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把院子里的老槐树染得暖意融融。李明远坐在院中的老藤椅上,眯着眼睛望着天边的霞光,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妻子陈小雨端着一盘刚洗好的红富士苹果走出来,水珠还挂在果皮上,透着新鲜的光泽。
“又在发呆啊?”陈小雨轻轻在他身边坐下,把水果盘递到他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晚霞里的风。李明远回过神,伸手接过盘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依旧是熟悉的温热。“我在想咱们的故事。”他拿起一个苹果,用袖口擦了擦,递给妻子。
陈小雨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笑着摇摇头:“都过去三十多年了,你还老惦记着。”“怎么能不惦记?”李明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眼神里满是深情,“我们的故事太特别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们的故事,要从三十多年前那个蝉鸣阵阵的夏天说起。那时的李明远和陈小雨,还是两个穿梭在乡间小路上的天真孩童,岁月的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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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远出生在村里东头的一个普通农户家,父亲李大山是村里有名的木匠,手艺精湛,村里人家的桌椅板凳、婚床衣柜,大多出自他的手。母亲王秀英是个勤劳能干的农妇,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房前的小菜园更是种得生机勃勃,四季都有新鲜蔬菜。
陈小雨的家在村子西头,条件比李家差了不少,是几间破旧的土坯房。她的父亲陈国强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脾气有些暴躁,平时爱喝点小酒,但心肠不坏;母亲张玉兰性格温和,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只是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年被风湿和头痛折磨。
两家人原本没什么往来,甚至因为村西头那块不起眼的地界,还闹过几次不愉快,关系一直有些僵硬。但孩子的世界从来都单纯得很,没有成年人的恩怨纠葛。李明远比陈小雨大两岁,打记事起,就总爱带着这个小丫头一起玩。
乡间的田野、河边的草地、村口的老槐树,都是他们的乐园。陈小雨性子娇弱,走路不小心摔倒了,李明远总是第一个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笨拙地帮她拍掉身上的灰尘,还会皱着眉头吹吹她擦破皮的膝盖,轻声安慰:“不疼不疼,吹吹就好了。”
有一次,陈小雨在河边追蝴蝶,不小心惊动了村里的大黑狗。大狗龇着牙冲她扑过来,陈小雨吓得魂飞魄散,哇哇大哭着往回跑。正在不远处割草的李明远听见哭声,二话不说就扔下镰刀,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冲了过去,挡在陈小雨身前,对着大狗挥舞着树枝大声呵斥。
大狗被他的气势震慑了一下,但很快又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留下几个深深的牙印,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李明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死死地挡在陈小雨前面,直到狗的主人赶过来把狗牵走。从那以后,陈小雨就更黏李明远了,走到哪里都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李明远从小就跟着父亲学做木工,遗传了父亲的手艺和耐心。他最开心的事,就是用边角料给陈小雨做小玩具。精致的小木马、圆滚滚的小兔子、穿着花裙子的木头娃娃,每一件都做得栩栩如生。每次把玩具递到陈小雨手里,看着她眼睛发亮、高兴得像个小公主的样子,李明远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两个孩子形影不离的友谊,让两家大人都有些不满。王秀英总是拉着李明远念叨:“明远啊,你别总跟那个陈家丫头玩,她们家条件不好,小心学坏了,耽误你读书。”陈小雨的母亲张玉兰也偷偷告诉女儿:“小雨,你要离那个李家小子远点,咱们家跟他们家不是一路人,别让人笑话。”
可孩子们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他们依旧我行我素,一起去河里摸鱼,一起去山上采野果,一起在月光下数星星。那些大人之间的恩怨,在他们纯粹的友谊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上了小学后,李明远和陈小雨被分在了同一个班,更是形影不离。每天清晨,李明远都会提前走到村西头等陈小雨,然后一起沿着乡间小路去上学;傍晚放学,又一起慢悠悠地走回家。放学后,他们还会凑在一张桌子上写作业、复习功课。
李明远学习认真,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而陈小雨的成绩有些波动。每当陈小雨遇到不会做的题目,皱着眉头一筹莫展时,李明远总会耐心地给她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听懂为止。班里的同学们都看出了他们之间不一样的情谊,常常围着他们起哄:“李明远和陈小雨,天生一对!”“早生贵子喽!”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两个人都会红着脸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心里却像揣了个小太阳,暖烘烘、甜滋滋的。那份懵懂的情愫,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滋长。
时光飞逝,转眼间,两人就升入了初中。青春期的孩子,褪去了儿时的稚气,多了几分青涩与懵懂。李明远渐渐长高大,眉眼变得愈发俊朗,尤其是在跟着父亲做木工活时,专注的样子格外吸引人。陈小雨也出落得越来越漂亮,扎着两条乌黑的小辫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甜得人心都要化了。
他们之间的话变少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打打闹闹,但眼神里的默契却越来越多。有时候在校园里相遇,四目相对,都会飞快地移开视线,脸颊却会不受控制地发烫。那份微妙的情感,像春天里的嫩芽,在心底悄悄生长。
就在两人的感情即将明朗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原本平静的生活,也让他们的情谊经历了最严峻的考验。那年夏天,天气异常炎热,太阳像个大火球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透着灼热的气息。陈小雨的母亲张玉兰,病情突然加重了。
起初只是普通的发烧,张玉兰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可没想到烧了三天都没退下来,还伴随着剧烈的腹痛,疼得她蜷缩在炕上直打滚,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陈国强这时候也慌了神,平时的暴脾气全没了,看着妻子痛苦的样子,急得团团转。他当即放下手里的农活,找邻居借了一辆自行车,把妻子用被子裹好,小心翼翼地扶到车上,推着就往镇上的医院赶。
三十多里的山路,崎岖不平,陈国强推着车,顶着烈日一路狂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路面上,瞬间就蒸发了。他的后背被汗水浸透,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胳膊上青筋暴起,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可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救媳妇。
到了镇上的医院,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地告诉陈国强:“情况不太好,可能是急性阑尾炎穿孔,必须马上做手术,不然会有生命危险。”“手术?要多少钱?”陈国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在发抖。“最少要五千块。”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把陈国强浇得透心凉。
五千块钱,在三十多年前的农村,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那时候,一亩地一年的纯收入也才几百块,陈家本就不富裕,平日里省吃俭用,根本没什么积蓄。陈国强蹲在医院的走廊里,双手抱着头,绝望地哭了起来。他不能失去媳妇,可这么多钱,他去哪里凑啊?
哭了好一会儿,陈国强擦干眼泪,站起身。不管多难,他都要把钱凑齐。他想起了村里的亲戚和邻居,咬了咬牙,推着自行车又往村里赶。回到村里,他顾不上休息,顶着毒辣的太阳,挨家挨户地借钱。
他先去了条件相对好一些的大舅子家,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了,把妻子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恳求大舅子能借点钱给他。可大舅子却面露难色,叹了口气说:“国强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家里也不宽裕,孩子马上要上学,还要买化肥,真的拿不出钱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他,“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
陈国强接过那五十块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大舅子是在找借口,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地站起身,走向下一家。接下来的大半天,他跑遍了村里的亲戚和相熟的邻居,说尽了好话,磕了无数个头,可大多数人都要么推脱没钱,要么只借给他几十块钱。
太阳渐渐西沉,天色暗了下来。陈国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一沓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总共也才一千多块,离手术费还差得远。他推着自行车,疲惫地走在乡间小路上,心里充满了绝望。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陈叔,我婶子怎么样了?”是李明远。他放学回家后,听说了陈小雨家的事,心里一直惦记着,特意在这里等陈国强。看到陈国强失魂落魄的样子,李明远就知道,钱没借够。“还差很多……”陈国强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李明远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陈叔,你等我一下。”说完,转身就往家里跑。回到家,他找到父亲李大山,把陈小雨家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恳求父亲能借钱给陈家。“他们家跟咱们家,之前可是有过节的。”李大山皱着眉头说。
“爹,那都是大人之间的事,小雨婶子现在人命关天,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李明远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而且,小雨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看着她失去妈妈。”李大山看着儿子焦急的样子,又想起了陈国强那老实巴交的模样,心里的纠结渐渐消散了。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里屋,从床底下的木箱子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钱,那是李大山攒了好几年,准备给李明远将来上大学用的学费。“这是四千块,你拿给陈国强吧。”李大山的声音有些沉重,“告诉他,先救人为重,钱的事,以后再说。”
李明远接过那沉甸甸的钱,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知道这笔钱对家里来说意味着什么,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拿着钱,飞快地跑向陈国强。当他把钱递到陈国强手里时,陈国强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少年,又看了看手里的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给李明远磕头。“陈叔,你快起来,赶紧带婶子做手术!”李明远赶紧把他扶起来。
有了这笔钱,手术费终于凑齐了。张玉兰顺利地做了手术,脱离了生命危险。陈小雨在医院照顾母亲时,从父亲口中得知了借钱的经过,当听到李明远家拿出了全部积蓄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想起了小时候李明远保护她的样子,想起了他给她做的那些小玩具,想起了他耐心给她讲题的模样。那一刻,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辈子,非李明远不嫁。
后来,张玉兰康复出院,陈家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陈国强和李大山之间的恩怨,也因为这场借钱风波,彻底化解了。而李明远和陈小雨的感情,也在这场困境中愈发坚定。他们一起努力学习,相互鼓励,最终都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后来又一起考上了大学。
大学毕业后,他们一起回到了家乡,李明远继承了父亲的木工手艺,开了一家家具店,陈小雨则成了村里的小学老师。几年后,他们在亲友的祝福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陈小雨的声音,把李明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李明远看着身边的妻子,晚霞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想三十多年前,我把我爹的学费钱拿给你爹的时候,你爹那个激动的样子。”李明远笑着说。
陈小雨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值得我托付一辈子的人。”晚风拂过,带着槐花香,老藤椅轻轻摇晃着,把两人的笑声,融进了漫天的晚霞里。有些爱情,历经岁月的洗礼,只会愈发醇厚,就像他们的故事,从三十年前那场借钱救母开始,便注定了一生的相守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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