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里的祭祀文化密码

汉字的形体里藏着古人的祭祀密码，从甲骨文的构形中能窥见最原始的仪式痕迹。卜的甲骨文像用带火工具灼烤龟甲，《说文解字》说这是灼剥龟，龟甲裂开的细纹叫兆，卜师根据兆预测吉凶；占是在卜的下面加个口，《说文》解释为视兆问，也就是看着兆纹询问，所以“占卜”成了固定说法。殷商时期，婚姻生育、春种秋收、行旅战争甚至天气变化，只要涉及吉凶祸福都要占卜，《诗经·卫风·氓》里提到尔卜尔筮，体无咎言，就是说占卜婚事的兆象没有不好的，才有后面派车接嫁妆、同意结婚的情节。

祖的初文是祖先的神主，后来加上示字旁，《说文》说祖是始庙，也就是供奉家族或国家创始人的祖庙；宗的甲骨文是在屋子里安放神主，本意是祭祀祖先的宗庙，所以后代把列祖列宗连起来说，形成“祖宗”这个词。《周礼·冬官·匠人》说左祖右社，就是王宫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祭祀土地的社庙，同一祖先的人叫宗族，祖先的嫡长子叫宗子。比如汉高祖的庙号是高祖，汉文帝是太宗，唐太祖是李渊，唐太宗是李世民，都是祖为开创者、宗为继承者的意思。

神的甲骨文是闪电的形状，《说文解字》说神是天神，引出万物的主宰，古人不懂雷电现象，认为是天神在作用；雷的甲骨文是闪电中间加几个圆圈，代表滚动的雷声，《山海经·海内东经》里说雷泽有雷神，长着龙的身子、人的头，鼓一下肚子就能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老百姓把只说不做叫干打雷不下雨，认为做坏事会遭天打五雷轰，都是对雷的敬畏。

腊是古代重要的祭祀仪式，《说文》说腊是冬至后第三个戌日祭百神，《左传·僖公五年》里虞国的宫之奇说虞不腊矣，意思是虞国要被晋国灭掉，连岁终祭众神和祖先的时间都没有。秦惠文王十二年开始效仿中原行腊祭，《史记正义》说腊是猎禽兽祭先祖，也有说法是合聚万物索求神灵飨用。还有祫祭，是三年一次合祭先祖，把毁庙的神主放到太祖庙合祭，和腊祭的合祭不一样。

福的甲骨文是双手捧酒坛祭天，《说文》释为祐，就是神灵庇佑。商周时致福、归福是祭祀后分享祭品，把神赐的福变成世俗的福祉；西周金文里福字简化，双手消失，酒坛和祭台位置调换；秦篆时酒坛讹变成畐（意思是满），和示字旁结合，成了用丰盛祭品求福的意思；汉隶把圆转笔画改成方折，畐里的口和田凸显，像一人一口田的温饱理想，楷书定型为礻加畐。《尚书·洪范》提出五福：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把福从物质升到道德层面，春节贴福字的习俗从宋代开始，正贴是开门纳福，倒贴是福至祸消。

树的甲骨文是用手种植树木的样子，裘锡圭先生释读为树的早期字形，罗振玉说像用耒锄地竖木，《说文》说树是生植总名，和艺的意思相近，都是种植。早期树既是农耕里的栽种动作，也是祭祀中沟通天地的图腾，比如植树节是对农耕文明的赓续，种下新绿就是种下希望。

雷的甲骨文是闪电加圆圈，代表雷声，古人对雷的想象很多，《山海经》里的雷神龙身人头，鼓腹就能发出响声，老百姓把只说不做叫干打雷不下雨，做坏事会遭五雷轰，都是对雷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