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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和男闺蜜自驾游一个月,回家后傻眼:我老公和儿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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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空房子

回家的路,阮今安归心似箭。

车窗外,城市熟悉的轮廓一点点清晰,她心里那点近乡情怯的紧张,很快就被即将分享旅途见闻的兴奋冲淡了。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她和时景深,从南到北,开着车,几乎横穿了半个中国。

雪山、草原、古城、戈壁。

那些只在地理书上见过的风景,真实地铺展在她眼前。

手机里存了上千张照片,每一张,她都笑得像个孩子。

时景深是她最好的“男闺蜜”,一个自由摄影师,总有说不完的段子和用不完的精力。

他说:“安安,你不能总被困在钢筋水泥里,你的灵魂需要放风。”

这句话,说到了阮今安的心坎里。

结婚八年,儿子陆念深六岁,丈夫陆亦诚是建筑设计师,稳重,可靠,像一台精密仪器,把家庭生活的每一环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日子久了,这种井井有条就变成了乏味。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所以,当时景深提议这趟自驾游时,她几乎没有犹豫。

陆亦诚当然是不同意的。

“一个月?太长了。念念怎么办?他马上要幼小衔接了。”

“就一个月,亦诚,我真的快憋坏了。念念有你,有妈,不都好好的吗?”

“可你跟时景深单独出去,不合适。”

“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思想这么龌龊?”

争吵到最后,陆亦诚总是沉默。

他的沉默,阮今安解读为默许。

她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临走前,亲了亲儿子念念的额头。

小家伙拉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妈妈,你早点回来,我生日的时候,你能在家吗?”

她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当然啦,妈妈算着日子呢,肯定回来给你过生日。”

现在,她回来了。

比念念的生日还早了三天。

她想好了,要给丈夫和儿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车子在小区楼下停稳。

时景深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来,笑着说:“安安,回家了。记得把照片发给我,我修一下。”

“知道了,大摄影师。”阮今安挥挥手,“路上开车小心。”

看着时景深的车消失在路口,她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哼着小曲,走进楼道。

家在十五楼。

她站在门口,掏出钥匙,没有立刻开门。

她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也许,陆亦诚正陪着念念在客厅搭积木。

也许,能听到电视里传来动画片的吵闹声。

可门后一片死寂。

奇怪。

这个点,他们应该在家才对。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屋里有点暗。

她顺手按下开关。

灯亮了。

然后,阮今安就愣住了。

一尘不染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家。

地板光洁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她错愕的脸。

玄关柜上,她随手放的那些小摆件,钥匙串,购物小票,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台面。

她换下鞋,走进客厅。

空气里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反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沙发上,她最喜欢的那个抱枕不见了。

茶几上,陆亦诚爱看的几本建筑杂志,念念的画笔和画纸,也都不见了。

整个客厅,空旷得像个刚刚装修完,还没来得及添置家具的样板间。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说不出的慌乱开始蔓延。

她冲进主卧室。

床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部队的豆腐块。

衣柜门紧闭着。

她猛地拉开。

衣柜里,属于她的那边,衣服、包包、首饰,都还在。

而属于陆亦诚的那边,空了。

西装,衬衫,领带,一件不剩。

她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她的这边,是护手霜和几本书。

陆亦承的那边,空的。

他平时戴的手表,习惯放在抽屉里的钱包备用金,全都没了。

阮今安的呼吸开始急促。

她疯了一样冲进儿童房。

儿童房里,也一样。

小小的床上,被子叠得同样整齐。

书桌上,故事书摆得像一排士兵。

墙上贴的奥特曼海报,没了。

地上堆的乐高积木,没了。

衣柜里,念念那些可爱的连帽衫、运动裤、小球鞋,一件不剩。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却没有一个孩子的影子。

仿佛陆念深这个小男孩,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阮今安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怎么回事?

他们去哪了?

搬家了吗?

不可能,完全没听陆亦诚提过。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拿出手机,拨通了陆亦诚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女声,像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浇下。

关机?

陆亦诚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从不关机,这是他做设计的职业习惯。

她又颤抖着手,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妈!是我,今安!我回来了!”阮今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亦诚和念念呢?他们去哪了?我回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东西也都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回来了啊。”婆婆的语气,听不出一点儿媳妇回家的喜悦,“玩得开心吗?”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亦诚和念念到底去哪了?他手机也关机!”

“他是个大人了,去哪里,做什么决定,我管不了。”婆婆淡淡地说,“念念是他儿子,他当然要带着。”

“什么叫他做决定?他做了什么决定?妈,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阮今安快要急疯了。

“没什么事。”婆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阮今安陌生的疏离,“就是你看到的这样。阮今安,你也是个大人了,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有数。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挂了。”

“妈!妈!”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阮今安握着手机,傻在原地。

婆婆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她却完全不明白。

什么叫“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她做什么了?

她不就是出去旅游了一个月吗?

这算什么?

这值得他们父子俩人间蒸发吗?

她不信邪,又冲到阳台。

阳台上,她养的那几盆多肉,水灵灵的,显然有人一直在照顾。

但陆亦诚最宝贝的那盆君子兰,不见了。

那个巨大的花盆,连带着下面的托盘,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这个家里所有带着陆亦诚和陆念深印记的东西,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彻底地抹掉了。

只留下了她一个人的痕迹。

和一屋子冰冷的、空荡荡的沉默。

阮今安瘫坐在光洁的地板上,环顾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一个月前,她从这里逃离,去寻找所谓的诗和远方。

一个月后,她回来了。

诗和远方都看过了,可家,没了。

02 寻人

最初的慌乱过去后,是滔天的愤怒。

阮今安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陆亦诚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她,惩罚她。

凭什么?

她站起来,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

她开始给陆亦诚发微信。

“陆亦诚,你什么意思?”

“你带念念去哪了?”

“你给我回电话!立刻!”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你这是在绑架孩子!”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玩消失?”

信息发出去,全部石沉大海。

红色的感叹号没有出现,说明他没有删掉她。

但他就是不回。

这种无声的抵抗,比大吵一架更让阮今安抓狂。

她又点开时景深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老公和儿子不见了?

太丢人了。

好像在印证陆亦诚当初的担忧是多么正确。

她不能让他看笑话。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决定自己想办法。

她给自己的爸妈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妈就问:“今安啊,回来了?玩得怎么样啊?”

“妈,我回来了。亦诚和念念不在家,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不在家?是不是带念念去上什么兴趣班了?或者去你婆婆家了?”

“我问过我婆婆了,她也说不知道。”阮今安撒了个谎。

她不能告诉父母,婆婆的态度很奇怪。

“那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再等等?可能就是出去玩了,手机没电了呗。”

敷衍的安慰,毫无用处。

阮今安挂了电话,心里更烦躁了。

她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陆亦诚的书房。

书架上,那些专业的建筑类书籍都还在。

电脑也还在。

她按下开机键,需要密码。

她试了陆亦诚的生日,不对。

试了她的生日,不对。

试了念念的生日,还是不对。

最后,她输入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电脑屏幕亮了,进入了桌面。

桌面是一张照片,念念在游乐场骑木马,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照片里,没有她,也没有陆亦诚。

她心里一抽。

她开始疯狂地点击电脑里的文件夹。

工作文件、设计图纸、项目资料……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所有私人的东西,比如他们以前的照片,家庭视频,全都不见了。

回收站也是空的。

陆亦诚把所有属于“他们”的记忆,都删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种何等冷静的残忍。

阮今安不死心,她又打开了陆亦诚的淘宝和旅行APP。

购买记录,浏览记录,全都是空的。

他走之前,清理了所有可能暴露他行踪的痕迹。

这个人,心思缜密到可怕。

一场预谋

夜深了。

阮今安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沙发上,抱着那个她从自己房间拿出来的、唯一幸存的抱枕。

屋子太大,太静。

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空洞的回响。

她开始回想这一个月。

在川西,她和时景深住在藏民的帐篷里,晚上躺着看星星,时景深给她讲银河和星座的故事。

她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找到了我的星辰大海。”

在古城,他们泡在小酒馆里,听民谣歌手唱着关于流浪和爱情的歌。

时景深举着酒杯,眼神迷离地对她说:“安安,你本该属于这里。”

她也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余生。”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看似浪漫的瞬间,都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她点开自己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她屏蔽了陆亦诚和婆婆,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分享自己的“自由”。

她和时景深的合影,在雪山下,在花海里。

照片里,时景深有时会亲昵地搭着她的肩膀。

他们看起来,确实像一对亲密的情侣。

她翻到半个月前的一条。

那天是念念的六岁生日。

她记得的。

那天早上,她还特意给陆亦诚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陆亦诚的声音很平静。

“喂。”

“老公,是我。念念呢?祝他生日快乐!”

“他在旁边。”

她听到电话那头,念念小声地问:“是妈妈吗?”

“念念,生日快乐呀!妈妈在外面,回不去,给你买了礼物,过几天就带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念念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要礼物,我要妈妈回家。”

陆亦诚把电话拿了过去,声音依旧平静:“好了,没什么事就挂了,我们要切蛋糕了。”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当时,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很快就被旅途的新鲜感冲散了。

那天晚上,时景深为了安慰她,特意带她去吃了当地最好吃的火锅。

她拍了九张火锅的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现在,她看着那条朋友圈,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的儿子在家里哭着要妈妈。

而她,在千里之外,用一顿火锅抚慰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

陆亦诚一定看到了。

通过他们共同的朋友。

他一定看到了她发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句矫情的文字。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一步一步地,策划了这场釜底抽薪的离开。

阮今安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玩笑。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决绝的告别。

她忽然想起什么,冲到玄关,拉开鞋柜最下面的一个隔层。

那里放着一些不常用的东西。

她在一个旧鞋盒里,找到了家里的户口本。

她颤抖着手打开。

户主,陆亦诚。

妻子,阮今安。

儿子,陆念深。

都在。

她又找到他们的结婚证。

红色的本子,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甜。

东西都还在。

这说明,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

至少在法律上,他们还是夫妻,还是一家人。

只要找到他,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阮今安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陆亦诚会去哪里?

他工作稳定,不可能辞职。

他的社交圈子很简单,除了同事就是那几个固定的朋友。

她拿出手机,开始一个一个地给他们共同的朋友打电话。

说辞都是一样的。

“喂,是我,阮今安。我跟亦诚闹了点别扭,他带孩子出去了,手机也关机,我有点担心,你知道他在哪吗?”

得到的回答也惊人地一致。

“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

“最近项目忙,都没怎么联系。”

“你们夫妻俩床头吵架床位和,没事的。”

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一样,一问三不知。

阮今安知道,他们在撒谎。

陆亦诚肯定早就跟他们打好了招呼。

他建立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她隔绝在外。

这个男人,温柔的时候能把她宠上天。

狠心的时候,也真的能做到不留一丝痕迹。

绝望之中,阮今安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时景深的名字上。

现在,唯一能跟她说说话的,好像只剩下他了。

她拨通了电话。

“喂,安安,怎么了?这么晚了。”时景深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

“景深……”阮今安的声音一出口,就带上了哭腔,“我……我好像把他弄丢了。”

03 判决书

时景深很快就赶了过来。

看到阮今安失魂落魄地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他也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家里遭贼了?”

“不是贼。”阮今安摇摇头,声音沙哑,“是陆亦诚。他带着念念走了。”

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时景深。

包括那个空空如也的衣柜,关机的手机,还有婆婆冷淡的态度。

时景深听完,皱起了眉头。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就因为我们出去玩了一个月?”

“我不知道。”阮今安茫然地看着他,“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你别急,安安。”时景深坐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男人有时候就是爱钻牛角尖。可能就是生气了,想给你个教训,躲起来让你着急。过两天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他的安慰,听起来那么苍白无力。

阮今安自己都骗不了自己,陆亦诚不是那种会玩这种幼稚把戏的人。

“他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景深。所有关于他和念念的东西,连墙上的海报都撕了。这不是简单的生气。”

时景深也沉默了。

他环顾四周,这屋子的确干净得诡异。

“那……那报警?”他试探着问。

阮今安摇了摇头。

“怎么报警?说我老公离家出走?警察会管吗?”

这只是家事。

一件让她颜面尽失的家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我不知道。”阮今安把脸埋在手掌里,“我现在脑子一团乱。”

时景深叹了口气。

“要不,你先去我那儿住几天?或者去酒店?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也不放心。”

“不了。”阮今安拒绝了,“这是我的家。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

也许,这真的只是一个噩梦。

明天早上醒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陆亦诚会做好早餐,念念会跑过来抱着她的腿喊妈妈。

时景深陪她坐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开。

他走后,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阮今安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

她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黑变灰,再由灰变白。

新的一天来了。

可她的噩梦,没有结束。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阮今安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跳起来,以为是陆亦诚回来了。

她几乎是扑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男人。

失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打开门。

“是阮今安女士吗?有您的同城急送。”

“我的?”阮今安很诧异。

她刚回来,谁会给她寄东西?

她签了字,拿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没有寄件人信息。

她关上门,回到客厅,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掉出来几样东西。

一沓厚厚的文件。

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封信。

阮今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认得信封上的字,是陆亦诚的笔迹。

刚劲,有力,一如他本人。

她颤抖着手,先拿起了那沓文件。

最上面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烙铁一样,烫伤了她的眼睛。

离婚协议书。

他的信

阮今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手脚冰凉。

离婚?

陆亦诚要跟她离婚?

她不相信。

她像疯了一样翻看着协议。

甲方:陆亦诚。

乙方:阮今安。

协议内容写得清清楚楚,冷静得近乎残酷。

关于财产分割:目前居住的这套房子,婚前由陆亦诚父母全款购买,登记在陆亦诚名下,属于其个人财产。但考虑到阮今安八年的付出,陆亦诚自愿将一半的产权赠与阮今安。家里的车,归阮今安所有。

关于存款:夫妻共同存款共计XX元,一人一半。属于阮今安的那一半,已经转入了文件袋里的这张银行卡中,密码是她的生日。

关于孩子抚养权:儿子陆念深,由甲方陆亦诚抚养。乙方阮今安拥有探视权,但考虑到孩子目前的状况,建议前三个月,乙方不要行使探视权,以免对孩子造成二次伤害。

每一个条款,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他们八年的婚姻。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

阮今安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纸张散落一地。

她终于拿起了那封信。

信纸不长,只有一页。

“今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带念念离开了。

请不要找我们。

做出这个决定,我考虑了很久。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我们之间,真的走到了尽头。

你总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灵魂共鸣,给不了你想要的诗和远方。

你觉得我们的生活,是一潭死水。

或许你是对的。

我是一个务实的、甚至有些无趣的男人。

我能给你的,只是一个稳定的家,一个健康的儿子,和一份也许平淡但足够安稳的陪伴。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

但现在我明白了,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你和时景深去旅行的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我每天都会看你的朋友圈。

你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段文字,我都会看很多遍。

我看到你在雪山下笑得那么开心,你说你找到了星辰大海。

我看到你在古城里举杯,说要以深情共余生。

我看到你在草原上奔跑,你说那才是自由。

你的世界,精彩,浪漫,充满了诗意。

我为你高兴。

真的。

但我也意识到,你的星辰大海里,没有我和念念。

你所谓的余生深情,也不是留给我的。

你追求的自由,恰恰是想从这个家里挣脱出去。

念念生日那天,他等了你一天。

从早上等到晚上。

我骗他说,妈妈在执行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任务,回不来。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我送他的奥特曼,一个人在角落里玩。

晚上,他对着蛋糕许愿,许的愿望是,希望妈妈能早点结束任务,回家陪他。

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忍受你对我的冷淡,但我不能忍受你对孩子的忽视。

他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

他不应该在一个期待母亲归来,却只能在朋友圈里看到母亲和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的家庭里长大。

这对不公平。

所以,我决定放你自由。

也放我自己和孩子一条生路。

房子留给你一半,存款也分你一半。这是你应得的。

忘了我们吧,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去找你的星辰大海,你的诗和远方。

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亦诚。

信,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谩骂。

通篇都是平静的、理性的陈述。

可正是这种平静,像一把钝刀,在阮今安的心里来回地割。

她终于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屏蔽了他。

他知道她发的每一条朋友圈。

他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分享”着浪漫和自由。

他看着她在儿子生日那天,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人间烟火气”。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失望,默默地攒够了离开的力气。

然后,给了她这致命的一击。

04 梦醒时分

接下来的几天,阮今安过得浑浑噩噩。

她把自己关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不吃不喝,不睡。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陆亦诚留下的那封信。

每一个字,都像在审判她的罪行。

她又点开自己的朋友圈,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照片和文字,现在看来,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可笑。

什么灵魂共鸣,什么诗和远方。

她所谓的追求,不过是一场自私的、不负责任的逃离。

她把陆亦诚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把他的包容当成软弱可欺。

她以为她可以一边享受着家庭的安稳,一边追求着婚外的“激情”。

现在,陆亦诚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她:不可以。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怀孕的时候,孕吐严重,陆亦诚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半夜起来给她按摩抽筋的小腿。

想起念念刚出生那会儿,她产后抑郁,动不动就发脾气,陆亦诚包揽了所有夜奶和换尿布的活儿,让她睡个整觉。

想起她工作上受了委屈,回家抱怨,陆亦诚总会安静地听着,然后给她一个拥抱,说:“没事,还有我。”

这些年,他就像这个家的顶梁柱,默默地撑起一切。

而她呢?

她回报了他什么?

是无休止的抱怨,是精神上的疏远,是和一个“男闺蜜”长达一个月的暧昧旅行。

她甚至,错过了儿子的生日。

一想到念念许愿时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背影,阮今安的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她错了。

错得离谱。

巨大的悔恨和恐慌,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她不能失去他们。

绝对不能。

她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她要振作起来。

她要找到他们。

她要跪下来求陆亦诚原谅。

只要他肯回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时景深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她没等对方开口,就歇斯底里地吼道:“时景深!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电话那头的时景深愣了一下,随即语气也变得不悦:“阮今安,你这话什么意思?当初要去旅游的是你,现在出了事,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如果不是你怂恿我,如果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说什么狗屁自由,我会跟陆亦诚闹到这一步吗?”

“我只是提议,决定权在你手上。你是个成年人,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时景深的声音冷了下来,“再说了,我们只是朋友,一起旅个游怎么了?是你老公思想太极端。”

朋友?

阮今安冷笑一声。

“时景深,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别的想法吗?你敢说你那些话,那些眼神,都是纯友谊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时景深才低声说:“安安,我承认,我喜欢你。但你是有夫之妇,我能做什么?我只是想带你出去散散心,让你开心一点。”

“让我开心?”阮今安觉得荒唐至极,“你毁了我的家,现在说只是想让我开心?”

“你的家不是我毁的,是你自己。阮今安,你扪心自问,就算没有我,你和你老公之间,就真的没问题吗?”

时景深的这句话,像一把锥子,扎破了阮今安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是啊。

就算没有时景深,也会有李景深,王景深。

问题的根源,在她自己。

是她的虚荣,她的不满足,亲手摧毁了自己拥有的一切。

“我不想再跟你说废话了。”阮今安的声音疲惫不堪,“我只想问你,你知不知道陆亦诚可能会去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

“你再好好想想!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地方?或者,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去的地方?”

时景深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努力回忆。

“我想不起来……他那个人,挺闷的,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是工作,回家,带孩子。哦,对了……”

“对了什么?”阮今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有一次我们公司聚餐,他也来了。大家聊起以后退休了想去哪儿养老。他说,他想去一个安静的海边小城,开个小小的书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边小城?

书店?

这几个词,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阮今安脑中的迷雾。

05 唯一的线索

阮今安挂了电话,立刻冲进书房。

她记得。

她记得有一次,陆亦诚拿回来一本旅行杂志,指着其中一页对她说:“今安,你看这个地方,多美。等我们老了,就去这里生活,好不好?”

那是一座南方海滨小城,名字很美,叫“望海”。

杂志上的照片,蓝天,碧海,白色的沙滩,还有一条蜿蜒的、种满了凤凰树的老街。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好像只是瞥了一眼,敷衍地说:“太远了,也太安静了,多无聊啊。”

然后,她就继续低头玩手机了。

她记得陆亦诚当时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那本杂志,后来被他随手放在了书架上,再也没提起过。

阮今安发疯似的在书架上翻找。

一本,两本……

没有。

她又把书房所有的抽屉都拉开。

终于,在最底层的一个抽屉角落里,她找到了那本已经有些卷边的杂志。

她迅速翻到那一页。

“望海:一座被时光遗忘的温柔小城”。

文章里详细介绍了这座小城的历史、风景和生活节奏。

其中有一张配图,是一家开在老街上的书店,门口挂着木质的招牌,上面写着“晚风书屋”。

阮今安的心脏狂跳起来。

就是这里。

一定是这里。

这是陆亦诚的梦想之地。

一个被她嗤之以鼻,却被他悄悄藏在心底的梦想。

他带着念念,去了他们的“世外桃源”。

一个没有她的世外桃源。

找到了方向,阮今安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她立刻上网查询去望海市的交通方式。

没有直达的飞机和高铁。

需要先坐火车到一个邻近的大城市,再转乘长途汽车。

全程将近二十个小时。

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立刻订了最近的一班火车票。

出发前,她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她走进厨房,想找点东西吃。

冰箱里空空如也。

陆亦诚走的时候,把所有会过期的食物都清理掉了。

就像他清理掉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干脆,彻底。

阮今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从钱包里拿出那张陆亦诚留下的银行卡。

她走到楼下的ATM机,输入了密码——她的生日。

屏幕上显示,查询成功。

她点了查询余额。

一串长长的数字,让她愣住了。

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她知道陆亦诚有年终奖,有项目分红,但她从来不过问具体的数目。

她只负责花钱。

买衣服,买包,买护肤品。

她以为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中产家庭。

现在她才发现,陆亦诚给了她多么丰厚的物质生活,而她却一直在抱怨精神上的贫瘠。

她取了些现金,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

然后,她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家。

坐上出租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阮今安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月前,她也是这样离开。

带着对自由的向往和对未来的憧憬。

一个月后,她再次离开。

却是为了去赎罪,去追回一个被她亲手推开的男人。

奔赴

火车上,阮今安几乎没有合眼。

车厢里人声嘈杂,混杂着泡面和各种食物的味道。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夜色,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和陆亦诚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从相识,相恋,到结婚,生子。

八年的时光,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她发现,电影里的大部分情节,都是陆亦诚在付出,在迁就。

而她,是那个被宠坏的、永远在索取的公主。

她以为公主理应被爱。

却忘了,爱是相互的。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日复一日的消磨和透支。

天亮了,火车到达了中转站。

她随着人流下车,马不停蹄地赶往长途汽车站。

坐上去望海市的汽车时,她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变成了乡村,又从乡村变成了蔚蓝的大海。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空气里,开始有了一丝咸湿的、属于大海的味道。

这里,就是陆亦诚向往的地方吗?

下午三点,汽车终于抵达了望海市客运站。

这是一个很小的车站,小到有些简陋。

阮今安下了车,一股热浪夹杂着海风扑面而来。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凤凰老街。”

“好嘞。”司机是个爽朗的中年男人,“小姑娘,来旅游的啊?凤凰老街可是我们这最有名的景点了。”

阮今安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她只想尽快找到那家书店。

车子很快驶入了老街。

街道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骑楼建筑。

凤凰树开得正艳,火红的花朵像一片片燃烧的云。

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游客,还有坐在门口摇着蒲扇的老人。

时间在这里,仿佛变慢了。

“师傅,您看到一家叫‘晚风书屋’的书店吗?”

“晚风书屋?”司机想了想,“哦,你说的是老街尽头那家新开的书店吧?老板是个外地人,带着个小孩,人挺不错的。”

阮今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外地人。

带着个小孩。

是他们!

“师傅,麻烦您快一点!”

出租车在老街尽头停下。

阮今安付了钱,几乎是跳下车。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木质的招牌。

晚风书屋。

四个字,写得温润而平和。

书店的门是玻璃的,她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原木色的书架,温暖的灯光,还有……

还有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陆亦诚。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卡其色的休闲裤,正站在一个书架前整理书籍。

他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那么柔和,那么专注。

而在他脚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用蜡笔涂着画。

是念念。

是她的念念。

阮今安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他们了。

她推开书店的门,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陆亦诚闻声,抬起了头。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阮今安时,脸上的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淡淡的疲惫。

而蹲在地上的念念,也抬起了小脑袋。

他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只有一片茫然和陌生。

06 陌生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阮今安站在门口,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想冲过去,抱住他们。

想跟他们说“对不起”,说“我错了”,说“我们回家吧”。

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陆亦诚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她看不到一丝波澜。

而念念的眼神,更是像一把刀,刺得她心口剧痛。

那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礼貌,疏远,还带着一丝怯生生的防备。

还是陆亦诚先打破了沉默。

他放下手中的书,朝她走了过来。

“你还是来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阮今安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又问。

“我……我想起来了,你以前说过。”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陆亦诚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亦诚,我们……我们谈谈,好吗?”阮今安终于鼓起勇气,乞求地看着他。

陆亦诚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画画的儿子,然后对阮今安说:“我们出去说吧。”

他率先走出了书店。

阮今安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他们走到老街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观景平台,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大海。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给天空和海面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很美。

可阮今安无心欣赏。

“亦诚,对不起。”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跟念念一起回家,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她去拉他的手。

陆亦诚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今安,”他看着远方的海,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回不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回不去了?”阮今安的情绪有些失控,“就因为我出去玩了一个月?就因为我跟时景深?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我可以发誓,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陆亦诚说。

阮今安愣住了。

“你知道?”

“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发生。”陆亦诚转过头,第一次正视她的眼睛,“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收到的,就不是离婚协议,而是律师函了。”

他的话,让阮今安如坠冰窟。

“那你为什么……”

“因为心死了。”陆亦诚打断了她,“今安,婚姻不是靠一张证,也不是靠没有出轨来维系的。是靠心。我的心,在这一个月里,已经死了。”

“我可以捂热它!亦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会做一个好妻子,好妈妈!”

“晚了。”陆亦诚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哀,“你知道吗?在你离开的第一个星期,念念每天晚上都会哭着找妈妈。我只能抱着他,一遍一遍地骗他,说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第二个星期,他开始发烧,肺炎。我一个人抱着他在医院打点滴,打了一个星期。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妈妈’。”

“我给你打电话,想告诉你。可是电话那头,你正和时景深在草原上骑马,笑得那么开心。”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完了。”

阮今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她不知道。

她完全不知道念念生病的事。

陆亦诚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过。

“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陆亦诚自嘲地笑了笑,“让你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来同情一下我们父子俩吗?还是让你在发朋友圈的时候,能少发一张你和他的合影?”

“今安,压垮我的,不是你和时景深的那趟旅行。而是这趟旅行让我看清了一个事实——你的世界里,我们父子,早就不重要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阮今安哭着摇头,“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是吗?”陆亦诚指了指不远处的书店,“那你看看念念。”

阮今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书店里,念念已经画好了他的画,正举着给一个走进来买书的阿姨看。

那个阿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夸他画得好。

念念笑得很开心,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无忧无虑的开心。

那样的笑容,阮今安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过了。

新的画

“他在这里,很开心。”陆亦诚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里的人都很友善,他交了新朋友。他现在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跟着我去海边捡贝壳,或者在书店里看书画画。”

“他已经……不怎么提起你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阮今安的心脏。

不。

不可能。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她?

她不相信。

她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转身就往书店跑。

她冲进书店,蹲在念念面前,强挤出一个笑脸。

“念念,看看妈妈,我是妈妈呀。”

念念看着她,大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

他往后缩了缩,小小的身体,带着明显的抗拒。

“念念,你不认识妈妈了吗?”阮今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念念还是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画,往身后藏了藏。

“你在画什么呀?能给妈妈看看吗?”阮今安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柔一些。

念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画递给了她。

那是一张家庭画。

画上有两个人。

一个大大的,一个小小的。

手牵着手,站在海边。

大的那个,是陆亦诚。

小的那个,是他自己。

画的背景,是蓝色的海,金色的沙滩,还有一轮红色的太阳。

整个画面,温暖又明亮。

阮今安拿着画,手抖得厉害。

她想起很久以前,念念也画过一张家庭画。

那张画上,有爸爸,有他,还有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妈妈。

当时她还笑着问他:“念念,为什么妈妈没有脸呀?”

念念说:“因为妈妈总是不在家,我想不起来妈妈长什么样了。”

一句童言,她当时只当是个玩笑。

现在,她看着手里的这幅新画。

画上,连那个模糊的位置,都没有了。

在他的世界里,妈妈这个角色,已经被彻底删除了。

陆亦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

他从阮今安手里,轻轻抽走了那张画,然后把它贴在了收银台后面的一面墙上。

那面墙上,已经贴了好几张念念的画。

有大海,有帆船,有书店。

每一张,都充满了童趣和快乐。

“协议你看过了吧。”陆亦诚的声音,把阮今安从巨大的悲痛中拉了回来,“如果没问题,就签字吧。签完字,寄给我的律师就行。”

“我不签!”阮今安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死也不会签!陆亦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念念的妈妈!”

她的喊声,吓到了念念。

小家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跑过去紧紧抱住了陆亦诚的大腿。

“爸爸,我怕……”

陆亦诚弯腰抱起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他看着阮今安,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吓到他。”

“阮今安,算我求你。放过我们,也放过你自己。”

“这个家,已经散了。”

07 回程

阮今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老街的。

她像一个游魂,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色完全黑了。

海风吹在身上,又冷又黏。

她走到海边,坐在冰冷的沙滩上,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海面。

陆亦诚最后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中回响。

“这个家,已经散了。”

是啊。

散了。

是她亲手,把这个家拆散的。

她以为她可以随时回头,以为那个港湾会永远为她亮着灯。

她错了。

灯塔会熄灭。

港湾,也会长出拒绝她停靠的礁石。

她在海边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向了长途汽车站。

她买了一张最早的回程车票。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这座她只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小城。

透过车窗,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蔚蓝的大海。

那里,有她曾经的丈夫和儿子。

他们正在开始一段新的、没有她的生活。

而她,也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一段只有她自己的,漫长的,孤独的旅程。

她想要的远方,原来只是一个回不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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