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孤花破小寒

（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悄然而至的小寒，将“冷”字书写得棱角分明，带给人们的是进入数九的寒意。正如民谚所说：“小寒时处二三九，天寒地冻冷到抖。”古人将小寒分为三候：一候雁北乡，大雁开始向北迁徙；二候鹊始巢，喜鹊开始筑巢；三候雉始雊，雉鸟开始鸣叫。在北方，小寒往往更冷于大寒节气，有“小寒胜大寒”一说。尽管小寒是严寒的标志，我却以为它是人生临寒砺志、傲霜向春的象征。在中国历史上，小寒也往往被赋予逆境抗争的意蕴，寄寓乐观旷达的情感。

　　生长在亡国悲歌声中的南宋诗人范成大，十多岁时先后失去父母，清苦贫寒，孤独无依，早年迫于生计而旅居在外。当小寒来临，他目睹木芙蓉开花过程的艰难，联想到自身处境的艰辛，不禁触景生情，作《窗前木芙蓉》一首：“辛苦孤花破小寒，花心应似客心酸。更凭青女留连得，未作愁红怨绿看。”

　　诗人借花抒怀，“辛苦孤花破小寒”，寄寓生活的困窘和坎坷固然艰难辛酸，但它同时也磨砺意志。“更凭青女留连得”一句中，“青女”是传说中掌管霜雪的女神，意在说明木芙蓉不畏严寒，即使霜雪流连也依然盛开。“未作愁红怨绿看”一句中，诗人通过对比木芙蓉与其他凋零败落的花草，突出了木芙蓉的坚韧和乐观，表达了自己虽然漂泊未有成就，但绝不向逆境低头的坚强意志。

　　宋哲宗绍圣元年（1094），才华横溢却又命运多舛的苏轼，在被贬惠州途中的小寒之日，泛舟于清远之上，不由自主地勾勒起了内心的波澜，《清远舟中寄耘老》由此而生——小寒初度梅花岭，万壑千岩背人境。清远聊为泛宅行，一梦分明堕乡井。觉来满眼是湖山，鸭绿波摇凤凰影。海陵居士无云梯，岁晚结庐苕水湄。山腰自悬苍玉佩，野马不受黄金羁。门前车盖猎猎走，笑倚清流数鬓丝。汀洲相见春风起，白苹吹花覆苕水。万里飘蓬未得归，目断沧浪泪如洗。北雁南来遗素书，苦言大浸没我庐。清斋十日不然鼎，曲突往往巢龟鱼。今年玉粒贱如水，青铜欲买囊已虚。人生百年如寄耳，七十朱颜能有几？有子休论贤与愚，倪生枉欲带经锄。天南看取东坡叟，可是平生废读书。

　　伴着小寒之寒，诗中虽充盈诸多失意的感慨，呈现仕途受挫后的漂泊心境。有“万里飘蓬未得归”的离别痛楚，有“苦言大浸没我庐”的洪灾忧虑，更有“今年玉粒贱如水，青铜欲买囊已虚”的经济困顿，连清斋十日都难以维持，炊烟中断，炉灶都成了龟鱼栖息之所。然而，他却并未沉浸于这小寒时节带来的寒意，在发出“人生百年如寄耳，七十朱颜能有几”的感慨时，他心中依然有梅花岭上梅花绽放的高洁，挥洒“山腰自悬苍玉佩，野马不受黄金羁”的淡然与超脱。他鼓励友人，也自勉，无论子女贤愚，都应珍惜当下，勿忘读书之志，即便身处天南，亦不忘初心。从这首诗中，可以读出苏轼的孤独与坚韧，不仅是对友情的寄托，更是对人生无常、世事沧桑的深刻感悟。在逆境中，他依然保持着乐观旷达的从容，以诗酒自娱，与书卷为伴，展现了其不屈不挠的情操。他也用这首诗告诉世人，人生不免有“小寒”，但心怀高洁，便能照亮前行的路。

　　元和五年（810），唐代诗人元稹被贬江陵，开始了他困顿州郡十余年的贬谪生活。在江陵，正逢小寒之时，元稹在逆境中借节气抒怀，写下了《小寒十二月节》一诗，通过对自然时序和生命律动的深刻洞察，表达了自己乐观向上的信念。“小寒连大吕，欢鹊垒新巢。拾食寻河曲，衔紫绕树梢。霜鹰近北首，雊雉隐丛茅。莫怪严凝切，春冬正月交。”

　　全诗充满乐观情绪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欢鹊”“霜鹰”“雊雉”，蕴含着不畏严寒的生命活力。一句“莫怪严凝切，春冬正月交”，如同“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的期盼，也勉励世人不要抱怨人生中的严寒和冷遇，相信总有冬尽春来的那一天。

　　小寒，不仅是一种温度，更是一种态度。小寒时节，经历人生寒意的先贤并没有悲观，而是借寒明志，抱以春的希望。也启示今人，人生的旅程，亦需要经历这样的小寒时刻——在风霜中坚忍，在冷寂中积淀，把眼前的寒冷当作生命的蛰伏期，学会蓄势，善于薄发，在与困境的相处中迎接自己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