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槐树下的养老账:没社保的农村老人,靠什么熬过晚年?
村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层槐花,王大爷蹲在便利店门口,手指夹着根自卷的旱烟,烟纸被风吹得卷了边。他眯着眼跟旁边的李大妈唠嗑:“这月养老金又发了,一百二十三块,够买两斤盐、三瓶醋,政策是真不赖。”
李大妈扒拉着手里的菜篮子,应声:“可不是嘛,搁以前,谁能想到种地的老骨头还能领钱?”
我站在一旁,心里却堵得慌。一百多块,在城里连杯现磨咖啡都买不到两杯,在这些老人眼里,却是能攥出温度的“恩赐”。这让我忍不住琢磨:那些没社保、只靠着微薄基础养老金的农村老人,他们的晚年,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很多城里的年轻人会说:“他们年轻时没交社保,老了没保障不是应该的吗?”可这话,对这辈农村老人太不公平了。
他们年轻时不是没“交过钱”,只是没往社保账户里存,而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填进了国家工业化的“大池子”里。上世纪工业化刚起步时,农民种的粮食、轧的棉花,得按低价卖给国家;而化肥、农机这些工业品,价格却高得很。这一低一高的“剪刀差”,就是他们给国家交的“养老保费”。
那会儿村里修水库、铺公路,老人们扛着锄头就去当义务工,干一天活只记几个工分,连口热乎饭都得自己带。他们以为“养儿防老”“集体养老”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却没料到,等国家的工业化大厦盖起来了,他们这些“搬砖人”,却被留在了旧时光里。
农村是没有“退休”的,城里老人六十岁领退休金跳广场舞,农村老人的“退休”,只有两个字:干不动。
王大爷今年七十三,腰弯得像张弓,却还得天天往地里跑。春天种玉米,夏天摘豆角,秋天晒谷子,冬天就养几只鸡,赶大集换点零钱。他常说:“土地就是我的饭碗,只要还能弯腰,就饿不死。”
村口的田埂上,总能看见满头白发的老人在忙活,他们的手被农具磨出厚厚的茧,背被担子压得再也直不起来。对他们来说,种地不是消遣,是生存——手一停,嘴就停,病都不敢生,一病,日子就塌了。
除了靠自己,农村老人唯一的指望就是子女。可如今的农村,年轻人像候鸟一样往城里飞,“养儿防老”的老话,早就变了味。
隔壁村的张婶,儿子在城里买了房,掏空了她和老伴一辈子攒的十万块养老钱。儿子每月还着八千房贷,连自己的日子都捉襟见肘,哪有余力顾他们?张婶去年摔断了腿,硬是瞒着儿子躺了半个月,怕他回来花钱,更怕他分心丢了工作。
“小病扛,大病拖,重病等着见阎罗”,这话听着像顺口溜,却是农村老人的真实写照。他们在电话里跟子女说“身体硬朗,啥都好”,挂了电话,却得扶着墙慢慢挪回床上,这种懂事,让人心酸得慌。
新农合确实帮了大忙,至少老人敢去医院了。但报销比例赶不上城镇医保,大病的自费部分,对一年收入只有几千块的农村老人来说,还是天文数字。每年新农合缴费涨几十块,张婶家四口人就得多花两百多,她咬咬牙,差点就断了缴:“赌一把吧,希望今年别生病。”
有人说,建农村养老院不就解决问题了?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城里养老院一个月几千块,农村老人拿什么付?子女背着房贷自顾不暇,政府只能兜底五保户,普通老人还是得守着老房子,盼着子女一年回一次家。
这就是城乡二元结构下的无奈:城市吸走了农村的劳动力和钱,留下的,是衰败的村庄和孤独的老人。那些守在村口的老人,像旧时代的守望者,守着几亩薄田,守着一屋子回忆,看着村庄慢慢空下去。
但农村老人的骨子里,藏着一股野草般的韧劲。
王大爷丢了旱烟杆,会笑着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要地里还长庄稼,日子就能过。”他们不懂什么是焦虑,也不怨天尤人,太阳升起就下地,太阳落下就回家,把苦难揉进玉米面里,嚼一嚼,也就咽下去了。
而且国家也在慢慢发力,基础养老金一年涨一点,土地流转能拿点分红,下乡的医疗队也常来村里巡诊。步子虽慢,但总在往前走。
或许未来的农村养老,还需要走很长的路,但至少这些老人的坚持,让我们看见:哪怕日子难,他们也在用力活着,像老槐树上的叶子,就算被风吹落,也会落在生养自己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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