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首里的千年守护

推开一扇厚重的古代大门，首先迎接你的，往往不是门后的世界，而是门上那对沉默而威严的金属构件——它们紧紧衔住门环，双目圆睁，仿佛穿越时空的守卫。这便是“铺首”，亦称“门铺”。

铺首紧紧扣住门环，构成了所谓的“铺首衔环”。因为铺首的兽头一般都是圆圆的，很像民间的乐器“钹”，所以也叫作“门钹”。

铺首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商周甚至更早的岁月。它的雏形，与先民对门户的原始信仰密不可分。门在古人心中，既是物质空间的界隔，也是灵异世界的通道。《论衡·乱龙》中便有“刻画门户，以御恶鬼”的记载。最早的“门守护者”，或许是绘刻或浮雕于门板上的神秘图案，如饕餮、虎、凤等具有震慑力量的神兽。而后，随着青铜铸造技术的成熟，这种守护的意念与威严的形象，便逐渐凝结为坚固的金属构件，牢牢铆在门板之上，成为我们今天所认识的铺首。

在考古发掘中，我们能看到很多战国墓葬里，有青铜铺首出土。比如在河北易县燕下都遗址，就出土过非常典型的战国时期的饕餮纹青铜铺首，造型已经非常完整，兽面狰狞，眼神凌厉，看着就让人心生敬畏。不过“铺首”这个名字出现得要更晚一些，最早的文献是《汉书》，其中有“孝元庙殿门铜龟蛇铺首鸣”的记载。“铺”有铺展、附着之意，“首”为门面之首，二字合一，准确表达了其作为大门视觉与精神核心的地位。

汉代的兽首形态非常多样，有龟蛇、朱雀、双凤、羊头、虎、狮等造型，都是兽目怒睁，露齿衔环，显得十分威严。饕餮作为传说中“食人未咽”的凶猛怪兽，其狰狞的形象（双目突出、巨口獠牙）被认为能威慑鬼怪、防止邪祟侵入住宅，起到“守门镇宅”的作用。所以之后铺首无论改换成什么造型，这种狰狞的形象就一直保留下来了。

到了明朝，杨慎在《升庵外集》中提出龙生九子之一椒图“好闭口”的特点，这与铺首紧闭门户、守护家宅的作用高度统一，因而得到广泛流传和认可。这时铺首逐渐开始统一的形象，椒图变成了铺首的主角，且主要应用于皇家建筑的门上。

铺首常用金属冶制而成，有“金铺”“银铺”“铜铺”等。铜铺首坚固耐用，适合制作复杂纹饰，随时间呈现独特色泽；铁制铺首价格亲民，常见于普通民居；黄铜铺首装饰性强，常用于富裕家庭；而金银等贵金属则体现高等级官宅或皇家建筑的财富和地位。

自汉代以来，铺首更被纳入完整的五行风水体系。其金属质地对应“金”，而“金”能克“木”（门户属木），这种相克的关系，被转化为一种主动的镇压与守护。在诸多地方民俗中，安装铺首需择吉日，有时其背后还需衬以写着符咒的桃木板或八卦镜，形成多重防护。

铺首位于人视线直接所及的位置，中国古代的能工巧匠们将人们对美好、平安等生活的期待，巧妙地化为各种样式的造型展示在门面之上。兽头龙面、花卉图案、几何纹样等都是经常采用的艺术造型。例如“蝙蝠”寓意“多福”；“葵花”寓意“多子”；“狮虎”寓意“镇宅”；“龙饰”寓意“防火”；“六边形”寓意“六合”等等。

传统门铺首不仅仅是一种装饰构件，古时，铺首的使用有着严格的等级规定。特别是在明代，对于铺首的使用甚至制定了详细的规范。官员的级别直接影响着铺首的选择，例如，公主府邸的主门装饰着“绿油钢环”，而公侯的住所则挂有“金漆锡环”。对于一般百姓，他们的铺首通常是由普通铁材制成，而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可能选择黄铜材质，这些铺首在设计上比较简约，多采用圆形或六角形设计，并以祥云、花卉或草木等图案作为边缘装饰。

文/本报记者陈品