旧漂亮,但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恼怒和一丝掩饰不住的审视。“林舟,几年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
“谢谢夸奖,毕竟没有伞的孩子,只能努力奔跑。”我平静地回敬了一句。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的痛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从手边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在中控台上。“这里面有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去,那个账户的事情,就当不知道,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她的动作和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上门乞讨的叫花子。
我看着那张精致的银行卡,忽然笑了。“十万?苏玉芬,你是在打发谁?”
我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当着她的面,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按照2008年法院的判决,每月800元抚养费,从我12岁到18岁,共计六年,72个月,本金是五万七千六百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法定孳息,我们就算年化6%,这笔钱延迟支付了十四年,光是利息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何况,这些年物价上涨了多少?当年的800块和现在的800块能一样吗?我还没有跟你计算精神损失费和因为你未履行义务给我造成的各种机会成本损失。你现在用十万块就想抹平这一切?”
我的冷静和条理清晰,显然超出了苏玉芬的预料。她习惯了那个只会默默忍受或者哭泣的小女孩,而不是眼前这个会跟她算账的成年人。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慌。
“我不想怎么样。”我收起手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只想知道,那个账户里,到底有什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今天,你必须和我一起去银行,把那个账户激活。里面的东西,如果是属于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少拿。如果不是,我也不稀罕。”
“不行!”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反应之激烈,让我更加确定这个账户里有猫腻。
“为什么不行?”我步步紧逼。
苏玉芬的眼神开始闪躲,她重新戴上墨镜,仿佛那能给她带来一些安全感。“那……那是你赵叔叔的钱!是我以你的名义,帮他存的一笔备用金,跟你没关系!”
这个理由拙劣到可笑。赵建成那种人,会用一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甚至被他视为“累赘”的继女的名义去存私房钱?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吗?”我故意拉长了语调,“那正好,我们一起去银行,把‘赵叔叔的钱’取出来,物归原主。我想,他一定会感谢我这个帮他保管了十四年资产的‘好继女’吧?”
“你!”苏玉芬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车厢内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老公”。
苏玉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接通电话,声音瞬间变得温柔似水,与刚才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喂,建成……嗯,我有点事耽搁了,马上就过去……没什么大事,就是遇到个朋友聊了两句……好的好的,你先进去,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一丝恳求。“林舟,算我求你,今天先不要去查那个账户,行不行?就当我欠你的,以后我一定补偿你。今天这个拍卖会对你赵叔叔很重要,我不能迟到,更不能让他知道你来找我。”
看着她卑微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一个母亲,在女儿面前耀武扬威,在丈夫面前却卑微如尘。
“可以。”我缓缓开口。
苏玉芬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的上午十点,还是这里。你如果再找借口,或者试图用钱打发我,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需要出庭的,可能就不止你一个人了。我想,赵建成先生作为你的丈夫,以及这笔‘备用金’的所谓主人,应该也很乐意到庭说明情况吧?”
我特意加重了“赵建成”三个字。我知道,这才是她的死穴。
苏玉芬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推开车门,下了车。身后,玛莎拉蒂发出一声刺耳的引擎轰鸣,绝尘而去,仿佛在发泄着主人的愤怒和不甘。
我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在车流中。三天,这是我给她的最后期限,也是给我自己的。这三天里,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04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是在一种紧绷的状态下度过的。白天,我照常去建筑设计院上班,对着CAD图纸修改着一个个细节,仿佛那个神秘的银行账户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但每到夜深人静,那种混合着期待、愤怒和不安的情绪就会将我淹没。
我没有干等。我利用晚上的时间,将我能找到的所有证据都整理了出来。2008年的离婚判决书扫描件、我爸林国栋这些年为了供我上学而产生的额外开支记录(虽然不全,但每一笔都是血汗)、我上大学时申请助学贷款的表格、甚至三年前我爸住院时我向同学借钱的微信聊天记录……我将它们分门别类,整理在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命名为“DDay”。
我甚至真的花500块钱,通过一个学法律的同学,咨询了一位专业的家事律师——陈律师。我将情况隐去真实姓名,匿名地向他描述了一遍。
陈律师的回复冷静而专业:“林小姐,根据你的描述,情况对你非常有利。首先,对方未支付抚养费是既定事实,你有权追讨本金及法定孳息。其次,这个在你母亲再婚当天开立的、对你隐瞒的账户,是关键证据。无论里面金额多少,它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对方试图逃避法律责任的嫌疑。如果对方不配合,你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请‘财产调查令’,强制银行公开账户信息。一旦查实账户内有大量资金,性质就可能从民事纠纷升级为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这是刑事犯罪。”
“刑事犯罪”四个字,让我心头一震。我原本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从未想过要将苏玉芬送进监狱。但陈律师的话,无疑给了我最坚实的底气。我不是在无理取闹,我是在维护我最基本的合法权益。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插曲。
第二天晚上,我正在加班画图,手机突然收到一个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穿着潮牌、在跑车前摆着酷炫姿势的年轻男人,昵称是“Kevin Z”。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我是赵宇。”
赵宇,我那个素未谋面、只在苏玉芬朋友圈里见过的“弟弟”。赵建成的儿子,比我小四岁,今年二十二,刚刚大学毕业。
我点了通过。对方几乎是秒回。
一张截图,是我朋友圈里分享的一篇关于“首付凑够了,月供压力山大怎么办”的文章。
紧接着是一行轻佻的文字:“哟,姐姐,听说你在贷款买房啊?在‘启航家园’那种鸽子笼?啧啧,首付凑够了吗?要不要弟弟我支援你一点?看在咱妈的面子上,利息给你打个八折。”
屏幕这头的我,面无表情。这种富二代拙劣的炫耀和挑衅,我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比起苏玉芬带给我的伤害,这种小打小闹就像蚊子叮咬,虽然烦人,却不致命。
我没有回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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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没钱了?也是,你跟我可不一样。我爸说了,男人就得有自己的事业。他刚给我投了五百万,让我开了家传媒公司玩玩。你要是真缺钱,可以来我公司打杂啊,一个月给你开八千,够你还房贷了吧?哈哈哈。”
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哈哈哈”。
我依旧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将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名为“DDay”的文件夹里。这些,都是呈堂证供。证明了赵家的财富状况,以及他们对我的轻蔑态度。
赵宇的骚扰,像一块磨刀石,磨掉了我心中对苏玉芬仅存的那一丝血缘上的犹豫。我意识到,我和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享受着资本带来的肆意和傲慢,而我,则在为最基本的生存权和尊严而战。这场战争,我不能输。
第三天上午,约定时间的前一个小时,我收到了苏玉fen的短信:“我到了。”
这一次,没有玛莎拉蒂,她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下,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休闲装,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生怕被人认出的大明星。
我走到她面前,她立刻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快进去,速战速决。”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银行,取了号。等待叫号的几分钟里,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她坐立不安,不停地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烦躁地划来划去。而我,则异常平静。
“请A037号到03号柜台办理业务。”
我站起身,苏玉芬也立刻跟了上来,像个即将走上审判席的犯人。
05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柜台里是一位年轻的男性职员,挂着“实习”的胸牌。
“你好,我们想查询并激活一个长期不动户。”我将我的身份证和那张记录着账号的纸条递了进去。
年轻职员接过,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我身后站着的、神色紧张的苏玉芬。“林舟女士是吧?这个账户需要开户人苏玉芬女士本人在场,并出示身份证件,共同确认后才能激活。”
苏玉芬不情愿地从包里拿出身份证,从柜台下面的缝隙里递了进去。
职员核对了信息,点了点头:“信息无误。苏女士,根据规定,激活此类账户,需要重新设置密码,并由账户持有人林舟女士本人确认。请问原密码还记得吗?记得的话可以简化流程。”
我看向苏玉芬。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我。
“不记得了。”她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好的,那我们就走挂失重置流程。”职员说着,打印出两份表格,“两位请在这里签字,林女士,您在这里预留一个新的六位数密码。”
我接过表格和密码器,没有立刻填写。我转过身,看着苏玉芬,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柜台职员听到:“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密码到底是什么?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我的目光穿透了她的墨镜,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知道,如果密码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数字,那么她的谎言将不攻自破。这不仅仅是一个密码,这是对她最后一块遮羞布的撕扯。
苏玉芬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她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远去了,我只能听到我们两人之间紧张的呼吸声。
最终,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080926。”
2008年9月26日。
她再婚的日子。
这个密码,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我心中那点可笑的、关于“母爱”的幻想彻底剖开,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自私的真相。她不是不记得,她是记得太清楚了。这个账户,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纪念她的“新生”,而不是为了我这个被抛弃的女儿。
我感到一阵反胃。
“不好意思,”我转回头,对柜台职员露出了一个抱歉的微笑,“我们想起来了,密码是080926。”
职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想起来就好,那省事多了。”他在键盘上输入了什么,然后递出密码器,“林女士,请输入原密码确认身份。”
我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用力地按下了那六个数字:0、8、0、9、2、6。
“嘀”的一声,绿灯亮起。
“身份确认成功。”职员说,“现在请您设置新密码。”
我毫不犹豫地输入了我爸林国栋的生日。两次确认后,职员将一张新的回执单和我的身份证递了出来。
“好了,林女士,您的账户已经成功激活。请问需要查询余额或者办理其他业务吗?”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苏玉芬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她的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眼睛死死地盯着柜台职员的嘴,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里面到底是多少钱?是一笔足以让我摆脱困境的巨款,还是一个只有几块钱的、对我进行羞辱的空壳?
“请帮我查询一下余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职员点了点头,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我,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碍于职业规定,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将柜台前的小显示屏,默默地转向了我。
我低下头,看向那块小小的屏幕。
屏幕上,一串黑色的数字,像一记重拳,狠狠地击中了我的视网膜。
账户余额:¥ 1,285,430.15
一百二十八万五千四百三十元一角五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但我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数字。
我猛地转头,看向苏玉芬。她显然也看到了那个数字,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摇摇欲坠,如果不是扶着柜台,我怀疑她会当场瘫倒在地。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这一刻,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在逃避几万块的抚养费,她是在守护这笔她为自己攒下的、见不得光的私房钱。她用我的名字开了户,是为了避开赵建成的耳目。她之所以如此惊慌,不是怕我追讨抚养费,而是怕我发现这个她经营了十四年的秘密金库!
而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保管存折的、愚蠢又安全的工具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哀,夹杂着一种荒诞的黑色幽默,在我胸中轰然炸开。
我看着苏玉芬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忽然笑了。我转过头,用此生最平静、最清晰的声音对柜台职员说道:“你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账户里的钱,全额转出。”我顿了顿,从钱包里拿出另一张卡,放在柜台上,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转到这张卡里。立刻,马上。”
06
我的话音不高,但在苏玉芬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
“不行!”她失声尖叫起来,引得银行大厅里不少人侧目。她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掐进我的肉里,“林舟,你不能这么做!这钱不是你的!”
我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苏玉芬女士,你是不是忘了?这个账户,开户人是你,但持有人,是我林舟。从法律上讲,这里面的每一分钱,都属于我。我现在是在处理我自己的合法财产,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行’?”
“这……这是我攒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跟你没关系!你快跟他说,不转了,快啊!”
“你攒的?”我嗤笑一声,甩开她的手,揉了揉被她掐红的手臂,“你用我的名字,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存了十四年钱。现在告诉我,这钱跟我没关系?苏玉芬,你是在写小说吗?还是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傻子?”
柜台里的年轻职员显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伦理剧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看我,又看看苏玉芬,小声地提醒道:“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点。账户持有人确实是林舟女士,她有权处理账户内的资金。如果您有异议,建议您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法律?”苏玉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指着我,对职员说,“她是我女儿!有女儿这么对妈妈的吗?这是要抢劫啊!”
“女儿?”我迎上她的目光,字字诛心,“一个连法定抚养费都不肯付的母亲,有什么资格谈母女情分?一个把女儿当成私人保险箱的母亲,又有什么资格谈钱?苏玉芬,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这笔钱,我转定了!”
我不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将银行卡再次推向职员:“麻烦你,继续操作。”
“林舟!你敢!”苏玉芬彻底崩溃了,她扑上来,试图抢夺我放在柜台上的银行卡。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让她扑了个空。银行的保安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快步走了过来。
“两位,请冷静,不要在营业厅内大声喧哗。”
苏玉芬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指着我大喊:“她抢我的钱!这个不孝女,她要抢我的钱!”
我冷静地对保安说:“这位女士情绪有些激动。我们是母女,有点家庭纠纷。这个账户在我名下,我现在要办理转账业务,她不同意,就动手了。”
我的冷静与苏玉芬的疯狂形成了鲜明对比。保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柜台职员,职员向他点了点头,证实了我的说法。保安立刻明白了情况,走到苏玉芬身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位女士,请您保持克制,否则我们将不得不请您离开。”
苏玉芬看着穿着制服的保安,又看了看我冰冷的脸,终于意识到,撒泼打滚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她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和绝望。
她不再叫喊,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舟,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是曾经对你抱有过一丝幻想。”我平静地回敬她。
转账流程很快就办好了。当职员将那张余额已经变为128万的银行卡递还给我时,我的手心全是汗。这不是一笔横财,这是我用十四年的委屈、隐忍和刚刚那场撕破脸皮的战争换来的“战利品”。
我没有再看苏玉芬一眼,转身就走。
走出银行大门,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我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我赢了吗?或许吧。我拿回了远超法定抚养费的钱,我让她尝到了失去的滋味。但我也彻底斩断了那根早已腐朽不堪的、名为“母女”的脐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
“您尾号5678的储蓄卡账户6月22日10:18入账人民币1,285,430.15元,当前余额1,355,430.15元。”
看着这串数字,我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庆祝,而是给信贷部的王姐打了个电话。
“王姐,是我,林舟。我名下那个账户的问题处理好了,我现在有足够的资金全款买房,不需要贷款了。下午我过去办手续。”
是的,不贷款了。我不想再背负任何沉重的、需要用未来三十年去偿还的东西。无论是房贷,还是那段畸形的亲情。
07
全款买房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当我从售楼处拿到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购房合同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套位于17楼,拥有一个朝南大阳台的、面积为89平米的两居室,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了。这里将是我人生的新起点,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闯入、指手画脚的、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家。
当天晚上,我请我爸林国栋在一家他念叨了很久但嫌贵一直没舍得去的淮扬菜馆吃饭。
饭桌上,我把我取回抚养费的事情,轻描淡写地告诉了他。我隐去了那笔钱的真实数额,只说是连本带利拿回了十几万,刚好够我把房款付清,免了贷款的压力。
我爸听完,半天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杯里的茶。昏黄的灯光下,我能看到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和鬓边藏不住的白发。这些年,他为我付出了太多。
“拿回来……就好。”许久,他才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小舟,爸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我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爸,你别这么说。你给了我你能给的全部,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以后……别再跟她联系了。”我爸叹了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就当没这个人。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我们父女俩聊了很多。从我小时候的趣事,到他工厂里的人事变动,再到我新房子的装修打算。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苏玉芬”这个名字,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然而,暴风雨并未就此平息。它只是换了一种更卑劣、更具攻击性的方式,向我袭来。
拿到房子的第二天,我就开始着手联系装修公司。就在我忙着选材料、定设计方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林舟吗?你个小贱人!你把我妈的钱还给她!”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又嚣张的男声,我立刻就听出,是赵宇。
“你是谁?”我明知故问,语气平静。
“我是你爹!赵宇!”他破口大骂,“我警告你,识相的赶紧把钱吐出来,不然我让你在江城混不下去!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人要的拖油瓶,还敢算计到我们赵家头上来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我没有动怒,只是默默地按下了通话录音键。
“赵先生,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如果你再打电话来骚扰和辱骂我,我会报警。”
“报警?哈哈哈哈!”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报啊!我看警察是管你这种偷家里钱的贼,还是管我!林舟,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眼神冰冷。我知道,赵宇这种被宠坏的纨绔子弟,说得出就做得出。他不会走法律途径,因为他知道那对他们不利。他只会用他最擅长的、上不了台面的方式来报复我。
果然,麻烦很快就来了。
两天后,我新房所在的小区物业给我打来电话,说我的房子门口被人用红色油漆喷了字。我立刻赶了过去,一出电梯,就看到我的防盗门上,被人用刺眼的红漆喷了四个大字:“欠债还钱”。
邻居们围在不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看着挺文静一姑娘,怎么会欠钱?”
我没有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只是拿出手机,对着那扇被侮辱的门,冷静地拍下了照片。然后,我拨打了110。
警察很快就来了。我将赵宇的电话录音、他之前发给我的微信挑衅截图,以及今天门上被喷漆的照片,一并作为证据提交。
“警察同志,我合理怀疑,这是我继母的儿子赵宇所为。他因为家庭财产纠纷,对我进行过威胁和辱骂。我要求立案调查,并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负责的民警看了看证据,又询问了物业,调取了楼道监控。虽然监控只拍到了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模糊身影,但结合我提供的录音证据,已经形成了相当完整的证据链。
当天下午,赵宇就被传唤到了派出所。
我不知道他在派出所里说了什么,但我知道,当他那个爱面子如命的父亲赵建成,接到警察局打去的电话,被通知自己那“有出息”的儿子因为涉嫌寻衅滋事和故意毁坏财物被调查时,脸色该有多难看。
08
赵建成很快就动用了他的关系。当天晚上,我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建议我们“庭外和解”。
电话里,民警的语气很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赵家那边愿意赔偿损失,并且道歉,希望我不要再追究了。毕竟不是什么大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明白这其中的人情世故。但我不是十四年前那个只能忍气吞声的小女孩了。
“警官,我理解您的意思。”我对着电话,语气平静但坚定,“但是,我拒绝和解。第一,赵宇的行为已经对我的名誉和人身安全造成了实质性的侵害和威胁。第二,这不是他第一次挑衅,如果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我无法保证他不会有下一次。我要求公事公办,一切按照法律程序来。如果警方认为证据不足无法立案,我会聘请律师,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
我的强硬态度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是赵建成。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压抑,没有了当初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林小姐,我是赵建成。关于赵宇的事情,是我管教不严。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开个价吧,这件事,我们私了。”
“赵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他的语气放缓了,开始打感情牌,“当年的事,玉芬她……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她也是身不由己。你就看在,她毕竟是你母亲的份上,高抬贵手,放小宇一马。他还年轻,不能留下案底。”
“他年轻,我就不年轻吗?”我冷笑一声,“他不能留案底,我就可以被他肆意辱骂和骚扰吗?赵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从头到尾,犯错的都是你们,我只是在维护我的正当权益。你现在要求我这个受害者去体谅加害者,这是什么道理?”
赵建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他大概从未被人如此直接地顶撞过。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要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我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希望你能管好你的儿子,也管好你的妻子。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否则,下一次我能拿出来的证据,可能就不止是电话录音这么简单了。”
我的话里带着强烈的暗示。那笔128万的巨款,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它的来源。如果赵家逼人太甚,我不介意将苏玉芬是如何利用我的名义、隐匿婚内财产的事情公之于众。我相信,相比于儿子寻衅滋事的“小麻烦”,这颗“炸弹”对赵建成的杀伤力要大得多。
精明如赵建成,立刻就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我会处理好的。”
第二天,事情的结果就出来了。赵宇因寻衅滋事,被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并赔偿我所有的损失,包括精神损失费,共计两万元。
我知道,这个结果背后,是赵建成权衡利弊后的妥协。他宁愿让儿子进去待几天,也不愿冒着更大的家庭和财产风险,与我彻底撕破脸。
赵宇被拘留的消息,是苏玉芬哭着打电话告诉我的。
“林舟!你满意了?你亲手把你弟弟送进了拘留所!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她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第一,他不是我弟弟。第二,送他进去的,不是我,是他的愚蠢和你的纵容。第三,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七天这么简单了。”
我说完,直接拉黑了她的号码。以及赵建成、赵宇,所有与那个家有关的联系方式。
我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09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新家的装修和工作中去。我亲自设计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从硬装的布局到软装的搭配,每一件家具,每一盏灯,都倾注了我的心血。
房子装修好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爸林国栋接了过来。他那个钢铁厂的老旧家属楼,阴暗潮湿,早就该换了。
我给他留了家里最大、朝向最好的那间卧室。当我把钥匙交到他手上,带他参观这个窗明几净、充满了阳光味道的新家时,这个一辈子坚强刚毅的男人,眼眶红了。
“好,好啊……”他抚摸着光滑的木地板,看着阳台上我养的那些绿植,不停地说,“我们小舟,有出息了。”
周末,我会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研究新的菜式,给我爸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我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去楼下的公园散步。那些曾经因为贫穷和委屈而失去的、最平淡的家庭温暖,在这一刻,都加倍地回到了我的生命里。
我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赵家的任何骚扰。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偶尔,我会从一些八卦新闻或者我妈过去那些塑料姐妹的朋友圈里,零星地听到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
据说,赵宇从拘留所出来后,性情大变,整日和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他那个五百万投资的传媒公司,不到半年就赔得血本无归。赵建成对他彻底失望,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而苏玉芬的日子,也不好过。那笔128万的私房钱,是她对抗中年危机、对抗丈夫不确定性的最大底气。失去了这笔钱,又因为儿子的事情和丈夫产生了巨大的嫌隙,她在赵家的地位一落千丈。据说赵建成已经很少回家,在外面有了别的“红颜知己”。苏玉芬曾经引以为傲的“阔太”生活,变得岌岌可危。
有一次,我爸的一个老同事,在商场里碰到了苏玉芬。据说她一个人在打折区挑衣服,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光彩照人。看到我爸的同事,她下意识地就想躲开。
听到这些消息,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报复的快感。我只是更加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的命运,终究是由她自己的选择决定的。当你把自己的价值和安全感完全依附于另一个人身上时,就等于把命运的缰绳交到了别人手里。风光时,你是点缀他的华服;落魄时,你就是他最先甩掉的敝履。
这年冬天,江城下了第一场雪。我给新家办了一个小小的乔迁派对,只请了几个最要好的朋友,和我爸。
我们围在温暖的客厅里吃火锅,窗外是飘飘洒洒的雪花,屋里是热气腾腾的欢声笑语。朋友们都羡慕我年纪轻轻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还装修得这么漂亮。
我笑着举起杯,对他们说:“敬过去,也敬未来。敬所有打不倒我们的,终将使我们更强大。”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十二岁的那个夏天。苏玉芬开着那辆崭新的奥迪A6,停在巷子口。她摇下车窗,对我招了招手。梦里的我,没有像从前那样跑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对她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向着巷子深处、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我自己的家走去。
10
转眼又是一年春天。我的生活彻底步入了正轨。在设计院,我因为独立完成了几个漂亮的项目,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升任了项目组长。生活上,我和我爸一起,把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我们甚至还利用年假,一起去了一趟云南,看了苍山洱海,弥补了多年来因为经济拮据而从未有过一次的家庭旅行。
某个周六的下午,我正在阳台上侍弄我的花草,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小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沙哑,还带着一丝怯懦。我愣了好几秒,才辨认出,那是苏玉芬。
“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接一个推销电话。
“我……我下周二过生日,想……想请你一起吃顿饭。”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试探和卑微。
我沉默了。下周二,是她四十六岁的生日。往年的这一天,她的朋友圈里总是九宫格的鲜花、蛋糕和奢侈品礼物。而今年,她却想起了我这个被她抛弃了十五年的女儿。
“不必了。”我淡淡地拒绝,“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庆祝的。”
“小舟,你别这样……”她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赵建成要跟我离婚,赵宇也恨我,不认我这个妈了。我……我只有你了……”
她的哭诉没有在我心里激起一丝涟漪,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苏玉芬,”我打断她,“你不是只有我了,你是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了,才想起了我。在你众星捧月的时候,你何曾想起过我?在你和赵建成恩爱、为赵宇的未来铺路的时候,你又何曾想起过我?现在你落魄了,就想抓着我这根救命稻草,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们是母女啊!血浓于水啊!”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血缘,是无法选择的出身,但感情,是需要经营和维护的。从你十四年前选择放弃我,到一年前你把我当成你的秘密金库时,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已经被你亲手消耗殆尽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最决绝,也最平静的语气,为我们这段早已死亡的关系,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我不会为你的人生负责,就像你从未为我的童年负责一样。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人生,互不打扰,就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祝你生日快乐,也祝你……以后好运。”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再次拉黑。
阳台外,春光明媚,一株我新买的杜鹃花,开出了第一朵绚烂的花。我拿起水壶,仔细地浇灌着我的花草。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就像花盆里偶尔长出的杂草,看到了,拔掉就是了。没有必要为它停留,更没有必要为它伤神。
真正滋养生命的,永远是阳光、水分,和向前看的心。
一个人真正的强大,不是来自于你拥有多少财富,也不是来自于你战胜了多少敌人,而是来自于你内心的秩序和界限。当你明白了什么对自己最重要,学会了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敢于拒绝和告别那些消耗你的人和事,你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活出属于自己的尊严和光芒。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再也没有那个名叫苏玉芬的“母亲”,只有一个被我远远抛在身后的、模糊的姓氏。而我,林舟,将载着父亲的爱,载着自己的努力,在这片广阔的城市里,驶向更远、更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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