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故事,从来不需要一个句号。它们悬在半空,像梅雨季里总也晾不干的衣衫,摸上去总带着一股潮润的、往事的气息。
你原以为时间是一把熨斗,能烫平所有褶皱,后来才明白,它只是让那些褶皱习惯了身体的弧度,成了你的一部分。
朋友阿澈曾有一个铁盒,里面收着厚厚一叠往返车票,起点是北京,终点是南京。那是她与初恋异地四年的见证。
他们曾约定,攒够一百张车票,就再也不分开。第九十九张车票买好的那个下午,男孩在电话里说,家里安排了稳定的工作,也安排了相亲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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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张车票,终究没有启程。阿澈说,她后来搬了很多次家,丢过许多更贵重的东西,唯独那个铁盒,一直跟着她。
不是放不下那个人,而是放不下那个曾经如此虔诚地相信着一百这个数字的自己。那份遗憾,不是关于他,而是关于那个版本的自己——她曾那么努力,那么具体地规划过幸福。
我们的人生,布满了这样的未完成。它们可能是深夜想起时心头一紧的歉疚,对某个亲人未曾说出口的对不起;可能是一个擦肩而过的机会,让你在多年后某个相似的场景里,下意识地叹息;也可能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友谊,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再无点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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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未完成,并不总是撕心裂肺的痛楚,更多时候,它是一种淡淡的背景色,弥漫在你往后所有的选择里。
我曾花了很长时间与一份遗憾对抗。大学时,我放弃了很喜欢的文学专业,顺从了家人更务实的建议。
此后多年,每当工作遇到瓶颈,或夜深人静感到空虚时,那个如果当初的念头就会冒出来,啃噬我的满足感。
我试图弥补,去上写作课,去投稿,但总觉得自己像个迟到的插班生,格格不入。直到有一天,我读到一个词:非虚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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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就释然了。我的人生,不就是一部最真实的非虚构作品吗?那些因现实考量做出的选择,那些妥协与权衡,不正是构成我这个角色的重要情节吗?那份未竟的文学梦,并没有消失,它转化成了我对文字更敏锐的感知,对人情更细腻的体察,它成了我理解世界的一种独特方式。
我未能成为桥上赏风景的人,却成了水下托住桥墩的一块石头,自有其承重与意义。
和解,从来不是遗忘,也不是宣称我不在乎了。那太粗暴,是对过往自己的一种背叛。
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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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是当你再次触碰那个遗憾的棱角时,不再感到被割伤的锐痛,而是一种温润的、厚重的质感。
你理解了当时的局限——时代的、环境的、认知的、心力的局限。你原谅了那个在局限中,已经做出了当下最优选择的自己。
就像看一幅未完的草稿,你不再执着于画家未填上的色彩,而是开始欣赏线条本身的力量,欣赏那种留白所蕴含的无限可能。
那些未完成的圆满,从此不再是心里漏风的窟窿。它们成了天窗。光从那里照进来,让你看清,生命的房间原来可以如此开阔。
风也从那里穿过去,告诉你,有些旅程的意义,不在于抵达,而在于离开港口时,你所怀揣的那片海的蔚蓝。
所以,如果你心中也藏着那样一张未启程的车票,一封未寄出的信,一句未说出口的话。不必勉强自己去画上那个句号了。
就让它保持逗号的姿态吧,微微停顿,然后意味深长地,引向你接下来,更长、更丰沛的人生段落。
圆满,或许从来不是故事的终点,而是你终于能够,带着故事里的所有线索,继续往前走的那份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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